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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翡翠衾寒谁 ...

  •   翡翠衾寒谁与共
      ——清风拂夏
      深闺锁佳人,本应铜镜映无邪,花蝶翩翩舞。
      初见墙外人,怎奈相思苦断肠,爱恨两茫茫。
      谭思茜,一听便知是个大户人家正正经经的闺女。的确,她的父亲是当时的朝廷重臣,皇帝身边的亲信,所以,她本注定是富贵命。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武学精华也汇集一身。
      “水清月明映白莲,风吹莲香溢满屋。”一个女子轻吟着诗句,边看向窗外的池塘,一片波光粼粼,上面有几朵莲花随风摇摆,煞有一种宁静之美。
      “小姐,该就寝了!”门外有个丫鬟急呼道。
      这声高呼打断了女子的思绪,她渐渐回过头来,一副很恬静,很干净的脸,也很白皙,散发出一种庄重的气质。“哦!”女子回了一句,一边打开门,问那个刚才提醒自己就寝的丫鬟道:“忻琪,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子时了,小姐。”那丫鬟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已经这么晚了么?”女子自言自语道。
      “小姐有什么事么?”忻琪轻声问道。
      “哦”女子回过神来,“我约了苑萝来做客。”
      “小姐!”忻琪气急败坏地惊叫道,“您怎么能和那种人来往呢!再说,这么晚了,想必她是不会来了!”
      “忻琪,莫乱说,苑萝已然从良,今后不许你再歧视她了!”女子严肃地说,那秀美的眉间透露出一种威严。
      似乎是没有想到小姐会这么生气,忻琪被震慑住了,把想反驳小姐的话都硬憋了回去。半晌,那女子微微一笑,对忻琪说:“你去迎一下苑萝姑娘吧,这个时候,她也该来了。”
      忻琪虽然一脸不悦,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说了声“是”,提着灯笼走了。女子揉了揉自己光洁的额头,走回了闺房。
      过了大概有半柱香的时间,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女子急忙站起身来,只见忻琪站在门口缓声说道:“苑萝姑娘来了。”然后一侧身,从她后面走进来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宋苑萝。
      宋苑萝身披一件斗篷,进屋后,微笑着走到红木圆桌前坐下,那样妩媚的笑容,不知曾让多少男子为之销魂。苑萝轻启朱唇,对对面的女子说道:“思茜小姐久等了吧!”边说边脱下斗篷,交给了忻琪,忻琪漠然告退,将房门轻轻带上。
      “你的小丫鬟不喜欢我呢!”苑萝笑道。
      “她的性子比较直,你不必放在心上的!”被称为思茜的女子轻声道。
      “算了,我没那么小气!今年冬天似比往年要冷啊!”苑萝一身绫罗绸缎,佩戴的珠宝更是琳琅满目。
      思茜端坐在桌旁,轻笑道:“苑萝姑娘,你仿佛太适应江南温暖的冬天了!”
      苑萝又是一笑,略带讽刺地说:“是啊,竟忘了冬天始终是要冷的!”
      思茜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出神地看了看窗外的池塘。满池的莲花都将谢尽了,唯余那么几朵还傲然挺立在风中。
      苑萝看了一眼尚在发愣的思茜,似忆起了什么,轻声说道:“思茜,你的药,我找到了!”
      思茜脸色一变,收回目光,看向苑萝,轻叹道:“是么?那药……”真的会存在么?
      苑萝忽地大笑道:“原来,我们的思茜大小姐也是怕死的啊!”那声音及其娇媚。
      思茜似笑非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里都很清楚,我不必多言,亦不必辩白什么。但的确,我是不想死的,有一些事我还未经历,不免会留有遗憾。”
      苑萝心领神会,“思茜,说实话,直至现在,我还是很感谢你当日的所作所为。”说到这里,苑萝的神情渐渐变的柔和起来,“所以,我会帮助你的!”但请你,不论我所作的这一切是否会伤害到你,你都一定要原谅我!
