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沧形

37、抉择与舍弃 季儒生

　　季儒生仿佛想到了什么：“小姐也未必就……此事现在下结论还尚早。唉……果然，天下万物，皆逃不过一个命数啊……只期盼小姐赶快醒来了”
　　那股刺痛感到达手腕之后，那里原本要消退了的黑气仿佛一只饿极了的猛兽嗅到了血腥味，急剧压缩成了一条黑线，颜色仍是极淡，而安然也顿时觉得一股灼烧感开始从手腕处窜起，所到之处仿佛都被点燃，而那股阴寒之气仿佛毫无抵抗之力，那道黑线四下又走了一番颜色变深厚了几分，那道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黑线也更为凝实。
　　那些阴寒之气对它而言，不像同类，更像是大补的美食，黑线似乎并不满足盘桓在安然的手腕，开始往上蔓延，直奔心脏而去，与此同时，安然的手腕处又出现了第二条黑线。
　　季儒生始料未及，对其中之变毫无头绪，可安然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什么苗头来，只好捏紧了银针随之准备封其经脉阻止黑线继续蔓延，并出声问道：“安公子可有不适？”
　　安然暗暗思索着其中的变化，闻言摇了摇头：“无事。”
　　话音刚落，安然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脸色“唰”地惨白、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瞬间收紧，露出青白的骨节，“咔嚓”一声，扶手竟然生生被他抓裂，季儒生大惊失色，那轮椅看着像是由?拘乃?疲?强墒俏搴洗舐阶钗?嵊驳氖髂荆?捕戎北聘痔??郎霞??奔?
　　连忙走至安然面前就要下针，却被安然拂袖挡开：“没用的”
　　像是为了应证安然的话，有一根银针贴着季儒生的额头射了出去，钉在柱子上，只留下点点针尖不断颤抖着！
　　“离我们远些！”
　　“嗡嗡”第二根银针从安然手上逼出，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银针一根根不断射出。
　　卫筝神色一肃，并指夹住直奔眉心的一根银针，倒吸了一口凉气。
　　季儒生见状，慌忙中向包子下达指令：“快、接住这些银针……”
　　来不及多想，未见包子如何动作，已经到了斜对面的房梁上又是伸手夹住了一根银针，未做停留白影一闪又出现在了别处，就在这白影的辗转腾挪之中伍鸠与安然身上的银针正在一根根的消失……
　　当最后一根银针从伍鸠的胸口消失，屋内仿佛变成了修罗场，明明光线明亮，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森感，包子脸色不好看的连连后退。季儒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安然身上则开始冒出滚滚的黑雾，屋内的光线仿佛都被吞噬，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季儒生无力跌坐在地上：“厥阴之气……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屋内一片九幽之相，而屋外正是兵刃交加！莫之谦守着房门，远远地听见有短兵相接的声音，一个浑身染血的护卫胸口插着一只羽箭，踉跄着奔进院子，莫之谦赶忙迎上去：“老、老爷……夫……”话未说完、便在莫之谦怀中断了气。
　　“我爹娘怎么了？！是谁！说！”莫之谦目眦欲裂地抓住那护卫的肩，嘶吼道。
　　莫之谦抬起头，血丝密布的双眼凶狠的看着护卫进来时的院门口，眼里满是挣扎。
　　穿着黑色斗篷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莫之谦的身后。
　　“朱老，帮我……”
　　“这是第三件事了”
　　“帮我！”莫之谦咬牙，斩钉截铁地说道。
　　黑影飘忽着向着院外而去，话音仍在莫之谦耳际回旋：“此事一了，你我二人缘尽。”
　　放下手中的护卫，莫之谦直接盘腿坐在门外，双眼仍旧死死盯着院门处，他知道那群人就是冲着房里的伍鸠来的，那群人中间肯定也是知道朱老的存在，抓了莫金福夫妇不过是想逼他离开这里，这样一来，朱老自然也会跟着他离开，可他们万万想不到，莫之谦会将朱老派了出去。
　　这是一招死棋。
　　莫之谦此举，无异于是在自杀。
　　“爹娘不能不救、可我也发过誓，要保护小九，这一次，绝不会再食言！爹娘、恕孩儿不孝！”
　　莫之谦当然知道自己那点儿功夫应付一般的强盗还行，可一旦面对真正的武林中人，自己一定是死得最快的，可他别无选择，要么留在这里，不管莫金福夫妇的死活，要么和朱老一起顺着对方的心意离开这里，可莫之谦办不到！生他养他的父母，如何能够割舍？一边是从小视若珍宝的妹妹他同样不愿放弃！
　　于是莫之谦将朱老派了出去，而自己留下了
　　莫之谦恋恋不舍的回首看向紧闭的房门：“爹娘不能不救，可是小九……才说过要保护她的，就算，赔上自己的性命。”
