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愿女》凡鸳

5、胭脂水粉寄相思

　　天慢慢寒了起来，绣房的绣娘们又忙活了起来，街道路口的茶摊也纷纷烧起了热汤。
　　“小姐，府里给咱院发了几匹上等的布料，您看看今年要做多少套冬衣？”红莺拿着刚才刘管家给的帖问道。
　　林凡放下手里的书道：“我的冬衣一共有多少？”
　　红莺扳着手指数了数：“不算礼服的话，大概有那么五六套。”
　　“那就不需要做太多了，一套平常穿的，再一套礼服，大约就够了。”林凡总是觉得好东西都该藏起来，如今到了邵府还是如此，这小家子气她怕是一辈子也难改过来了。“剩下的，给你们几个做一套，你，阿桃，瑞香还有青柒姑娘，你再去问问青柒姑娘，相公需要做多少。”
　　“奴婢先谢过小姐了，这就去问问青柒姑娘。”红莺喜得嘴都合不拢了，自此林家家道中落，小姐都没做过几套好点的衣裳，就更别说他们了，还是靠着小姐，她和瑞姨的衣裳才比其他丫鬟婆子好，如今到了邵府，又能有好看的衣裳了，也都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哪个不想着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
　　林凡看着红莺一摇一摇的走出去，也不禁乐了，想想她嫁入邵府也算是不错的，众人都替她惋惜，如今她自己倒是满意，总比嫁给风流好色的花花大少的好。突然想到邵老爷给的那几家铺子，她就头疼，自己怎么着，也得去看看，不如今个儿吃过午饭就带相公去看看铺子，顺道也逛逛这京城，见见世面。
　　想着，林凡放下书喊道：“阿桃！”
　　“唉！”屋外答道，阿桃一蹦一跳的走进屋，“少夫人叫我？”
　　“阿桃对这京城的街道熟悉吗？”
　　阿桃拄着头想了想说：“若是说熟悉的话，也算不上，要是带少夫人出去玩玩的话，还是可以的，少夫人想出去玩吗？”一说到出府玩，小姑娘眼睛都亮了。
　　“嗯，我想去城东几家铺子看看，顺便玩玩，阿桃帮我去安排安排吧。”林凡看着小姑娘一脸兴奋，自己也不禁兴奋起来。
　　“好嘞！阿桃这就去！”说着就准备往外跑。
　　“哎！等等！”林凡忙喊道。
　　“少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看到你家少爷了吗？”
　　“少爷应该在书房玩呢，少夫人可以过去看看。”说完阿桃又急不可耐的跑了出去。
　　林凡笑着摇了摇头，披上外衣走出了房。
　　邵府的院子布置精巧华丽，而这处却与其他各院不同，虽说物件都价值连城，可却显得素净，清雅，明显与邵家风格不同，也许是后建的吧。林凡走近书房，往里一瞧，邵易初果真在里面，只见小公子身穿墨竹白衣，站在桌前，不知在写着画着玩什么，她悄声走进去，想要看看这小公子在做什么。
　　她蹑手蹑脚走近一看，这小公子居然在写字，而众人口中的半脑子邵二公子居然能写一手字体飘逸，俊秀的书法。
　　“呀！相公的字真是漂亮！”林凡说出声。
　　小公子一惊，站起来一回头，见林凡站在身后，一下子红了脸，结巴道：“娘子娘子怎么来了？”
　　林凡拉着邵易初坐下，笑着道：“本来准备下午带你出去看看城东的铺子，顺便转转，想着来叫你，看看你在干什么，没想到我家相公这么厉害。”
　　邵易初脸上红晕不减反增，却得以道：“先生也说易初的字写得好，大哥三弟都没易初写得好，易初还会画画呢！”
　　林凡看着邵易初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心想，他家相公原来只是生性单纯，并不是旁人口中的呆傻，论起诗词歌赋的还不一定谁比谁差呢。
　　“娘子你你怎么怎么老盯着易初看呐？”邵妖孽一脸红晕，眼观鼻，鼻观口，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脸，似是恨不能做只煮熟的大虾！
　　林凡听这话才恍过神儿，尴尬的一笑道：“相公好样貌，我情不自禁。”
　　邵妖孽咧嘴一笑道：“那易初天天给娘子看！”

　　“柿子饼！柿子饼！又香又甜的柿子饼！”小贩的吆喝声不一会就淹没在热闹的大街，只留柿子香在人群中飘荡。