      当年?思茜无声无息的笑了。
      江南的冬天向来是不寒冷的,可今年,竟是下起了鹅毛大雪。思茜穿了件裘皮斗篷,端端地跪在正堂中。
      “思茜,起来吧!”她对面的男人已近半百,但正襟危坐在躺椅上却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这便是思茜的父亲,谭青山。
      思茜缓缓起身,低头而立,似在等父亲说些什么。
      谭青山终于开口说道:“思茜,本来你是一个女子,不宜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的,可是,这一次,我必须让你去一趟安城,去找你的王世伯前来助我度过难关。你知道的,朝中官场黑暗,我无意参了一位朝廷大官,害他家惨遭灭门,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偏偏他的儿子死里逃生。我想他一定会会回来报仇的,况且我也听说过,他的儿子武艺高强,还是一个什么邪门教派的护法,一定会带许多人回来复仇的,只怕我是难逃一死了!”说完,谭青山一脸担心。
      思茜皱了一下眉,轻咳了几声。
      谭青山急忙回过神来,微笑着说:“当然,我是更怕连累了你们母女呀!”
      思茜忽然感到一阵厌恶,疲惫的点了点头。
      父亲说的事她早已听说过了。那日,忻琪义愤填膺地对自己说:“小姐,据说,那件事是老爷故意的,因为那个姓林的大官逐渐比他更得宠了,老爷十分嫉妒,便给那人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真可怜啊,林家上下十几口人,都惨死于刀下,不对,好像那个林家的大少爷逃走了。”忻琪边回忆边叙述着。
      思茜虚弱地闭上了眼睛,她好像看见了一片火光和红色滴血的刀刃就横在她眼前,一个个陌生面孔接连倒下,血喷如柱。很血腥。她好像还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逾墙而走。
      不几天,思茜就出发了,唯有她一个人,而护卫们都在谭宅中保护着谭青山。在他心里,这个女儿似是死了便死了,是无所谓的,只要自己能自保平安就行。而谭青山还瞒着思茜的母亲,说思茜只是出门探亲去了。
      两天的奔波劳累后,思茜于第二天晚上到达了安城,她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想第二天再去拜访这个王世伯。
      她找了间较为安静的客房,深夜挑灯坐在床前仔仔细细地用手帕擦着一柄长剑。正擦着,忽听门外有什么动静。思茜起身轻步走到门口,顺着门缝向外看去。只见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正手拿一个托盘,托盘内有两杯清茶,而那女子竟不知在往茶里放着什么。放完后,女子将包那东西的纸往袖里一揣,便匆匆走向思茜隔壁的房间去了。
      思茜默默走回床边,正欲继续擦剑,忽听隔壁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思茜最终还是按耐不住,走出自己的房间,走到隔壁,推开了门,里面的情景让她有些吃惊。
      一男一女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未喝完的清茶跟着杯子一起碎在地上,发出“呲呲”的声音,房间内的地毯都有些被腐蚀了,可见毒性之巨大。而那个美丽如尤物的女人正哈哈大笑。看见思茜走进来,那女子冲她莞尔一笑,百媚横生。
      思茜回报给那个女子一个温和的笑,那女子显的有些吃惊。接着,那女子又笑了,有些嗔怪道:“你都看见了?”
      思茜看也没看那个女子,只是对她说:“不,我没有看到!”
      那女子又是一愣,然后疑惑地问:“莫非你是怕死?”
      思茜出神地看着手中的剑,轻笑说:“对付你,我的武功还绰绰有余。”然后,她转身,踏出房门,接着,又提醒道:“小心处理这里,莫被人看出破绽才是!”
      那女子彻底怔住了,待她回过神来,发现思茜已走远,便急忙追上去,边跑边叫道:“小姐,小姐莫走!”
      思茜果然停住了脚步。
      女子追上来,她依旧笑靨如花,只是有些气喘吁吁地问:“为什么要帮我?”