　　“也好，就这样守着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莫之渊，在这一点上、我绝不会输给你。”
　　在这一刻，莫之谦心里竟然诡异的生出了一丝自豪感。
　　而屋内，时光仿佛定格，季儒生一脸惊诧地跌坐在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黑暗，只有剧烈颤抖着的双手显示着此人此刻心理活动正在产生巨大的反应。
　　而卫筝则是一脸担忧，背紧贴着身后的房门，可她试过了，自己浑身僵硬无法移动丝毫，只能在这阴冷的黑暗中本能的颤栗着，哪怕出口就在身后，也无法转身。
　　黑暗仿佛吞噬了这屋内所有的光源，所以哪怕安然此刻浑身上下遍布电弧，夹杂在黑雾之中也无人发觉，而伍鸠这次晕的彻底，所以即便此刻浑身隐隐透着火色红芒，她自己也不知道，除了在一旁无暇顾及其它的安然。
　　事实上，这屋子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在安然的感知之下，这黑暗仿佛和他融为了一体，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安然诧异于这种转变，却又能够理解，这似乎是由那黑气点燃的一个契机。
　　而他此刻面临着最大的一个选择，就是他体内的黑气与电弧之争，二者相斥、不容共存。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抉择，这两股力量每在他体内多呆一刻都会给他带来巨大的伤害，就连灵魂也都逐渐出现混乱之象。
　　安然咬紧牙关，承受着身体上难以想象的剧痛与脑海中传来的阵阵撕裂之感，目中显露出疯狂的神色：“我还、从没、认过输！”
　　尽管全身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痉挛，安然搭在伍鸠肩上的那只手仍然没有松开，一直到最后一丝黑气也被伍鸠身上的红芒驱赶到了安然的体内，安然才终于一头从轮椅上栽下，痛苦的将自己蜷缩成了一个球，可始终未曾吐露哪怕一声轻哼，哪怕此时喉咙正在不断翻涌着，甜腥味在嘴里扩散弥漫。
　　而其余有意识的两人也都觉得眼前的黑暗仿佛发生了什么变化，虽然四周都是一样的黑暗，可总有一种比刚才要更加紊乱的感觉。
　　屋子内外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各成世界。
　　一面人间、一面九幽。
　　“你们终于来了”莫之谦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反而是恢复了平日里的爽利，一派怡然自得的样子，面带笑意，眼中隐约透着讥讽的看着从院门口涌现的黑衣人。
　　粗略的扫了一眼，拿着弓箭的射手不亚于30人，而从院子拿着刀剑的黑衣蒙面人亦是射手的两倍之多。
　　面对数量如此之巨的黑衣人，莫之谦仍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拂去身上的尘土：“各位远道而来，莫某未曾摆酒设宴，真是惭愧，还望各位莫要见怪才好”
　　黑衣人往前涌的速度一顿，迟疑的稍稍后退，开始谨慎的打量着这院子周围，见并无异状，则又开始试探着向前迈进。
　　而此刻，莫之谦更是向前走了几步，到石桌旁悠然自得的落座，甚至还不急不慢地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诸位来的正是时候”说到这里，莫之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一闪即逝，却立刻像是掩饰般，举起手中的杯盏：“诸位不辞辛苦，这润口的茶水莫某还是舍得的。”
　　黑衣人并不接话，只是警惕的慢慢往那屋子靠近，与此同时，最后一层的弓箭手也搭箭上弦，将弓拉成了满月。
　　莫之谦忽然伸手，朝空中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诸位可是冲着家妹来的、在下实在有一事不解，还望告知一二”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莫之谦站立的地方，他可不认为莫之谦的手势是在命令他们这边的弓箭手，他们虽然不畏惧死亡，但若是伤亡太过惨重，他回去可是会要接受惩罚的，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全队出动不说还伤亡惨重，这可是一种无法洗刷的侮辱。随后做了几个手势，弓箭手收弓，往前移动，其它的黑衣人分出了一些走到了弓箭手的身后，警惕的看着背后的方位，一旦就绪，弓箭手又立即弯弓搭箭。
　　莫之谦悠闲地端着茶杯背着一只手，踱着步子，走到了房门正前方：“阁下为何如此笃定，家妹必定就在这件院子呢？”
　　说话时，他背在身后拢在袖中的左手已经死死握成拳，手心已经湿成一片，可他必须拖住他们，哪怕只是一眨眼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