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泪。绛樱初绽》烨煌

12、9-3 白色的纸鹤

　　＊9-3

　　「咳…对了，阁主大人。那个，您可不可以现在教我操纵灵使的方法呢？」

　　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想化解自己的失态。从刚才趴卧姿势中猛跳起来、乖乖坐在一旁的枫花，面上虽然努力装没事，但其实他心里依旧在为前几分钟发生的事情掀起惊涛骇浪中！！

　　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羞怯又无比亢奋的状态，甚至连刚才梦境所带来的纷乱心情也瞬间忘的一干二静。他一边平复自己急促的心跳，脑袋瓜子一边转着，想要从这令人莫名燥热的气氛中转移话题。

　　翡月大人刚刚做了什么？！他竟然吻…吻……

　　他竟然吻了自己！！虽然只是额头，但他确确实实的主动吻了自己！！

　　枫花手指紧握着像十个白玉小结一样，搁在膝上，无意识的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摆。心中像是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宝物般澎湃汹涌，有些小心局促，却又欣喜得不敢置信。

　　「现在？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急着学这要做什么？」好笑的看着明明已经从脖子红到耳后根，却还努力装作一副不甚在意表情的小脸，宇文翡月心情很好的回答道。

　　对于刚才那个吻，他并不后悔。

　　他一直都知道，枫花从以前就一直仰慕着自己了。而像他这样一个美好的孩子，也确实是值得被疼爱的。

　　这孩子并没有什么错，错的是一直挣扎在过去泥沼中自欺欺人、无法自拔的自己。

　　枫花的天真善良，活泼可爱都令宇文翡月感到由衷的喜爱。尤其这一阵子相处下来他很清楚，自己对这孩子在不知不觉中逐渐产生了一些特殊的情感，让他甘愿为了他而卸除一开始冷硬的武装，主动缴械投降。

　　一直以来，宇文翡月知道，凤华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是无庸置疑的。永远不曾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

　　然而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枫花却像是小小的蒲公英种籽般轻轻飘落在他心头，一开始只有羽毛般轻触的搔痒，等他惊觉时，这孩子的身影早在心底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生根发芽了。

　　如果是这孩子的话，或许他可以为他，稍微敞开一扇心门吧…

　　受凤华的影响也好，没有也罢，那些都不重要。他只是不想再看见这张小脸被忧伤所占据。现在他对枫花的感情，就算不是真正的爱情…也可以算是疼爱之情吧？宇文翡月是这么想的。

　　千年来孤独的日子他早已厌倦，对于面前这阳光般温暖的小东西，既然抗拒无果，那便让他沉溺下去吧…

　　「我想现在学了…」提到了正事，枫花便将其他情绪暂时丢到一旁。他想了想该如何解释刚才自己灵光一闪的点子，才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其实，我想…」

　　在刑之间的大厅一角，那可以将外头回廊动静听得最清楚的地方，白雪此时正独自一人，静静的坐在那儿。

　　柔白的卷发松松的绾起，脚上随手搁着几份还未批改的卷子。他拿着笔，手肘靠在一旁的窗边，骨感的手掌轻轻托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颚，看那副样子，貌似是正在批改公文。

　　但要知道，白雪平常的工作习惯都是在书房里进行的。

　　扇了扇淡色的眼睫，白雪盯着窗外一片苍翠绿竹发呆，半晌没有动静。只是看着看着，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的飘向紧邻在自己隔壁的舞之间的方向…

　　一会儿该是枫花读书时间结束的时候了吧？

　　没了那个心思，白雪索性将公文放在一旁站起身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眼角余光看到桌上一边放着的，是他稍早亲自去无双楼带回来、还冒着热气的蒸笼点心。

　　那是枫花最爱的十二花团圆，是无双楼老师傅研发新菜单时无意中调配出来的新菜色。一套三笼各四个不同口味的小点心，每个馅料中都加入了不同口味的蜜渍花瓣，光是试卖几周便已经广受好评。