      思茜缓缓地说:“因为我相信这其中有隐情。”
      女子赞叹道:“你真是聪明啊!”接着,女子告诉思茜道:“其实我本是当地妓院的一名花魁,可惜,最近我的风头竟被那丫头抢去了,我怎能坐以待毙。要知道,花魁所赚的银子可是比普通妓女所赚的银子要多的多,我怎么能够坐以待毙呢!更何况如果从花魁掉下来,那么我就一文不值了!”说到这里,那女子苦笑一下。“于是,我终于等到了这么好的机会,趁她到这里来会客,毒死她,顺便还有那个倒霉的客人。想当初,这个女人还不过是我的一个丫头罢了,可如今竟把我的客人迷到手,甚至还妄想要拥有我现在的地位和荣耀,哼,真是贪心啊!”女子一脸不屑。
      思茜微微一笑,“烟花之地,早日能全身而退也好!”说完,转身就走。
      “小姐!”女子蓦地叫住她,“在下宋苑萝,今日小姐的大恩大德,我来日定会报答!”
      思茜点了一下头,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叫谭思茜!”
      就这样,思茜和苑萝相遇了,而思茜的生活也因此出现了波澜。
      没想到,第二天去打听王府所在的思茜彻底绝望了。城里的人告诉思茜,王府的人早在几日之前就被杀光了,无一活口,听说那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帮派所为。
      思茜快马加鞭赶回了家,向谭青山回报了情况,谭青山听后,顿时吓瘫在了椅子上。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思茜觉得很是好笑,便佯累告退了。
      现在回想起来,思茜还记得当时父亲吓的脸色苍白的狼狈样,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可后来呢,那个林家大少爷至今也没有露一次面,更别说伤害他们谭府的人了。至于宋苑萝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思茜便无从得知了。
      “思茜,想什么呢?”苑萝推了推思茜。
      思茜回过神来,笑了一下,说道:“没什么的!”
      苑萝也不追问,只是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道:“行了,这么晚了,想必你也一定累了吧,你是大小姐的娇贵身子,又是带病之人,早些休息吧!明日来我们月宁楼来,我将那卖药之人引见于你!告辞了!”说着,苑萝站起身来。
      “苑萝姑娘!”思茜轻声叫住苑萝,“既已从良,就不要呆在那里了,不好的!”苑萝张口想辩解什么,又硬是忍住了,只是默默地点头,起身告辞了。
      终于,在这个难得一见的江南寒冬,下起了鹅毛大雪,那雪纯白纯白的,煞有一种能盖过所有污点的盛大。
      “小姐,你要去哪里?”忻琪看着正在穿棉披风的思茜,忍不住问道。
      “哦,我答应苑萝姑娘去月宁楼找她。”思茜边说边系着衣带。
      “小姐,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忻琪又惊又恼,“老爷知道了,小姐和我都是会受到责罚的啊!”
      “忻琪,我既已答应了苑萝,又岂能食言!”思茜一脸严肃。忻琪一时语塞,只好作罢,随后轻声提醒道:“小姐,天气这么冷,你要早去早回啊!”说话间,思茜已走到房门口,她冲忻琪摆摆手,缓声道:“行了,忻琪,你在屋里不必出来了。如果爹爹来找我就说我去庙里烧香去了。我走了!”说着,思茜一头钻进了漫天风雪中。
      “哎,那个宋苑萝早晚会把小姐害的很惨的!”忻琪轻叹道。
      思茜从后门走了出去。街上行人极少,连酒店,客栈都显得冷冷清清的,原本热闹的街道,在大雪中显得如此萧条。
      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了月宁楼。大红灯笼挂在屋檐上,因在白天,并未点亮,在风中被吹得左右摇晃。红漆大门前站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丽女子,因为路上都没什么行人,所以她们也不用笑脸迎接去拉客,都是一副懒懒洋洋的样子,她们见思茜停在门口,只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和同伴聊天去了。
      思茜走到其中一个绿衣女子面前,面无表情地问道:“我想找宋苑萝宋小姐,麻烦姑娘引见一下!”思茜的举止投足间透露出一种优雅。
      那绿衣女子不知所措地与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轻声说道:“姑娘,请跟我来。”说着,那绿衣女子便踏进楼内。思茜也跟了进去,楼内很是暖和,忽然,一阵暖风吹来,迎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胭脂香味。
      绿衣女子抬手一指,对思茜说道:“上楼后,向左数第六间房便是。”思茜道谢后,便提起裙摆走上楼梯。
      “一,二,三,四,五,六。”思茜默数道。终于她停在一个房门口,从房内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思茜顿了顿,然后轻叩房门。琴声戛然而止,一个甜美的女声道:“请进!”