　　林凡拿着手中的柿子饼看着窜动在小摊之间的邵易初，这厮一到街上，便像脱了缰的野马，一会这看看，一会那摸摸，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吃，完全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小姐，长安街可真热闹啊！”红莺看着热闹的市集，往来的客商，不禁感叹道。
　　简直一幅清明上河图的缩影，就连千年后的林凡都不禁赞叹，商户错落有致，街道两旁楼阁相依，不凌乱，也不单调。
　　“娘子！娘子！你快过来看！”邵易初站在一个面人摊前向林凡招手，“娘子，你看，这个老爷爷好生厉害，捏得似真的一样！”
　　面人摊主正捏着一小人，紫衣黑发，身材窈窕。
　　“小公子，你要的面人！拿好了！”摊主将手中的面人递给邵易初，邵易初满心欣喜的接过来，爱不释手，林凡好奇的看了过去，这小人，一身紫衣裙，墨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面容白皙，却没有五官。
　　“咦？这小人怎么没有脸？”林凡轻轻疑问道。
　　邵易初面色一冷 ，把小面人塞进袖子，拉过林凡说：“娘子，这里不好玩，我们到那边去看看！”
　　林凡也没有再问，只当是小孩子脾气犯了，没准这小面人是他曾经见过念念不忘的漂亮姐姐，便没往心里去，随邵易初往别处走去了。
　　本来是打算看看城东铺子，顺道逛逛京城，被邵易初这家伙一搅和反倒成了逛逛京城，顺道看看铺子了。总算赶日落前来到城东一家铺子前。
　　褐色木牌上刻着四个字，笔力遒劲，“素人胭脂”。
　　铺子里摆放整洁，一个个青瓷罐摆放在褐木货架上，一个精瘦的老头站在柜台后，拨着算盘。林凡没来由的就对这家铺子生出好感，也许是因为女人天性对这种涂涂抹抹的东西便有好感吧。
　　一听到有人进来，精瘦老头抬起头来，一双长眼扫过，便放下手中的毛笔道：“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你们这里有什么上好的胭脂？”林凡随意扫了扫四周，红莺还纳闷，这小姐以前从不用胭脂的，今日怎么忽然想起要买胭脂了。
　　精瘦老头搬过货架旁的梯子，爬上梯子，从顶层抱下一个青瓷罐，打开青瓷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个个小青瓷盒，老头从里面拿出一盒递给林凡道：“这是小店上等胭脂之一，气味清淡，颜色柔和，是用少见的红色茶梅磨制而成，定是十分适合这位夫人的。”
　　林凡打开青瓷盒，只见盒内胭脂颜色莹亮饱满，指尖沾一点抹在手背上，涂抹开居然与肤色贴合在一处。自己进来原在想一家胭脂铺居然是这样一个老头经营，没想到这老头眼光精准，一眼便能看出什么适合自己肤色。
　　“真是好看的胭脂，却不知今年是时兴哪种妆容。”林凡把玩着手中的小盒。
　　老头从柜中拿出一个笔架，笔架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毛笔，而笔端不似一般文人墨客的笔那样沾染墨迹，而是淡淡殷红，似是吸饱了血一般。
　　“夫人请稍等。”老头恭敬道，然后进了后院。
　　“娘子，这个红红的真好看。”从刚才起邵易初的眼睛就四周乱窜，一看精瘦老头下去了，整个人便坐不住了，东摸摸，西瞅瞅，一听到有脚步声过来，便又乖乖坐回林凡旁边，只有一双大眼还咕噜咕噜的转。
　　“夫人久等了。”精瘦老头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童，女童身着素衣，头上梳两个环，小鼻子小眼，不算精致的五官，唯独皮肤吹弹可破，白皙透亮。
　　“夫人得罪了。”女童微声说一句，便在笔架上取了一支毛笔，沾了点胭脂在林凡脸上涂抹起来。女童表情认真，似不是在化妆，而是在作画，真是一家奇怪的店。
　　感到笔梢在眼角轻轻一挑后，女童放下笔，一旁的老头连忙递上铜镜：“夫人请看看。”
　　铜镜中的自己，面容柔和，眉心一朵梅花悄然绽放，似是比起从前多了丝妩媚，却又不失庄重。
　　“娘子真漂亮！”一旁的邵易初忍不住开口道，“上次大姐姐回家也是这个样子贴个花花的！”
