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愿女》凡鸳

66、人在棋中不由己

　　几个媳妇儿也不是爱较真的，见人家家的夫人否不在意，自己又何必找那不愉快呢，便纷纷给绿萝打了招呼，绿萝这下心里才好受一点，不自禁对林凡投去感谢的目光，可林凡偏偏就没看到。
　　“从京里来，也不清楚姐妹们的喜好，便自己做了几个香囊，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还请姐妹们不要嫌弃。”林凡笑着从红莺手里拿过香囊，递给这几个媳妇儿。
　　江南从来不缺精巧的绣品，更别说香囊了，可这几个香囊妙就妙在是京绣的样式，虽然没有苏绣那般构思巧妙，清雅秀丽，可独具了京城端庄大气的特征，这几个香囊啊，华贵富丽，也别有一番京城韵味，引得这些江南水乡的女子们赞不绝口。
　　几个眼尖的很快就发现这香囊不仅用料极为华贵，丝线里也有不少是金线银线，连香囊都如此贵气，真真不愧为富可敌国的第一商邵家。
　　“妹妹可真叫我们这些人开了眼了，瞧着这香囊，都能看得出我们燕国是何等的国富民强！”说话的女子不过二十上下，长相却有些显老，穿着淡雅，可脸上的脂粉倒是不少的。
　　玉好闻言，瞥了这女子一眼，笑了笑道：“姐姐这话可不是嘛，若是此生有幸去一次京城，能在天子圣上脚下做一回百姓，便是如何也都甘愿了！”
　　周围的媳妇们纷纷附和着，不是说圣主英明，便是说太平盛世，之后就又扯到了官员皆是两袖清风，英明决断。林凡虽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但也不难想，毕竟大家来听这玉莲庵讲佛，都是为了巴结讨好这江南总督。
　　官商勾结，官商勾结，许多年来，江南一带可是出了不少富商，随之富硕起来的不仅仅是江南，更有江南这些官员们，皆是家财万贯，这其中富商们可是帮了不少忙，好在看起来似乎也没挨着百姓什么事，除了抱怨高昂的物价外，百姓们也无可奈何，自古以来，什么时候不是这样呢？不过这些年，似乎越来越民声怨载了。
　　“夫人们，那边开始了，快些过去吧。”一个中年的姑子过来喊道，这些管商家的媳妇儿们这才停了话语，相挽着手簇拥着玉好往那边去。
　　林凡还愣着，玉好便拉起林凡的手，轻声道：“想什么呢！”林凡一怔，瞅一眼玉好傻笑了一下，便跟着玉好走了。