      听到这声音,思茜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找错人。于是,她含笑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胭脂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花的清香。屋内的陈设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华丽,只是给人一种很古朴,很清淡的感觉。红木花纹的桌子上摆着一把素琴,几根纤细的手指轻抚着琴身。粉红色的纱帘被风轻轻吹起,撩动了琴主的几缕发丝。
      女子抬头一看,见是思茜,不由笑道:“你来了?”
      思茜点了点头,对女子说:“苑萝,那人来了么?”
      宋苑萝摇了摇头,出神地看了古琴一会儿,忽地梦呓般地:“思茜,你想必也是学过这琴的吧?如何?”
      思茜本想婉言拒绝,但又觉得这么做似有些不妥,于是便轻合上房门,去到古琴前坐了下来。宋苑萝起身坐到床边,静观思茜弹琴。
      只见思茜轻拂几下琴弦后,便轻起檀口,唱了起来: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仔细听来,宛然是那首《西洲曲》,经思茜这么一唱,仿佛那画面真的生动了起来。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栏杆十二曲,垂首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琴声宛如潺潺流水,空灵悱恻,让人不由沉迷其中。
      一曲唱罢,思茜抬头望向苑萝,道:“可好?”
      苑萝笑而不语,然后示意思茜向门口看看。
      思茜回头望向门口,只见一位白衣男子倚门而立,似已等候多时,又不愿打扰这优美动人的歌声。见思茜望向自己,他微微一笑,而思茜也礼貌性地冲那名男子点了点头。接着,那名男子走进屋来,一边还赞叹道:“姑娘好琴艺!”思茜大方笑道:“献丑了!”
      苑萝起身向思茜介绍道:“这便是我向你说的那个人。”
      思茜微惊,倒是那男子笑着说:“我叫林襄寒,你就是谭小姐吧?”
      思茜点了点头,有些怀疑地问道:“林公子,你真有治我病的药么?”
      林襄寒从怀中掏出一株草,草上有朵深蓝的花,竟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蓝光,香味清淡,但却清新。
      “梦幽草?”思茜惊呼,怎么也不敢相信如此珍贵的药草真的会存在。
      “梦幽草,常年生长在雪山的峭壁上,十分珍贵,专门治像你这样由风寒转为顽疾的病症,不但能驱走体内的寒流,还能使习武之人功力大增。”苑萝喃喃介绍道。
      思茜收起惊讶,柔声问道:“那么,你要多少银子?”
      林襄寒只是笑笑,然后道:“我不要任何财物!”
      “为何?”思茜追问。
      “谭小姐既得了这种病,而我有治这种病的药,也算是有缘。反正我又不需要它,留它也是浪费,不如送给你,也算是交了个朋友!”林襄寒的微笑熠熠生辉。
      思茜看的有些呆了,但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马上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便抱歉地一笑,道:“那么,就多谢林公子了!”也不再推辞,但心里却也不免生出一丝怀疑。
      外面的雪还是那么大,雪越积越厚,却甚是松软,踩上去便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我走了,你们回去吧!”思茜冲送她到门口的苑萝和林襄寒告辞道。
      “记住了,将花和草捣碎后再熬成药!”苑萝嘱咐道。
      思茜点点头,然后拉了拉自己的棉披风,踏进了飘舞的飞雪中。
      可真冷,雪花都进脖子里了,思茜顿觉呼吸有些困难。坏了,莫非是病又要犯了?思茜暗觉不妙。
      正想着,忽觉头顶上的雪花都消失了,思茜缓缓抬头,只见一把蓝色的油布伞正挡在自己头顶上,而举这把伞的人正是林襄寒。“雪这么大,还是我送你吧!你的病不适合在这种大雪天里行走!”
