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沧形

49、人贵在自知 就在雷电临

　　就在雷电临身的一刹那，一层看不清的光晕从二者接触的一瞬间以伍鸠为中心荡漾开来凡属光晕经过的地方都忽然蒙上了一层着微黄的光芒静止。
　　空气中正漂浮着无数的尘埃土粒，木片草屑更有甚之，远处一棵正在爆裂的大树刚好禁止在爆裂的那一刻，树身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裂纹，木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外扭曲着。就这样，泛着微黄色的光芒在空中完全静止。
　　随风的脸色依然扭曲，伍鸠竟然还有那闲工夫去瞄一眼。
　　头顶一道前所未见的黑色雷霆当空而立，额间还有令人心悸的酥麻之感，伍鸠顿时冷汗淋漓：“艾玛，差点就真的被劈死了呀……”
　　伸手想要去碰碰，却被一个和蔼的声音分了神。
　　“你要碰了，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
　　伍鸠浑身一颤，动作僵硬地转身，眼前笑眯眯的人影模糊了她的眼，吸吸鼻子，伍鸠突然有点儿委屈：“原来真的是你……”
　　伍鸠眼前这人赫然就是那苍茫深处的花白胡子老头，亦是在南黎山界之中朝夕相处三年，而后在云障山下收她为徒在那之后又生死不明的怪老头。
　　“小辈，你天资卓越，修行我大天机之术，或可知我名号，离上”
　　伍鸠有些不明白：“怪老头，啊不、师父，你……不认识我了？”
　　离上真人闻言，凭空抛掷一物，伍鸠连忙接住，发现那竟然是一枚小小的玉牌，伍鸠明显的感觉到掌心中充沛的灵气，掌心大小的玉牌周围仿佛围绕着一圈迷蒙的白雾，飘而不散，还源源不断从四周有极为稀薄的白色雾气汇聚而来，不过与玉牌周边围绕着的雾气相比，有着云泥之别。
　　玉牌之上刻有一字：“离”
　　伍鸠一看，顿时觉得双眼发晕，连忙将视线从字上移开，就这一下，令伍鸠对这玉牌忌讳莫明。
　　“滴血即可认主，我与你有缘，你若是大天机之术小成，可来苍茫界天机谷，拜我为师”言外之意莫过于，你现在做我徒弟还不够格，别乱叫人师父……
　　“你……真的不是怪老头？”
　　伍鸠仍是有些不死心……
　　谁知离上真人闻言只是高深莫测地一笑，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或许是”
　　伍鸠更是疑惑。
　　“此物可再保你一命，若有其能，蝼蚁亦可翻天，若无自知，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见你是有志之人，只是心性却有待磨练，尘世乃是磨练心性绝佳之地，否则就算你资质再好，也难大成，不骄不躁，谨记，你已入世”
　　你已入世……
　　你已入世……
　　你已……入世……
　　伍鸠愣了，这四个字宛如一道惊雷将她从头到脚劈个彻底。
　　离上真人见伍鸠失了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将目光看向地上盘腿坐着的墨之渊，十分欣赏地点了点头
　　“不曾想世间还有如此惊才艳艳之辈，强行压制，此子也算是有心了，也罢，既然遇见、便是注定，定天之术已到极限，老夫就以这黑色雷霆，就送你一场大造化，助你至大圆满之境，成为亘古以来的第十人”
　　说罢，离上真人一手指向那粗壮的黑色雷霆，气机牵引，那雷霆狠狠扭曲了几下，仿佛是在挣扎
　　“不过是一道残念所化，竟敢在老夫面前顽抗”话音一落，离上真人五指虚抓，黑色雷霆猛烈抽搐一番便轰然炸裂，化为一团黑气静静地躺在离上真人的掌心，被离上真人随手一抛，最终没入墨之渊的头顶，也就在此时，无形的光晕回卷，像是时光倒流一般，离上真人的身体忽然化为无数光电，最终消散。
　　一切回复如初，远处的大树轰然一声巨响之后化为木屑，空中的尘埃土粒疯狂的往外席卷，而随风更是撕心裂肺一声吼：“小主人！！！”
　　谁知伍鸠充耳不闻，只是眼神呆滞的看向前方，随风控制不住身体往前疾走几步，却意外地发现伍鸠毫发无损，眼神空灵，像是陷入到了一种特殊的境界之中
　　“明悟？”随风眼里的惊愕来不及退却，惊呼出声，随后立刻用手捂住嘴巴，眼里眼里满是欣喜若狂，想不到两位小主人竟有如此天资，主人这一脉定然不会就此衰落下去！！！
　　漫天的劫云在那之后便有了消散之势，三下五除二退了个干净，墨之渊依旧盘坐在地，但此刻他正面临比之前强劲数百倍的危机！
　　当黑色雷霆落下之时墨之渊亦有所感，在那一刻若不是不能动弹，墨之渊恨不能以身相待，可下一秒，那道黑色雷霆消失不见，自己体内经脉之中莫名其妙地充斥着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气。
　　试着运转功法，稍稍一动，经脉各处就传来撕裂之感，可若是不运功化解，经脉也有逐渐撑张的势头。
　　按这架势，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爆体而亡，前所未有的危机，但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墨之渊完全能够感受到黑气中蕴含的力量是多么的巨大，若是能够炼化为己用……
　　此念一生，墨之渊便咬牙“一定要炼化”
　　这边墨之渊的炼化之路无比艰辛，那边伍鸠心里也并不平静，此时，脑海中所有的记忆都一一浮现在伍鸠眼前，不管是正面的也好，负面的也好，甚至于是被她刻意忽略的记忆，也一丝不漏地在她眼前浮现。