　　只不过碍于老师傅年岁已高，这十二花团圆一天只出一回，物以稀为贵，更不用说那手工之精致繁复，因此它的价钱便硬生生比普通的点心贵了两倍。

　　不过就算如此，店门口仍旧有一堆肯为了美食而砸钞票的人。

　　这回可是堂堂白雪长老亲自拜访，展现了十足的诚意，才直接掠过长长的人龙把刚开炉的三笼直接给包了回来，回程路上还羡煞了一票外头排队等着要购买的人呢…

　　只是这些都不算什么。白雪想。

　　只要那孩子能够开心，做什么他都愿意。

　　记得那时候也是，玄云为了奖励枫花每天都乖乖去白龙阁报到，一听说有这等好料便立刻瞒着自己，抛下公务跑去扛了三笼点心回来。后来还因为兴奋过头了，一踏进门见了他也忘了先负荆请罪，拉了枫花就急着献宝…

　　要不是当时看见枫花那吃的津津有味的满足模样，他才高抬贵手放过翘班的同僚，不然玄云没准现在还过着和溥颐一样天天过劳加班的日子呢。

　　手指轻触蒸笼散发的水雾，脑海中浮现了某个可爱的笑脸，白雪也跟着淡淡的笑了。

　　说来，枫花这孩子还真是喜欢点心阿…尤其是甜点，每次吃着吃着都可以让他乐得笑瞇了眼。吃起点心时总是那么开心的模样，看着他和一旁的玄云心情都好了起来。

　　只是那样的笑容，还能再看得到吗？

　　微弯的唇又抿了起来。白雪走至门口，推开大门，户外微冷的凉风随之扑来上他的面颊。

　　「呼……」

　　外头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他抬头看着右方，那块高挂舞之间三个字的巨大门牌。

　　这几晚回房时，白雪总是会下意识的看它几眼，或许是内心期盼着在他的注视下，住在这里的主人或许会正巧打开门来也说不定。

　　但是，若真是见到他，该用怎样的表情和他说话呢？

　　其实在枫花躲着自己的这段时间，白雪也反复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其实当初枫花提问时自己若真不想说，就只需要将重点稍稍带过就行了，想来枫花也不会去追问的。

　　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去和他细说那些往事的。是试探？亦或只是单纯的阐述？说实在连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可怜了玄云，连自己为什么被讨厌都不知道呢…每每见他一头雾水的想问自己，却又在看见自己的表情后愣得把话收了回去…

　　他在一旁看了觉得好笑，却又无比苦涩。

　　不是没想过枫花的反应，冷淡、排斥、疏离，甚至连辞去官职他都考虑到了。起先觉得自己会不习惯那是很正常的反应，因为之前毕竟天天都相处在一起，突然少了生活重心也难怪自己会不习惯了。

　　在枫花还未出现的日子，自己还不是这样过过来的？

　　只是没想到随着时间过去，那不减反增的想见他的欲望，强烈的简直出乎自己预料之外。就像是犯了药瘾的人，久未碰毒，只需一轻嗅便又重新无法自拔。

　　对自己太过自信了阿…白雪自嘲的想。这就是自作自受吧？当初决定告诉他那些事情后，明明早就有被讨厌的觉悟了阿。

　　但事实证明，他就是无法忍受明明就在同一条走道上碰了头，枫花那一见了他俩就不知如何是好的局促模样，还有转身仓皇离开的背影。

　　原来被那孩子忽视，竟是这样的让他焦躁不安。

　　枫花也好，凤华也罢…他现在只想让他知道，不论他是谁，他都无所谓。

　　只要是他，就好了…

　　回头收拾了一下东西，白雪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再过不久就是枫花要离开白龙阁的时间了。

　　那孩子今天会自己回来吗？要是去接他的话，他会不会不高兴呢？

　　「……嗯？」

　　正当白雪独自沉思之际，忽然听见后头传来啪嗒啪嗒的细微声响。他转头望向声源，就看见刚才开着的门外突然飘进了一只白白的东西。

　　那是只用白色的纸折成的小小纸鹤。

　　小纸鹤摇摇晃晃的拍着翅膀飞向白雪，轻轻停落在他伸出的掌心上。透过纸面的接触，白雪可以感觉到里头流泄出一丝丝大气精灵的气息。

　　让大气精灵进入纸鹤内做成的纸侍？白雪疑惑。

　　虽然说也不是不行，但是先不说注入进去的精灵不久后便会消散，直接利用法力将元素精灵实体化毕竟比注入凭依物内要快得多了…

　　心底突然一跳，隐约猜到大概只有谁会做这样可爱的傻事。细长的手指既急切又极为轻柔的拆解着纸鹤，白雪将纸条细细摊平，上头几行歪歪扭扭的熟悉字迹随即映入眼帘…

　　『白雪大人您好，打扰到您工作真是万分抱歉。因为今天天气很好，我想说若是您不嫌弃的话…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呢？阿…若是您正在忙的话那就算了没关系请就您当作没看到这个留言吧…工作加油！！』

