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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芙蓉手帕 卯时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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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将至,安铃儿早已起床,衣裳已穿戴整齐。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
即使她的心硬如石磐,她也无法抛下赵婉蓉和安铃儿独自逃走,若她拒绝嫁到宋员外家,选择逃走,就算她成功逃脱,可娘和禄儿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听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媒婆倒是守时得很,安铃儿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开了门。
一阵扑鼻胭脂香萦绕鼻尖,身着红色绸衣,浓妆艳抹的媒婆,扭着细腰,走了进来,“铃儿可是想好了?你放千万个心,这宋员外家,可是出了名的慈善。
扭头看了看四周,又说道,“你那娘呢?”
“我去叫她。”安铃儿蹙着秀眉,脚底不自觉的变得沉重。
“不必。”赵婉蓉对着媒婆点点头,搬了把椅子,请她坐下,沏了杯热茶,递到她的手里,又接着说道,“我女儿,不嫁。”
这刚端起茶杯,正欲喝下,却听得这话,把那媒婆吓得僵在那里,猛得抬头,“您可是弄错了?是否嫌弃十两太少,那翻一倍,二十两?哎哟!你看你们这村子里哪家嫁媳妇,有得这么些钱,切莫不要不知足。”
“说了不嫁,便是不嫁,有劳您白跑一趟。”说完,赵婉蓉便站起身,一副送客的姿态。
那媒婆又岂是看不懂脸色的人,见赵婉蓉一脸的坚定,许是下定了决心,如今才劝说,也是徒劳,“呵!你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看你如今如何生活!”
撂下这一句话,那媒婆便夺门而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及其难看。
连一旁站着发愣的安铃儿,都被眼前这一幕弄懵了,看着眼前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赵婉蓉,连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你别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拒绝,你可要答应你的约定。”
寥寥数个字便又一次将安铃儿打入冰窟,脚底阵阵寒意直往心里窜。
“是。”
落下这个字,安铃儿紧了紧衣裳,便又踏入这浓雾之中,整个刘家村被隐在这雾中,隔了数米便不见人,可见度极低。
不肖一会,这衣裳便被打湿,可这寒意,她可以忍,可这心底的寒意,却时时提醒她,刚刚那绝情的一幕。
她不语,踩着细碎的步子,往锦绣茶庄赶,至少她不必嫁到宋员外家,可以守在禄儿身旁。
昨日夜里,她将安禄儿拉到一旁,细心叮嘱她若是姐姐不在,他该如何照顾娘亲,每日午时,必须去村长家学习。
她知安禄儿天资聪颖,虽不及她过目不忘,可她毕竟是女子,不可上京赶考,心里的一丝希望,便寄托在了他身上。
这日子悄然而过,不多久,便是大寒将至,在洛子禾那工作了许久,更是将那《茶经》读了个透彻。
她嘴巧,做事灵活,每每有客人来,她都以甜美笑容示人,渐渐的,便多了许多因她来的茶客,这生意,竟比之前更加好些。
这门外已飘了些鹅毛白雪,安铃儿守在门前,伸手接过一片雪,却在下一秒,消逝在了手中,只留些微凉意在手心。
洛子禾正在柜台前打着算盘,时而抬头瞧瞧坐在门前的安铃儿,“铃儿,坐这门前,也不怕冻着,这大雪天的,恐是无人来喝茶了,你便关了门,进来烤烤火。”
“洛姨,你看,雪下大了。”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若翠羽,肤若白雪,虽身着厚重青色夹袄,却难掩身材窈窕,洛子禾闻言,便忙走到她身旁坐下。
顷刻间,这白雪便将整座小镇给染成雪白,入眼处皆是白花花的一片,偶有行人路过,身后留下一长串整齐的脚印。
