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愿女》凡鸳

54、时见梨花片片飞 绿萝失宠，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邵老爷与邵展雄一道回祖宅祭祖，因着老夫人身体不佳，所以大夫人则留下来陪着老夫人。一早，一大家子人便在门口送邵老爷和邵展雄。
　　看着马车走了，众人才散开。
　　回去的路上，邵易初一直沉默不语，林凡一早就发现邵易初魂不守舍，却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
　　“娘子，我听大家说今天是看望逝去的人的日子……”邵易初忽然开口道，“我能不能去看看……娘？”
　　林凡看着邵易初祈求的目光，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还是点了点头，邵易初对林凡扯起一个笑容，拉着林凡的手跑回屋。
　　一回屋，邵易初便偷偷摸摸的趴到床角，取出一个布兜，林凡问道：“这是什么？”邵易初宝贝的拍拍布兜上的土，小心翼翼打开，只见里面放着几块已经长了绿毛的碎的七七八八的糕点，还有一个蛋，几块油滋滋的肉，一打开便散发出一股子恶臭，林凡皱着眉道：“这是什么东西？”
　　邵易初却像看着宝贝一样看着这些已经腐坏的食物道：“这是我给娘留着的，娘子，你看，这是上次上巳节你煮的蛋，我希望娘亲在那个世界也能健健康康的，这个呀，是你上次大姐来带的梅花糕，娘一定没吃过！我给娘留着了……”林凡听着邵易初絮絮叨叨的说着，不由得就红了眼，想起自己的娘亲。
　　来到这个世界，睁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她，她美丽温柔，端庄贤惠。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总是想办法给自己弄几块肉。也不知道，如今，他们过得怎么样……
　　“娘子，娘子你别哭呀！下次易初也给娘子留着！”邵易初笨拙的给林凡擦着泪，林凡自觉失态，抹了抹脸道：“我不哭，我这个做儿媳的第一次见婆婆，也得给婆婆带点东西不是？我现在就去拿！”其实林凡一早便做了青团，打算给邵易初吃，如今拿给婆婆“吃”，也算是尽了孝吧！
　　邵易初一听忙拍手，跟着林凡就到了小厨房。林凡在食盒里装了些青团，装了几个新鲜煮的鸡蛋，又装了几个麦饼枣糕，邵易初跟在一边吃几口这个，尝几口那个。林凡又叫瑞香装了几个新鲜果子，这才和邵易初一起提着食盒上了马车。

　　邵易初坐在车上，左看看右瞧瞧，不时问问马夫还有多久才到。林凡拉住邵易初的手道：“莫心急，马上就该到了吧。”邵易初点点头，学着林凡闭上眼小憩，可不一会就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瞅着林凡。
　　林凡感受到了目光，忍不住睁眼看向邵易初，邵易初忙装作睡了的样子还打呼，林凡忍不住笑了笑，把车上的小毯子盖给邵易初，没一会邵易初便真的睡着了。

　　马车停下来，邵易初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道：“到了吗？”拉开帘子看一眼，眼睛都亮了，兴冲冲的跑下车，林凡连忙跟下去，红莺在后面提着食盒追了下去。
　　这是一处绿地，几棵杨柳树青青，几棵果树只开了花朵，这个时节小草也还是幼嫩的颜色。林凡赶上去见邵易初站在一座白石墓碑前。梨树下，白石墓碑显得娇小，一条青青藤蔓蜿蜒爬上石碑。
　　林凡走上前去，见白石墓碑上小楷书写着“爱妻唐秋素之墓”，只这几个字，既没写是谁写的，也没写年月日期。
　　“易初记得小时候，娘总抱着易初给易初唱歌，爹爹不常来，可爹爹总会偷偷看，我发现了好几次，每次爹爹就站在门口，然后就走了。后来，娘生病了，然后娘就走了。爹爹不让家里人提起娘，这里也是我偷偷跟着爹爹发现的。娘几乎什么也没留下，只留下了那处小院子，爹爹也不叫下人收拾，更不让人过去。娘子，我很想念娘亲……”邵易初从怀里摸出一把香，插在墓前端端正正的磕了两个头道：“娘，易初有媳妇了。娘说要给易初讨个美媳妇，如今易初已经讨到了，娘高兴吗？”
　　林凡拿过红莺手里的食盒，把里面的吃食都摆在墓前，又把香拿火石点着，恭恭敬敬的行了三个大礼道：“婆婆在上，儿媳林凡如今才来见婆婆，实属不孝。”说着，磕了个头，又道：“儿媳没能保护好相公，叫婆婆担忧了，儿媳愚钝，请婆婆恕罪。”又磕了个头。林凡正准备开口，邵易初一把捂住林凡的嘴道：“娘子别说了别说了。娘很温柔的，不会责怪娘子的。”