      “哪会呢!我来的时候不也没事么!”思茜笑着拒绝道。
      “那是你幸运,不会有那么多侥幸的!”林襄寒有些生气。思茜只好不在拒绝,只是默默地走自己的路。还是很冷,思茜咬住嘴唇,此刻的她脆弱极了。
      这病还是十年前得的吧!
      那时十二岁的思茜爬上后院的古井,坐在那里休息,满眼都是第一次见雪的欣喜。休息够了,她想去玩雪,于是起身离开古井,不想她的衣服却被雪冻住了,她无奈地跳上井沿,想把衣服拽出来。那时只是调皮,却不想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灾难。
      她把衣服使劲从雪中拽了出来,却由于重心不稳,再加上脚下一滑,竟一头栽进了井里。井水刺骨的寒冷,她害怕极了,大声地呼救,人们闻声赶来,向她扔下了一根绳子。她的手早已冻僵,哪里还握的住绳子。他的父亲看了眼井下的她,然后缓缓吐出一句话:“有人愿意下去救她么?如果没有,那么就把井封了吧!”思茜呆住了,也不再挣扎,任由刺骨的寒流冲进体内,在她就要冻昏过去时,她好像看见有个人跳了进来,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右肩。
      醒来已是三天后的事了,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奇冷无比,她蜷在被窝里听见有人对父亲说:“小姐的病是有风寒转为的顽疾,我无法医治,但如果有梦幽草……但梦幽草只是个传说,是否真的有,就不得而知了。”思茜闭上眼睛,不去想它。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那日救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母亲。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药,可现在病情又发作了,难道我注定要因疾而死么?思茜又拉紧了些披风。正在这时,一直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右肩,思茜浑身一震,惊诧地看向林襄寒,林襄寒温和的一笑。思茜只觉得有一股真气冲进自己体内,驱散了部分寒流,身上渐渐温暖起来,于是思茜的身子放松下来。“谢谢林公子!”思茜虚弱地说道。
      “别说话了,多留些体力吧!”林襄寒笑了笑。望着他的侧脸,伞下的思茜发起了呆。这个人终于能将她带出寒冬了么?忽的,思茜摇了摇头,闪烁的目光瞬间又平静下来,责备自己道:你在想些什么啊!思茜有些烦躁。
      “你救了我女儿?”谭青山问道。思茜将林襄寒带回府上,告诉父亲林襄寒在她病情发作的时候就了自己。
      “只是尽了些微薄之力!”襄寒客气地说道。
      “很感谢你,林公子!”谭青山说道,语气中却并无感谢之意,“我是否在哪里见过你?”
      “我乃一介平民,谭大人哪里会见过,想必大人定是记错了!”襄寒仍是一脸温和的笑,那笑仿佛面具一般,从未消失过。
      “那定是我多疑了!林公子如不嫌弃,就在府上住下吧!也算是我们一家的一番好意。”谭青山淡淡地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那就谢谢大人了!”襄寒的笑容冷了一下。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山。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
      “实在没想到父亲竟会将你留下!”思茜饮了口茶。
      “这茶是茉莉花茶吧?”襄寒突然问了句。
      “是啊。”思茜道,“我邀你来喝茶可是很有诚意的,你却一直心不在焉!”思茜笑道。
      “实在不好意思!”襄寒抱歉的笑了笑,“谭小姐为什么不煮药呢?莫非是不在乎这病了?”
      “呵,林公子是在说笑么?”思茜望着茶杯内的一朵茉莉花,痴痴地说道,“我是很怕死的一个人呢!”
      “哦?”林襄寒不再心不在焉,柔声道,“我倒没看出来,相反,我觉得谭小姐遇事镇静,有大家闺秀之风范!更何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谭小姐珍惜也是应该的!谭小姐不必害怕,还有我在,决不会让你死的!”
