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端木逸然

2、情歌

　　赵念茹站在耀眼的阳光下，将黑色的滤光片扣在望远镜上。从目镜中看着那个小黑点缓慢在太阳表面上移动着。旁边的人群中不断发出喜悦的欢呼声，可是没有人注意到，惟有她，已是泪流满面。
　　那个曾经说好一起看金星凌日的人去哪里了呢？此时此刻，你不在我身边，便是这一生，再无这样一日，再不可见。

　　赵念茹和唐从文相识，看似偶然，却又有些必然。
　　大一那年她加入了学校的天文社，性格有些内敛的她总是喜欢坐在角落里，看几个男生因为一些无解的问题争论不休。渐渐她注意到他，那个偶尔也会参与进话题中的干净男生，却是每一次都会提出毫无反驳余地的论证。
　　那时候她和他还在不同的学院。直到大一结束，她放弃了当时热门的计算机专业，终于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建筑学。从此，专教里她的座位就在他后面，直到毕业。
　　大学里没有同桌，她只有一个前桌的他。
　　摄影课上，他耐心的教她摄影技巧。而她偏偏喜欢胡乱对着他不停拍照，各种姿势各种表情的他，占满了她的网络相册。她喜欢猫，每每下了晚课，他陪她走在校园林荫小路上，等着她弯下腰，同路边的野猫打招呼。后来他也学会备好了猫粮，递到她手心，再看她欢愉的同猫咪们嬉戏。他知道她喜欢摆弄各种乐器，虚心求教的同时，也开始试着写歌，为她写的诗谱曲。她会顺着他的吉他节奏，一边做方案，一边轻声哼唱着那些歌。

　　他的一切习惯都在感染着她，同时，她的一切也渐渐同化着他。
　　赵念茹常常对袁馥说，若是没有唐从文，我不知道我的生活将会是怎样。他改变了我太多太多。所以即便是他离开，我身边的每一处都还有他存在的印记。我永远不可能忘记他。

　　大四那一年，她毫无意外的考取了本校硕士研究生，而他落榜，偷偷签约了北京的一家房地产公司。起初他不敢告诉她，后来也只道，念茹，做我们这一行的，不去大城市是没有发展前途的，我想要出去闯闯。倒是她积极的回应着，极力想要他看到自己是支持他的。可北京那么远，她的心里有种空下来的感觉。
　　毕业最初的分开，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电话、短信、□□、邮件，还有最普通的邮政信件，他们像所有异地恋的情侣一般，尝试着每一种可能的联络方式。那一年暑假，她算好了日期，想着去到北京同他一起看日食，可偏偏赶上北京绵绵的桑拿天。阴沉的天空里，连太阳的影子都看不到。他站在北五环的草地里揽住她的肩膀，不忍看她那么失望。没事，媳妇儿。下一次我带你去看日全食，我们去国外看。她摇了摇头，我要你陪我看金星凌日。上一次金星凌日的时候，我还不认得你。还好我这一生，有两次金星凌日可以看，所以下一次你一定要陪我，我可等不到105年以后再看。他笑着低头捏了捏她的面颊，好，一言为定，我们一起等。

　　唐从文曾经说过，他们都比较适合这样水到渠成的爱情。赵念茹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也始终安然守着这份水到渠成。可是像很多异地恋情侣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这份赵念茹看来无懈可击的恋情之间还是出了问题。
　　无数次试着想要挽回，变成无数次的争吵。赵念茹紧紧握着电话，极力掩盖着自己难以抑制的啜泣声。从文，你别离开我，你别丢下我好不好。只要你来苏州，什么都不是问题，一切我来想办法。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卑微。她觉得她甚至可以下贱到如同一粒灰尘，但却始终不能换来他的回心转意。赵念茹终于知道，连唐从文都可以离开，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没有人比我更懂唐从文，所以还是放手吧。后来，赵念茹会这样对袁馥感慨。这才是我最好的选择，也是他的。

　　苏州的六月已是颇为炎热，一颗小小的金星自然遮挡不住璀璨的阳光。赵念茹忽然想起从前他们一起去佘山天文台时，躺在山顶草地上仰望天空时的景象。
　　天空那么蓝，那么蓝。可是，你不在我身边。

　　这一生，就像此时的凌日，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