　　抚过句尾那大大的笑脸图案，还有最下头属名的枫花两个字，白雪克制不住地嘴角弯起了近期来最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就好像胸口这阵子以来的空洞突然间被补上了，空虚与阴霾都一扫而空，一颗心全成了甜滋滋的糖，被自己身体里涌出的暖阳阳情感融得一蹋胡涂。

　　这孩子，对他来说就像太阳一般，温暖而光彩夺目。只稍几句话，就可以轻易的驱赶他内心最深处的阴暗。

　　将纸张延着折痕重新折成了刚才的纸鹤，白雪盯着它端详了半晌，确定和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后，才小心翼翼的将它夹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中收藏好。

　　招来了水灵使去给枫花送回复，白雪双手覆在背后，目送着蓝色的身影飞向天空，直至变成一个小点。

　　他面带微笑的目送着它，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么就来我这边吃吧？我准备了你最爱的十二花团圆呢，今晚玄云不在咱们就背着他通通吃光。对了，最近晚上天凉、湿气重，你下课了就待在屋里我晚些过去接你。记得乖乖在屋里等，要是被我看到你在门口等我我可是会心疼的…』

　　一样疼宠的话语、一样彷佛能掐出水般的温柔，毫无改变。枫花专注的听着水灵使用与白雪一模一样的声音说着，听到后来眼眶湿湿的，脸上却忍不住笑了开来。

　　「这么开心？」坐在一旁也听见留言内容的宇文翡月，见枫花笑得开心，便也淡笑着问道。

　　「嗯！！」枫花转头，湿润的眼睛水汪汪的盈满笑意，一脸幸福洋溢的表情，「其实，我原本很怕白雪大人不会回复我的…但没想到白雪大人他，竟然还老早给我准备了爱吃的点心…我……」

　　「得了，光是个点心就可以把你感动成这样…」见枫花到最后越说越小声，好像真的就要哭出来似的，宇文翡月皱了皱眉，伸手揉乱了枫花头顶的长发。

　　这孩子，有时后哭点还真是挺奇怪的。

　　「哎呀，我…我太开心了嘛！」枫花揉揉酸涩的眼睛，双颊泛红，回道：「之前一想到我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从此跟玄云…还有白雪大人变成陌生人，我就…」

　　前一阵子和白雪大人那样冷战，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是十分难受的，镇日惶惶不安却又苦无机会和好。现在顺利的和白雪重新开始交谈，他当然开心到不行！！

　　无奈的叹了口气，宇文翡月将枫花在自己手下被揉成鸟窝的头顶发丝，又重新一一顺好。

　　其实这个小笨蛋不知道，他却是十分清楚的。

　　他可以打百分之两百的包票，枫花要是再这样跟白雪冷战下去，估计不用几天，被忽略的莫名奇妙的玄云应该就会直接找上门逼供了。

　　不过也罢…这孩子主动的示好，看来倒是效果挺不错的。白雪那家伙现在肯定乐不可支了吧？

　　「话说回来，怎么会想到将大气灵注入纸鹤这种传信方式？」

　　「欸？」闻言，枫花像是考试被抓到作弊一样，突然变得支支吾吾的，「那个…我说了，但您可千万不能生气喔？」

　　「好，我不生气。」

　　「那个…其实我这个想法，是从…是从使徒得来的。」

　　「使徒？」听见了自己打从心里极为厌恶的名词，宇文翡月不由的皱了下眉。但答应过枫花不生气的，所以他强忍下些微的不悦，转而问道：「这跟那又有什么关系？」

　　「嗯…因为凭我目前的力量，还无法让元素精灵具现阿。」虽然面上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但见宇文翡月有意想知道，枫花便也只好乖乖回答：「所以我就想说给它一个凭依物，然后让它们汇集在里面。虽然说那些精灵不久后就会自动消散，但若是短时间的使用的话这样其实跟具现也是差不多效果的。」