      “你?”思茜梦呓般地重复道,忽的,她笑了,“林公子,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什么?”林襄寒含了口茶,见思茜不语,深一琢磨,恍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他惊讶地望向思茜,她正拢了拢耳后的头发。如此婉转却又如此大胆的告白方式让林襄寒大惊。“谭小姐!”林襄寒轻呼。
      “罢了,我明白林公子的意思了。”思茜站起,转身离去了。
      “咳咳!”思茜躺在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帕早已被血浸湿了。桌上有一碗药,放了很长时间,因而都凉了。思茜挣扎地起床,将那碗药喝尽了,又躺了回去。刚闭上眼睛,忽觉喉咙一腥“哇”地吐了一口血,那血竟是诡异的蓝色。“是药!这要果真有问题!”思茜呼吸有些困难,眼前也一片朦胧了。她模模糊糊地看见房门被打开了,一袭白衣掠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紫衣人,白衣人在床前停下,深深地看着自己,然后又低声向紫衣人嘱咐了什么,便又掠了出去。
      紫衣人慌慌张张地扶起思茜,心疼地叫道:“思茜,你要坚持住啊,这粒解药你快吃了吧!”说着将药塞进思茜口中,让她咽了下去。接着,她背起思茜跑了出去。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像是做了一个极长的梦,思茜逐渐醒了过来,并不在家中,思茜有些慌张。“不要乱动!”思茜刚想起身,就被这句话给喝了回去。一个黑衣女子来到她床前,轻问道:“醒了?没事了么?”思茜点了点头。
      “我叫墨泪!谭小姐,我要向你宣布一个坏消息!”墨泪淡淡地说。
      思茜觉得有些不安,试探性地问道:“什么事?”
      “你们家没有活口!”墨泪看了看思茜的表情,竟是没有任何变化。
      “那母亲她?”思茜的眼神有些游移。
      “没有活口!”墨泪强调道。刹那间,思茜的心一沉。
      “帮我好好安葬母亲和下人,至于父亲,随你们怎么样!”思茜面无表情地说。
      “哦?”似乎对这种反应有些惊讶,墨泪竟一时语塞。半晌,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做的?”
      “直觉!”思茜轻笑一下。
      “直觉?好,那我就告诉你,这是林襄寒干的!而我,不过是帮了点小忙!”墨泪说道。
      “我也猜到了!而且,我还猜到,苑萝跟这件事也一定有关!”思茜望向墨泪的眼睛,好冷酷好深邃的的一双眼睛。
      “好一个聪明的女子!其实你也不能怪襄寒,他只是为报抄家之仇,而苑萝也是被逼无奈的,要不是她,你恐怕就命丧黄泉了!”墨泪叹道。
      “襄寒就是那个林家大少爷?”思茜恍然大悟。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跟你们家无冤无仇就想杀你们一家?”墨泪嘲讽道。
      “那么,救我做什么?”思茜问道,为什么不将她一并杀了呢?
      “听说你武功不错?不如留下替我做事!”墨泪的眼底忽地涌上一丝悲悯。
      “好!”思茜甚至想也不想。墨泪有些吃惊,这个女子,心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罢了,墨泪一言不发,转身离去。其实留她的原因是林襄寒和宋苑萝的请求,而林襄寒为此甚至不惜放弃日后可当上教主的权力。林襄寒也是左右为难的吧,他其实更早就喜欢上思茜,却为大事忍弃儿女私情,面对思茜的告白,他又是怎样由狂喜变成痛苦!想到这,墨泪发出了一声叹息。
      进入沁月教前一夜,墨泪叫来了思茜。
      “谭小姐,这个给你!”墨泪递给她一株草。
      “梦幽草?”思茜有些惊讶。
      “是啊!当然,你不必担心,这次是真的,不会有毒的!”墨泪解释道。
      “谢谢教主,那我先走了!”
      望着思茜远去的的背影,墨泪忽地笑了。她的梦应该碎了吧!病好了,心呢?
      再后来,谭思茜当上了梦幽堂堂主,她果真没有辜负墨泪,什么事情都处理得很好。而这个梦幽堂堂主似乎有一个弱点,就是每当遇到林襄寒大护法时,总是会绕道而行,躲得远远的,也总是尽力避免一切有可能会和林护法平碰面的机会。而且,这个堂主总是喜欢在月洒西楼时,对月轻吟: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谁与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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