　　从有意识开始，到被遗弃，到被捡老板娘回去，再到自己记忆被封为老板娘办事，到这个世界，那三年，再来就是这个世界中，莫九天的记忆，最后是携带了这些东西的，如今的自己……
　　伍鸠陷入到了深深地思考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伍鸠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神闪烁了一下之后缓缓抬起了头。
　　“我会羞愧，羞的是自己的不争。”
　　“我会愤怒，怒的是自己的不敢面对。”
　　“我会逃避，避的是明知自己弱小却失去了老板娘这个依靠之后依旧无法正视自己，依然觉得自己超然世外的妄念。”
　　“我不敢面对现实。”
　　“我不想承认自己的弱小。”
　　“我不愿舍弃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错了……”
　　“大错特错！”
　　“我已入世……”
　　“从此斩断诸多妄念，任凭老板娘如何滔天，我始终只是一介凡人，而我、始终看不透这一点。”
　　“但对于骂天之举，我虽错了，但也没错。只因在那之前，我并不明白这一点，若不如此，我或许就会真的屈服在天威之下，臣服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以极快的速度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所以我唯有将自己完全推至天的对立面，断绝一切后路，才能保持本心，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并没有错”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接受了，从此之后，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神明再与我无关，斩断过去，才能拥有真正属于我伍鸠的未来，老板娘，我懂了……”
　　“我不会再急着回去，离上老头说得对，尘世乃是绝佳磨练之地……更是我找回一个‘人’之本心的不二选择。我是伍鸠，凡人伍鸠，没有通天彻地之能，世间举手便能灭杀我者众，但我无畏。我要借墨九天的命，寻回属于伍鸠的人情、人心、人意。”
　　伍鸠越想越是坚定，手心中紧握的玉简散发出茫茫白光，白色雾气在向玉简汇聚的同时仿佛也有一丝被伍鸠吸入体内，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刻，身体各处出现大量细细碎碎的光点这次出现的光点密集程度只怕是上一次出现的数倍，且光芒大放宛如夜晚天空中密布的繁星。
　　就在此时，伍鸠胸口一粒稍大些光芒本就远超其他的光点，光芒愈发强盛，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最终像是终于达到了一个极点。
　　闪烁七次之后，光点骤然熄灭。
　　在光点熄灭的位置突然出现一丝乳白色气流，虽然极细极短，但却胜在浓郁纯粹，气流在原地盘旋一圈，便开始往旁游走，终于，触及到旁边第二颗光点。
　　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第二个光点又重复了第一个光点的历程化身为一道极短极细的乳白色气流融入了第一丝气流之中。
　　气流继续游走，触及到第3颗光点之时便没了声息，第3颗光点丝毫不为所动，于是气流像是吃了败仗似的，只好沿着原路返回，回到最初位置之后气流又是一个掉头游走至第3颗光点处，依旧如此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伍鸠忽然笑了，这次却是直接说了出来：“老板娘，这次、我是真的明白了。”
　　就在这一瞬间，旁边的墨之渊一声闷哼之后，也逐渐睁开了双眼，再看去，一双如墨的黑眸中无形之中带着无上的威势，令人窒息。
　　见二人完全清醒，随风才敢开口说话：“恭喜二位小主人……”
　　“风叔”伍鸠忽然打断他的话：“那个，要不你就叫名字，要么就叫公子，小姐，这小主人小主人的，我听着别扭”
　　“是、小姐”随风立刻下跪称是。
　　“额……要不你还是叫我二小姐吧……”伍鸠摸摸鼻子，神情有点尴尬。
　　“额？”虽然有些疑惑，但随风还是照做：“是、二小姐”
　　“风叔你先起来吧”伍鸠将随风扶起：“以后别动不动下跪了”
　　说完，伍鸠将目光看向墨之渊：“大哥你说呢？”
　　墨之渊眼里有惊喜：“就依小妹的吧”
　　“是，属下遵命”随风一拱手，险些习惯性地跪下。
　　“大哥、你可知，我们的娘，到底是什么身份？”伍鸠看着墨之渊，眼神真挚地问道。
　　墨之渊看起来有些犹豫。
　　“大哥，难道你以为，我真的能够袖手旁观么？不管是这一连串的暗杀、还是莫府的态度，他们不可能会放过我的，你不告诉我，我总有一天也会知道，可这中间或许就因为我的不知情，所以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伍鸠看着墨之渊的眼睛：“不管我们的敌人是谁，我都希望，我们兄妹俩能够一起踩过去。”
　　墨之渊最终还是摸了摸伍鸠的头，为她理去头顶的一片残叶，开口道：“我们的娘亲，是玉苍的长公主……上官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