　　「原来是这样阿，亏你想得出来。」宇文翡月听了后，却只是不置可否的淡道。

　　见宇文翡月在没什么表情的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枫花怯怯的看着他，犹豫着是否要将这个话题接续下去。

　　突然有些晕眩，大概是有点紧张的缘故…

　　而就在他正局促不安的时候，宇文翡月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似的，对他展颜说道：「你这样一提倒是让我想到，凤华在学法术的时候，经常无意中将自己上仙的力量一并传给了具现的精灵，直接就让东西活起来了。想当初可是花了我们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被他弄活的那些精灵放回去呢…」

　　「咦？」枫花吃惊的睁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因为他讲述的内容而惊讶，而是…这可是翡月大人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聊起凤华呢！！

　　其实对于凤华这个人，枫花对他其实是既羡慕，又忌妒…还有一些，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复杂感觉。

　　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凤华既美丽又身分尊贵，开朗又无比善良。

　　如此完美的一个人，他不只羡慕他可以让所有人对他的存在至今都念念不忘，而有时候更是忌妒他，可以曾经那样完完全全的拥有翡月大人的心。

　　而由于自卑感作祟的关系，像他这样身分低微又毫无优点的人…老实说，若是在真正的凤华面前，枫花觉得自己绝对是抬不起头的吧？

　　但他还是想了解他。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翡月大人爱他如此至深？若是自己努力学习的话，有没有可能变成和他稍微有点像呢？

　　「但…我听说凤华大人可是上仙阿，想必除了术法，其他能力都还是非常厉害的吧？」

　　「不，那都是世人将他神格化了。凤华他阿…术法差，武术更是令人不敢恭维。他唯一的优点，大概就只有那张脸了吧。」宇文翡月笑着答道，语气有些调侃又有些怀念。

　　对于怎么会莫名奇妙想起这些早已被封印的陈年往事他虽然有些疑惑，但见枫花听得兴致勃勃，便还是续道：「白雪有跟你说了吧？因为凤华是从绛樱神大人身上溢散而出的小光点，他的出现并非绛樱神大人的本意。所以由于塑造的关系，导致他自身的力量一直不太稳定…」

　　「阿，原来是这样。」

　　「嗯…所以后来才让他干脆用法力把玄云和白雪创造出来。他们两个阿，大概就是凤华对桃源乡最伟大的贡献了…」

　　虽然是在挖苦凤华大人，但是语气中，隐约还是听得出带了点无可奈何的宠溺。枫花静静的听着宇文翡月阐述往事，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照理来说，翡月大人肯跟自己讲关于凤华大人的往事自己应该要开心才是，因为这样等于跟翡月大人之间，又更加亲近了一些。

　　但是，越是知道翡月大人跟凤华大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就越是可以感觉到残存在翡月大人心中，那份对凤华大人无法割舍的爱恋。

　　像是藤蔓般紧紧的缠绕着他的心，深根蒂固，并且早已无法根除。

　　自己是怎样都无法比得过凤华大人的…枫花黯然的想。

　　那他对翡月大人，究竟又算些什么呢？

　　「……枫花…？枫花！」

　　「嗯？阿…对不起，我好像恍神了。」

　　「不是说这个…」宇文翡月皱眉。他将大手贴上枫花的额头，「你的脸好红阿，是不是发烧了？」

　　「欸？」枫花一听，才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蛋，好像真的有点烫。

　　「怎么这么突然？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宇文翡月收回手，盯着枫花看了半晌，见他神色间好像并没有不舒服，才放心下来。「这样吧…我的白龙阁比起其他的楼宇气息会更加纯净些，对养病很有帮助。你让白雪接你回六角阁吃饭，吃完就来我这里过夜吧。」

　　「咦？可是…」

　　「难得刚和好的聚餐不是吗？」宇文翡月摸摸他的头，脸上笑得温柔。

　　「一会儿白雪看到你生病，大概又会心疼了。」回头替枫花将散落桌子的书本放回书袋中，宇文翡月边说：「他若问起你发烧，你就跟他说没事，我让你晚上来这儿过夜他就明白了。你就开开心心的吃饭，一会儿吃饱了洗洗澡就让他送你回我这儿，知道吗？」

　　「………」

　　「我会让琉璃都给你打点好……唉，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又要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