　　邵易初和林凡靠在梨树下，吃着林凡做的青团，邵易初忽然道：“娘还活着的时候，表妹偶尔来家里，娘会给我和表妹做糖饼，带我们画画写字放纸鸢。虽然吃不到好的，有时候陈姨娘还会来羞辱娘，小孩子们也会欺负易初，但是只要有娘在，易初便觉得是幸福的。后来娘不在了，爹爹像是注意到了易初一样，易初也能吃到好吃的，穿上好衣服，陈姨娘不敢欺负易初了，小孩子们欺负易初也有青柒护着，可是易初却觉得不幸福。只有表妹来陪易初玩着的时候，易初才觉得高兴一点。”林凡静静的听着，默不作声。
　　“娘子不知道，表妹和娘亲越长越像了，一次我偷偷听到老夫人说，表妹简直和娘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才会喜欢亲近表妹，就好像和娘在一起一样。易初虽然傻，可是易初也有自己的感情。”邵易初闭着眼靠在树干上，不时飘下来一朵两朵梨花静静落在邵易初的肩头，一片花瓣悄悄的吻在了邵易初的眼皮，林凡探过身去，轻轻吹一口气，邵易初却恰好抬起头，林凡就这样吻在邵易初的眼上。
　　林凡惊了一跳，想要别过身去，邵易初却抓住了林凡的胳膊呵呵的笑起来说痒，睁开眼盯着林凡看，林凡被邵易初这么一看有点发毛，眼神飘忽向别的地方，邵易初抱住林凡，把头搭在林凡的肩上，林凡觉得尴尬，看看红莺站在不远处偷看他俩，便挣扎着，邵易初却道：“娘子就要抛下易初一个人了，让易初抱抱还不行吗？”这话说得委屈又酸涩，林凡一时不忍，却已不再挣扎了，就这样静静的任邵易初抱着。
　　风吹落梨花朵朵，轻轻落在白石墓碑上，温柔的抚摸着白石碑，花蕊绽放出恬淡的香，似是一股清风流进心头。

　　绿萝抱着自己的小女儿静姝，坐在床上，彩朱进来见状叹一口气道：“姨娘又是何苦呢？快把药吃了吧。”说着抱过静姝，叫来奶娘，奶娘抱着静姝去喂奶了，绿萝却一直目不转睛的望着静姝出去的方向。
　　彩朱端着碗坐到床边凳上，喂一勺药给绿萝，绿萝就痴痴的张嘴，仿佛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感受不到温度更尝不到辛苦。
　　“姨娘一定要打起精神呀，听说三少爷最近天天去苏家，这苏家的大小姐是已经许给了齐家，可还有个适龄的二小姐呢！要是那苏二小姐嫁进来一定是正妻，听说那二小姐貌美如花，一点都不逊于苏大小姐苏墨生，而且还多才多艺，虽然是个庶女，却凭着自己的努力在苏家与嫡女无异！哄得苏夫人和苏老爷是团团转！这要是嫁进来，还能有姨娘的好日子过？所以呀，姨娘一定要鼓足了气，重新把少爷的心给夺回来！”彩朱絮絮叨叨道，绿萝晦暗的眼神也亮了起来道：“你说他天天往苏家跑？”
　　彩朱点点头，抽出帕子给绿萝擦擦嘴角道：“可不是！最近府里都说这事呢！我听说，大夫人都准备去要庚帖了！”绿萝皱了眉头，握紧了拳道：“胡妈妈呢？”
　　彩朱一听绿萝提起胡妈妈啐一口道：“那吃里扒外的！姨娘还说呢，自从姨娘失了势……我是说自从姨娘生了女儿后，胡妈妈也就是每天例行的过来看一眼，平日里天天往常妈妈那跑！那天我出去给姨娘抓药，正好瞧见那胡妈妈正与苏家一个婆子说话，说的可是热火朝天！下人们还说这正经主子还没过门呢，胡妈妈就惦记上了！”
　　绿萝狠狠咬着唇，眯着眼，手使劲的握着，彩朱见状又道：“胡妈妈前些天还帮着少爷绣了荷包，谁知道是给谁的呢！”绿萝猛砸一下床沿，倒是吓了彩朱一跳，绿萝掀开被子，下了床道：“给我烧水，我要沐浴，一会去少爷屋里！”
　　彩朱忙点点头，端着碗跑了出去。绿萝走到梳妆台边上看着镜中面无血色的脸，越看越生气，真不知道自己这么费劲生孩子是为了谁，如今孩子生下来了，拍拍屁股就想甩下她？门都没有！哼！他倒是个心宽的，就不怕自己把他的事都给抖出去？
　　正想着，彩朱却突然跑回来，气喘吁吁道：“姨娘！姨娘！老夫人叫你过去！”绿萝一皱眉，老夫人？这老夫人怎么突然想起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