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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算计 自己珍之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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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菀喊住欲上前开门的依梅。她起身缓步上前,双手轻轻抚上房门,房门是红木精雕且打磨的异常光滑。云菀深呼吸一下才用力推开,许是颇为使劲的缘故,门扇发出“呲——”的声响。突如其来的日光,让双目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再睁眼,入眼的是熟悉的紫兰院。
风娇日暖,花团锦簇,葱蔚洇润……
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从眼角滑落,缓缓淌过面颊,一滴一滴落下打湿了衣襟。
本以为前世哭得够多了,没承想触景生情竟又是悲从中来,云菀抬手拭了拭湿润的眼眶,微敛心绪后,才转身朝前殿堂屋走去。
远远便瞧见守在门外的张妈妈,是云夫人沈氏的贴身嬷嬷,前世的时候自己与她照面并不多,只知是个沉稳能干的老人儿。显然对方也瞧见了她,颇为有礼地行了个礼。张妈妈毕竟是府里的老人儿,颇有些地位,云菀也回了半礼,然后挥退依梅,才拉起裙摆跨进堂屋。
“唉哟,菀姐儿可是来了!”是父王爹爹沉厚的嗓音,云菀好容易压下的悲楚又溢出了点儿,她放缓步子镇定了下心神,才加快步伐飞身扑去。
男人显然没料到,颇有些手忙脚乱的起身迎了个满怀,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宠溺:“今儿个怎的这般撒娇?”
云菀嗅着萦绕在鼻尖熟悉的檀香味,忍不住道:“女儿想父王了!”前世连父王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他若是知晓自己的死讯该是如何哀伤?幸好……,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云亲王好容易将黏在怀里的人儿掰开,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菀姐儿的小嘴何时变得这么甜了?”男人不过三十八/九岁数,一身黑色云月镶边锻袍,身形高大挺拔,一双炯炯有神黑亮氤氲的凤眼最是突出,人到中年的福态与黯沉在他身上一点儿没显,整个人很是精神俊朗。
要知道前世云菀也不过方十九,是故重生的这一世,依偎在父王怀里撒娇倒也不觉丝毫别扭,云菀撅了撅小嘴嗔道:“阿菀说的是实话,父王不信也罢。”说罢,佯装生气着别过头。
“好好好,父王信了……”云亲王语气中透着纵容,俊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指了指身侧的大理石桌说:“这个时辰还未用早点,怕是要饿了,看看,都是菀姐儿爱吃的。”
云菀循着望去,满桌的玫瑰酥,豆沙糕,莲子羹等等,确实都是自己爱吃的,还有……,笑看着自己的沈氏母女。
好在已经做了足够的思想准备,才不至于当众失了礼数。云菀脸上的厌恶转瞬即逝,随即换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她朝沈氏母女俩点一点头,“见过云夫人,见过长姐。”
云夫人明明已三十多岁,却华似桃李,有着一口温软柔和的好嗓子,忙拉着次女立了起来:“菀姐儿客气了。”
她身侧的云萱绝色的面上亦挂着盈盈笑意,朱唇粉面,细长的柳眉下是一双秋水般的剪瞳,眼含秋波说的大抵如此,“菀妹妹好。”
云菀就坐,吃了两口糕点随口问道:“怎的不见大哥?”