　　“是唉，如此妆扮，小姐的确漂亮不少。”一旁红莺也忍不住开口道。
　　“两位好眼光，这是如今宫里最得宠的德妃所画妆容，连当今皇上都赞起窈窈如仙，凌凌傲骨！小店有幸与邵贵妃有渊源，所以才得知此妆。”精瘦老头在旁边附和道。
　　“哦？这店与宫里的娘娘有什么渊源？”林凡拿着铜镜看着自己眉心的红梅漫不经心道。
　　“不瞒这位夫人说，本店便是德妃娘娘母家邵府的名下的财产，小人只是受聘的掌柜。”
　　好一个掌柜的，几句话即夸赞了自己，又提到了德妃，谁不知道这全城妇女皆以宫中妆扮为潮，这当宠的贵妃的妆容还有错，谁知道皇上有没有夸赞这妆容？
　　“原来如此啊，这胭脂当真不错，那帮我包起来吧。”林凡放下铜镜，站起身来。
　　“好嘞！您稍等！”精瘦老头眼睛一亮，拿着小瓷盒走进柜台，取一张剪裁正好的油纸包好，拿细丝带系紧系好了放入一只锦绣小口袋里，递给林凡道：“夫人拿好了，一共是二百两！”
　　“不巧今日没带那么多钱，你去邵府二公子那园取吧，就说是二少奶奶的帐。”林凡将小口袋放入袖子道。
　　精瘦老头长眼一睁，俯身恭敬道：“二少爷二少奶奶前来小店，小店招待不周，还请两位海涵！”
　　想是邵易初是个半痴人，平日里甚少出府，故而鲜有人知，自家开的店也不例外。
　　“娘子，原来这是我家开的店啊！”邵易初一边看着店内布置一边说，本来还不敢乱动的他，一听是自家的店，便耐不住性子了，摸摸这个，动动那个，看得旁边站着的精瘦老头，心惊肉跳。
　　“不怪你，本来就是随便来看看，估计你也知道了，爹爹把这家铺子划给了易初名下，所以今日我陪易初过来看看，刚才就是了解一下，还请您老别放在心上。”林凡恭恭敬敬道。
　　“不敢不敢，小人姓金，叫我金掌柜就好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说好了，以前这店面都是三少爷在管，如今二公子接手了，账目什么的还是需要让您看看好。”精瘦老头从柜台一只小柜子中取出几沓帐本递给林凡。
　　林凡随意翻了几页道：“这么多我便拿回去看了，这店平日生意如何？”
　　“店里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平日里固定的几个大府的夫人小姐们会来，旁人来的就比较少了，我家孙女说因着我是个男掌柜的，若是换个女掌柜的便不会如此了。”金掌柜摸摸身旁素衣女童道。
　　林凡看着一直在旁边乖乖站着的素衣女童，再看看上窜下跳的邵易初，摸摸女童的头道：“好乖的小姑娘，等到你长大了就能帮爷爷接管铺子了。”
　　女童闻言抬头看了看林凡道一声好，便又低下了头。
　　“这孩子叫小雀儿，怕生，少夫人莫怪罪，爹娘去的早，就跟着小人管铺子，她爹曾是个画匠，娘是绣娘，她也跟她爹娘一样，自小爱画，也不知一天从哪里学来的化妆，既然有这个本事，就好好学着，以后我若是不在了，也有个养活自己的手艺。”金掌柜宠爱的看着孙女小雀儿，而小雀儿一直盯着脚尖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么乖巧的孩子以后一定有出息！”旁边的红莺忍不住道。
　　“是啊 ，天色不早了，我便先和相公回去了，等我看完这账本，一定亲自送来。还有那二百两我也会一并带来的。”林凡拉过邵易初道。
　　“那就劳烦少夫人了！”金掌柜一拱手道，拉过一旁的孙女说：“小雀儿快和少夫人说再见。”
　　“少夫人慢走。”依旧怯怯懦懦的，说完就立马低下头。
　　林凡微微一笑招了招手：“小雀儿再见！金掌柜辛苦了！”便和邵易初上了马车。
　　邵易初玩了一天似是困了，斜靠在马车上，林凡见状，轻轻给他盖上车上备的小毯，看着邵易初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投下的阴影，紧锁的眉头，林凡忽然觉得若是邵易初不傻，那他会是怎样一个人，一定当称人中龙凤，那么在邵易初身旁的又该是怎样一个倾国倾城，色艺双全的女子呢？想想这些林凡就觉得懊恼，索性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看着窗外的夕阳，渐渐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