　　那主持师太在前头说的起劲，林凡在后面坐着只觉得无聊极了，看看周围，多半人皆是一脸困意，只是碍着江南总督的家眷们，才强打精神，“兴致勃勃”的听着师太讲佛。
　　绿萝细细的看着一个个女子，心中一遍遍的细数这些人的家世背景。
　　“我那日听小女说，最近市井传闻，天上一道佛光降在了此地，不知师太作何想？”齐夫人忽然道，这话题最近正谈的热闹，无非是有人道那邵家的某个姨娘是个菩萨转世罢了，虽然这样的自古以来也不算少了，可发生在自己身边，人们总觉得新鲜，便议论纷纷。有的说，那姨娘能保生子，百试百灵，有的说，那姨娘有旺夫命，传着传着，这话便越来越夸张，越来越过火。
　　“竟有这样的事？怕是贫尼这些日子闭了关，真真是不知道的。”那主持师太面色平静，仿佛丝毫不为此事而惊讶。
　　“可听说那菩萨便在此呢！”一个夫人装作稀奇的说道，表情夸张，引得不少小姐们憋不住的笑。
　　主持师太只是淡淡一笑道：“若是菩萨下凡只怕是有要事在身，我等凡夫俗子怎能叨扰菩萨清静，坏了自身的佛根佛缘不说，怕会酿成大祸，阿弥托福，一切自有一切的因果，诸位施主只需一心向善，我佛慈悲，自会保佑诸位的。”
　　众人皆双手合十念了句佛，似乎这话题就被这样一牵而过了，倒是害的绿萝捏了把冷汗，举起胳膊擦了擦额头。
　　玉好侧过身看一眼绿萝，冷笑一声又转了回去。
　　散了场，玉好借说要与旧友叙叙旧便拉着林凡来到一处小院。
　　“凡儿，我与你说，你要当心那姨娘，她可不是什么善类。”玉好皱着眉头道，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林凡拍拍玉好的手道：“我晓得，这些日子我也没少受气，只是她倒不是什么聪明的，她身后的那位，才是个麻烦。”
　　“你是说邵三公子？”玉好似是诧异，不过是个庶子，能玩出什么花样，这齐家也是有庶子的，可都被齐夫人打压的无还手之力，这京城邵家的庶子还能生出什么风云变端来？
　　林凡点点头道：“大伯常年驻守边关，对家里的事操心的比较少，我家相公又是个性情单纯的，所以这么多年来，邵家的许多事都是邵鸿志打理的，邵老爷也是个开明的，并没有在意嫡庶差别，所以这几年邵鸿志势头愈加旺盛了，若不是老夫人只怕是邵家早就到了他的手里，他又常看着邵老爷偏爱相公，屡屡对相公加以毒手，可如今老夫人年级也大了，我怕……”
　　“你怕什么，怎么着邵夫人也不会看着这家产被一个庶子抢走吧，你放心，平日里看着再温良的夫人，到了关键时刻，都不是吃软的柿子，只怕都要变成了吃肉的狮子！如此一来，你只要保住自己，且看他们争斗便可，何必花力气去顾忌他们呢！”玉好状似随意道。
　　林凡看了看玉好，眼波流转道：“哎……你知道的，我自幼以来不是那爱争抢的，如今，我也不愿与人抢什么，只是希望能和相公一世安好罢了。”
　　玉好看向林凡，眼神里忽然就多了些温柔，笑了笑低下头苦笑一声道：“也罢，是我忘记了，你从来就争争抢枪的人，可是有时候我们这些人身在棋中也是身不由己啊。”
　　林凡不知说什么好，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并肩走着。
　　“唉，你的肚子有动静了吗？”玉好忽然道，这话问的林凡胀红了脸，像是熟透了的柿子般。
　　林凡摇摇头又摇摇头，玉好皱着眉头打量着林凡道：“这么久了，按说不会呀，是不是你相公……？”
　　林凡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玉好的意思，连忙道：“自然不是！只是……我们还没有……那个罢了。”
　　玉好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凡，愣在原地，先是拉着林凡转了个圈，然后又捧着林凡的脸左瞅瞅右看看道：“我们凡儿生的如此美貌，女人看多了都难免动心，你家相公一个正当时的年轻人，竟然忍了这么久，该不会是好龙阳吧？”
　　林凡打一下玉好的手，娇嗔道：“胡说什么呢！我家相公心性纯良，不会想那些龌龊下流之事，怎就成了好龙阳？”
　　玉好忍不住笑了笑道：“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护犊！”转而真色道：“不过我说真的，这女人要想坐稳这位子，就得有孩子！你看我如今为何坐的这么稳，还不是因为生了儿子！我家大伯还是嫡长子呢，这些年不受宠，不就是因为他家夫人不争气，生了个女儿！”
　　“说起来，你那大嫂呢，今个儿怎么没见着？”林凡岔开话题道。
　　“她已经卧床大半年了，说是身子抱恙，可谁知道呢，如今府里头说话都没什么分量，分位高些的奴才都不大听她的了，不过我家相公人好心善，时常照应着大伯，所以大伯过得也算不错了。”玉好一脸理所应当，这样的玉好的确与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知书达理却又敢作敢当意气风发的安玉好大有不同，若不是那长娇俏可人的梨涡小脸和那温润沁人的嗓音，林凡真是怀疑眼前的女子她是否真的认识。
　　“伯父伯母身子骨还好？”林凡随意问道。
　　玉好像是忽然软了下来，身姿言语也不复刚才的盛气凌人了，低声道：“我娘已经过世了……”
　　林凡一惊，止住步子道：“安伯母过世了？！”
　　玉好眼泪一下就充盈了眼眶，轻轻点点头。
　　林凡似乎还是不能相信那个长相柔美的高贵夫人如今已不在人世。
　　“两年前，我怀着孩子时便过世了。”玉好整个人都显得落寞悲凉。
　　“你怎得……怎得也不告诉我！”林凡有些着急的抓着玉好的肩道，声音也不自觉的拔高了。
　　玉好抬头看看林凡，忽然一笑道：“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如何能告诉你们……”
　　这话说得让林凡摸不着头脑，愣愣的看着玉好，玉好叹一口气道：“那时我怀着齐家的孩子……”
　　玉好话只说了一半，便不再说了，可林凡听懂了，因为玉好怀着齐家的孩子，所以齐家定是怕丧事冲撞了玉好怀中的孩子，便没有告诉玉好，可这样的事，不管有什么样的借口都有些说不过去。
　　“我能怎么办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若是连自己都保不了，又拿什么保着我的家族呢？”玉好默默的看着远方天空中几只鸟雀，眼神中有说不出复杂的情绪，的确，很多时候，她们这些人身在棋中，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