云夫人奇怪地看一眼:“凌儿同往常一样一早就去巡视各家铺子了。”
她一边吃,一边胡乱地应了一声。云玉凌身为云王府唯一的长子,自然得多研习府上的基业,将来好袭承爵位。父王也很看中长子的教导,自小便将大哥带在身侧,亲力亲为的教养,更是早早的向上头递了折子请封大哥为世子。
也是亏得大哥出息,沈氏在王府方有了一席之地,虽算不上是正经太太,总也有了夫人的体面。
云菀嘴里吃着,心里头也绕过了一大圈。她知道对付沈氏母女并不能急在一时,只要云玉凌一日是云王府的世子,她就动不得那娘俩,又偏生父王只有这么一个长子,事情更是难办。沈氏也是个有福的,府里这长少爷长姑娘皆是由她所出,虽还不是正经太太,那也差不了几年了。
云菀吃完一块枣泥膏,装作漫不经心道:“父王,姐姐今日穿的衣裙与阿菀的好像。”
话甫出口,就瞥见长姐绝美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她装作未见,只眨巴着眼看着父王。父王诧异之余左右看了看,剑眉微皱,“确实很像……”
云夫人见云亲王表情不善,忙打起圆场道:“菀姐儿,姐姐和妹妹穿得像才显得亲近。”
亲近?她就是前世太亲近沈氏母女了才会毫无戒心,直到那见不得人的真相被揭开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珍之重之的“亲情”不过是他人披着亲情皮囊的算计。就如水中倒影,瞧着美好却经不得丝毫风浪,这种“亲情”她不要也罢。
云菀心下一番汹涌,面上自是不显分毫,她点了点头乖巧道:“姐姐一向对我最好了,虽是相似的衣裳可穿在不同的人身上瞧着就是不一样。姐姐是沉鱼落雁之姿,阿菀自知不及,等用完早点我就去把衣裳换了,省的下午去苏府被姐姐抢了风头去。”说罢,敛了眉腼腆一笑。
云菀甫十三岁,这话说的直白而艳羡,听在沈氏母女耳中自是夸赞之语,皆眉眼带笑。可入了云亲王耳确是另一番滋味了。菀姐儿才是云王府的嫡出郡主,怎能降了身份特意去换衣裳,要换也应当是大女儿才是,毕竟嫡庶有别,“萱姐儿,等出门前你去把衣裳换了。”
云萱艳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马上又嫣然一笑:“好。”云菀一直偷偷观察着沈氏母女,长姐面上的神色变化自是尽落眼底,心道云萱果然好演技,怪不得前世能忽悠的她团团转了。彼一时此一时,她倒要看看云萱是不是还能同当年那样不动声色地利用自己伤害自己?
云夫人面色却不好看,劝道:“王爷,不过就是一件衣裳……”却被打断,“怎的?难不成夫人也认为该是菀姐儿去换了?”
云夫人脸色一白,急忙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云亲王却不搭话只从喉咙深处哼了一声。云菀忍不住在心里对着父王爹爹竖起大拇指,要知道能这么快见到沈氏母女吃瘪当真是痛快之事!
云萱得体的道了声就下去换衣裳,云菀深深地望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想到前世云萱不但在自己新婚之夜与太子苟合,更是间接害死了她那尚未成形的孩儿,最终害得自己郁郁而终。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她永远不会原谅这对奸夫淫/妇。
等她用完早点后,聊了会闲篇,就见云萱迈着莲步走了进来。藕色纱绣蝴蝶夏衫已换下,着了一身水绿云绣薄衫,素腰不盈一握,身形婀娜,虽不过十四芳华,却已见几年后的袅袅多姿。也难怪太子爷会被其迷得神魂颠倒,干出新婚夜与大姨行云雨之欢这等污秽之事。
待父王发了话,一家子便动身前往苏府。他们云王府位于晋京城东,苏府则座于城西,驱车也就半个多时辰罢了。
一到城西苏府,云菀随着父王下了马车,抬眼便瞧见大门之上挂着的大牌匾,上面写着“苏府”二字,苍劲而有力,和前世记忆中的完全吻合。
忆及府上的三表哥和三表嫂,云菀心中带了一点点急切,毕竟苏钰于她前世而言,不仅仅是表哥,更是处处维护她且真诚待她之人,苏钰的妻子袁氏,也是对自己百般照拂。所有远亲之中,她该是与这对苏夫妇走的最为亲近。如若不是之后自己缠绵病榻,他们夫妇二人又是轻易入不得太子府,也不会至死都没能见上一面。
如今抱着前世的遗憾,云菀颇为急切地加快了步伐,身后却传来父王的喊声,“……菀姐儿,慢点,小心别绊着了!”
父王想必是过分担心自己了,云菀笑着转头朝父王的方向挥了挥手:“父王,阿菀……唉哟!”不知和谁撞了个满怀。
云菀揉了揉撞疼了的额头抬眼一看,面前的少年一身翩翩青衣,朗目疏眉,颇具文人公子哥的风流意韵。此人不正是苏逸苏五郎,苏钰的胞弟?
他摸了摸撞得泛红了的下巴,目光略带点幸灾乐祸:“怎的?小丫头不认识本公子了?”然后伸手毫不留情地在她头上弹了一记。
云菀吃痛抬手打掉对方的爪子,瞪了他一眼:“苏五郎!”她当然认识他——苏逸,苏家众多兄弟中排行第五。只是这小子完全不同于他兄长那般稳重,整个人颇为不靠谱,故她对此人实在是缺乏好感。
“小宝儿长高了不少。”父王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伸手揉乱了苏五郎的头发,惹得对方一阵挣扎,“表叔父!不要再唤侄儿的乳名了,实是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