一大一小两位美人,倚门而靠,大的娇柔妩媚,小的玲珑娇俏,似从画中走下来的女子,可叹的却是那小的,虽眉眼并未张开,可那倾城之姿却是难掩稚嫩岁月,日后,这副容貌,不知会倾了多少男子的心。
安铃儿再次伸出手接住那飘落的雪花瓣,她踌躇的盯着脚上那红绸暖靴,这可是洛子禾前些日子,花了三日赶制出来的,穿在脚上极暖。
可这屋外白雪,如此诱人,可不忍这鞋子染湿。
许是察觉到安铃儿所想,洛子禾进屋,那了两块方布,“来,把脚给我。”
“洛姨,这……”
“这布防水性不错,我将你这脚包住,便可去玩雪了不是。”
听了这话,安铃儿脸上笑开了,“谢谢洛姨。”
“去吧。”
安铃儿听了这话,提起脚便冲进了这皑皑白雪里,不肖一会,这纷纷白雪,不一会,她这青丝,已然变白。
这天有些昏暗,她正玩赏间,似听到有个男声在呼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稚糯,却也有些熟悉。
心里一咯噔,安铃儿将冻得通红的小手,摸到衣兜里,里面赫然一条丝质滑腻的手帕,她私心留着这条手帕,是想留作纪念。
这声音并未再想起,安铃儿苦笑,许是出现了幻听,将帕子从兜里掏出,那芙蓉花,在这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艳欲滴。
“想不到,你竟如此想我,连这手帕,你都保管得极好。”
忽的抬起头,只见几步之外,慕容皓竟就站在她的眼前,几月不见,他个子又长高了些,初见她时,他只较她高了约半个头,可如今,她需抬头,才能看清他的面颊。
一如初见时的惊艳,身着金色裘袄,身子虽瘦削,却是挺拔,双手负立。
多情桃花眼,此刻弯了个弯,眼眸里,潋滟光芒流转,倒映的是安铃儿较桃花更明艳的面颊。
安铃儿虽是八岁的身子,可心思却已是个妙龄少女,眼前的慕容皓,却是让她的思绪紊乱,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可她毕竟早已知晓他的身份,虽楞了半晌,可仍‘扑通’一声跪下了声,“民女拜见九皇子。”
一旁的洛子禾闻言,如何也料不到是这种场面,忙跑到安铃儿身旁,跪了下来,“民女不知九皇子驾到,有失远迎,请九皇子恕罪。”
慕容皓见跪倒在地的两人,眼里满是失望,他虽早已料想到这些,可心中却是一痛,这雪已落了她满肩,小手枕在雪上,已是通红,“铃儿,起来,我们进屋说。”
进了屋,安铃儿接过慕容皓身上已沾满雪的雪白裘衣,这才发觉,这雪已将它浸透,手虽已有些僵硬,可仍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他究竟在雪中站了多久。
寻思着,这天色也渐暗,这雪却是越下越大,这之后便不会有客人再来,安铃儿便茶庄的门合上。
安铃儿终于可以仔细端详坐在自己对面的慕容皓,她这时才发觉,他眼底的疲倦,几条细微的血丝也爬上若琉璃般透澈的眼眸。
忙进了屋,拿出火炉,在里面添了些柴火,放在慕容皓的面前,“赶紧烤火,免得染了风寒。”
慕容皓听到她关切的话语,心里稍稍有了些暖意,“我这手帕,你竟还留着。”
许是被抓了心思,安铃儿面上一红,辩驳道,“九皇子说笑了,这手帕民女怎敢丢,这就还你。”
说完,正欲将手伸进口袋,却被慕容皓一把抓住了手腕,力道虽不重,可刚好制止了她的动作,“真的只是这样?刚刚我可是看你把它当宝贝似的。”
一听这话,她恼了,“胡说,我才没有当宝贝了,这玩意我还你。”
“不要,本皇子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哼,不收就不收,反正这东西对九皇子而言也并非什么稀罕物。”
又听她唤自己为九皇子,慕容皓心中有些不适,这名称分明让她和自己有些生分,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可这四周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俊眉微皱。
他如何也不曾想,那些人追踪他的行踪如此之快,他看了一眼不知情的安铃儿,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将她卷入危险之中。
忙环顾了下四周,这茶庄内,却皆是桌椅板凳,没有一个藏身的地方,他拉住她的手,便往屋后跑去。
突然一脸惊慌的慕容皓,把安铃儿吓了一跳,被抓住的手腕也有些疼,可他的焦急和颤抖的手却显示出他并非是在开玩笑,“慕容皓,出了什么事?”
“铃儿,你和老板娘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话音未落,‘唰唰’数条黑影便将三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