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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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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胧胧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些古色古香的陈物,空气中弥漫着蔷薇香,与曾经到过的地方味道很相似,可这个地方我却一头雾水,这是哪里,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都想不起来,头部突然有阵剧烈的疼痛,不得不继续闭上眼睛了。
一个梦很奇怪——古董店,坐落于外滩,清晨漫步,我被里面的一紫檀木琵琶所吸引,缓缓地步入,一阵蔷薇熏香扑鼻。我凝望着那紫檀木制作的陈旧琵琶,冥冥中有种魔力吸引我,久久不能远离。老板走过来向我说,那是民国时期的玩物,虽年代不是很久远,但贵在木质优良,做工也很精细,听爷爷说是一位粤籍女士因穷途末路,卖了此琴的,琴弦都是旧的,没有换过。介绍完之后,他就又走到另一边招待别的客人了。后来,我就不知怎么的,把琵琶买回家。回到家,用手弹了一下琴弦,手指流血,我马上顺势放进嘴里吸那流出不多的血。过了半天左右,感觉很困,就往床上一倒,昏睡过去……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我慢慢睁开双眼,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青年趴在床缘边,欣喜若狂地哭着叫喊道:“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们了!”
看了看他,眼珠左遛遛右遛遛,房间是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总说不出是哪里,好像又有某些另类的记忆在脑海里蠢蠢欲动,心想,反正想不起来,那就先放在一边吧,还是先把时间、地点、人物弄清楚。
我张了张嘴,顿顿挫挫微弱地说:“渴、渴、渴……”,他立刻跑到圆木桌旁,倒了一小杯水过来,轻轻扶起我的肩,把水杯送到我嘴边,狼吞虎咽地喝下,好像刚从沙漠回来一样,他让我慢点喝,又回头倒了几杯过来,直到我挥手示意不要为止。
他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这时候,我的肚子顺应问题做出了最完美的回答,“咕噜咕噜……”,他破涕为笑,走到圆木桌,打开竹笼的盖,把饭菜端了出来摆好,又跑回我身旁,问:“可以起来吃吗?”,我点点头,表示可以,于是他就将我慢慢扶起,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到圆木桌椅上坐下,头还是有点隐隐作痛。
他端起碗筷,准备要喂我吃,我微微地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吧”,然后他把碗筷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拼命把饭菜往喉咙里塞,发现原来恶鬼是这样的模样,吃到一半,饭菜卡在喉咙,呛起来,他急急忙忙倒了水放到我嘴边,我喝下,他拍拍我的后背,还是让我慢点吃,顿时脸就红了,毕竟想到眼前这位俊俏小男孩是谁,自己的举止又很失礼。他盯着我,笑了笑,我继续埋头塞饭,不好意思看他。
吃饭间还隐隐约约听到房门外吵杂的男女声,异常热闹,只是吃着饭不想去理会。
待到饭毕,徐徐放下碗筷,才认真望向那小男孩,轻轻地开口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一听到这几句话先是一脸震惊,接着就换上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嘴脸,倏倏地说:“其实,医生早就对我说过你有失忆的可能,因为你头部受到猛烈的撞击,能保住性命醒过来,已经是上天赐福了,至于你不记得的事情,我都可以慢慢地告诉你。”
我接过他的话:“嗯,那就有劳你了。”
他开始帮我把失去的记忆简单地捡一下……
民国十八年,庄紫夕,原来我的名字是庄紫夕,他叫庄清羽,我们的关系是两姐弟,他与我相差两岁,我今年十八岁,他十六岁,父亲叫庄英鸿,母亲叫严芳。庄家本是书香门第,都是独苗,没甚亲戚,住在广州小洲村,祖上留下有几十亩田地,可以维持家里的富裕。但由于父亲好赌好嫖挥霍了一大半,好在母亲的嫁妆算是丰厚,还能够供我们上学接受教育,我们两人从小就接受琴棋书画古文教育,也接受了现代教育,算是有点学识。后来父亲患了肺痨,为了治疗,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我跟你因此辍学,家里还欠下庞大的债务,不得不把房子变卖,现在只能租用别人的房子。虽说房子也卖了,可是,父亲的病日趋严重,最后去世了,欠下了五千元的债务。要债的人天天上门,破门而入,砸的砸,扔的扔,弄到家无宁日。
有一天,一位叫做“韵姐”的人来了,说是以前是父亲赏识她,打本给她开了一间醉花香的妓院,慢慢地就做大起来,说可以把我买进去做琵琶仔,弹奏琵琶侑客,她给出了五千五百银元的买身价,说是仁至义尽了。
当时,我答应了她,不过也要求她答应几个条件,清羽说我自小就不缺胆识与才智,弹奏琵琶的技艺更是精妙,唯一缺点是高傲与自我,于是就开出了几个条件:一、只弹琵琶唱歌助兴,至于是否侑客那要看自己的意愿;二、何时“梳拢”由我自己决定;三、我要认你做干娘,你的恩德我定尽力相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冷冷地笑了笑,问我有什么资本跟她谈这些条件。我拿出纸笔与琵琶,临时写下了一曲《烟花江》,掷到她手上,然后开始轻轻弹唱:烟花江,映照琵琶女,声声迷,轻拂陈塘东堤音。红颜色,值千金,酒熏纸醉洒玉肌。云雨不惜年少,哪知人间夏冬,零落多少春秋。一朝灰烬飞,白发苍苍。遥望舫船忆当年,古月曲仍旧,人已作他妻。却不知,谁家才俊,举杯耳垂语,笑问青楼里,桃花树,花归何处?娇道破,飘逝,情空万里。
她闭上眼睛,似笑非笑,眼角带着湿润,或许她在思念少年时的青涩,也许在怀念那个为她梳拢的男人,更许是我父亲,甚或是那些从未得到过她人却得到了她的情的心里的某个人。
一曲毕,她睁开了眼睛,迅速表露出原先的孤傲与坚强,对我说:“挺乖巧,挺有胆识才气的,样子就不差,并且拼这琵琶的技艺也能赢得满堂红了。去吧,倒杯茶来跪下吧,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啊!”
我看了一眼清羽,清羽见状就拒绝地倒了一杯茶,我掀起了旗袍裙就跪下了,磕三个响头并奉上一杯茶,她接过我的茶,在夹包里掏出二百元银圆劵,递到我手里,顺势我跪到母亲面前,也敬上了一杯茶,她表情很寂静。从此,我除了母亲,就多了一位干妈“韵姐”,父亲的风流韵事总是画上一个完美的结局。
母亲在一旁看着,没有多说半句,她是经过风浪的人,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胜过世间千万男人,她相信每个人都有造化的,既然我这么选择了,她就这么让我去了,只要我能平安无事,她没什么不放心的,这就她从小到大的所谓的天命论。毕竟此时,这个家已经无从选择了。
清羽跑到母亲跟前,央求母亲把我留住,不要我去青楼,母亲挥了挥手,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定数,既然她选择了,就让她去吧,后面的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说这话的时候平淡,却始终有些许的依依不舍。
“快收拾东西,醉花香还有很多事务我要去打理的,别磨蹭!”,韵姐催赶着说。
急急忙忙拿出了一个皮箱,挑几件相对比较好看的旗袍跟一些换洗的衣物,就跑出来,门外早有拉车在等候。
母亲站在门槛边,清羽站在她身旁,我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接一步地。走到门槛了,她手里拽着韵姐给她的五千元的银元劵,我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韵姐给的二百元银元劵放到她手里,说:“娘,你放心,没人可以欺负到我的,我不在家,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有什么事就多点吩咐清羽去做,解决不了的,就叫清羽到醉花香找我,这两百银元你们先用着,等到我有钱就会派人给你们送过来”,她含泪说了一句:“你也保重,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我转身上了拉车,跟着韵姐来了醉花香,艺名为“夕影”……
清羽也时常进出醉花香,带上家里母亲煮的可口饭菜,陪我把酒聊天,了解我的想法。
至于我的头怎么受到震荡导致失忆的,清羽听她们说,是福昌行的大少爷元逸要我伺候他喝酒,陪他吃饭助兴,我怎么也不愿意,他一气就把酒壶摔倒舞台的楼梯,我表演完后,下台不小心踩到溅出的酒,摔倒滚落楼梯,头部受到多次碰击,就这样昏迷六天六夜了。
十八年的记忆,变成了一张白纸,纸面又得重新上色……我是谁……庄紫夕……
起身走到梳妆桌前坐下,仔细打量了自己的脸,手指不由自主在稚嫩的脸上滑过,脸色有点苍白,旁边放着一个紫色兰花雕刻的琵琶,那个就是从小陪在我身边的琵琶吧。
拿起琵琶,手指不知不觉地在弦中自由地移动,旋律很自然,显然是一曲悲音,熟悉的指法难以自信,这就是原本属于琵琶的我吗?
清羽很惊奇地拍了拍手掌,说道:“这是《昭君怨》,你竟然没有忘记怎么弹琵琶!”
为什么要回到现实?
为了生存,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清羽走到我身边,双手搭在我的肩上。
镜子里面,照着我俩,这个俊年,这个我,剩下的会如何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