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愿女》凡鸳

25、除夕烟火忆旧年 你猜，老夫

　　天还没亮，邵府便已经烛光闪闪，下人们忙着准备祭祀用具，一盘盘糕点水果端进祠堂，祠堂的油灯香烛不断。主人们也忙着打点衣饰，祭祖一套，年夜饭又是一套，寻常商贾人家并无太多讲究，可邵府就不一样了，出了妃子和将军，处处就得规范自己。
　　林凡第一次进祠堂，虽是自家的小祠堂，但是邵老爷却格外重视，他们做小辈的自然不敢怠慢，从衣着到发饰，一丁点都不能出差错。林凡选了颜色清淡又不至于素寂的水绿色袄裙，梳一个简单的圆髻，插一支木簪，
　　邵老爷带着众人依次上香跪拜，林凡无意中看到一个牌位与其他几个不同，牌位稍小，也没有过多的雕刻，就简简单单的立在一边，不染烟火。林凡仔细一看，上面用正楷端端正正的刻着“唐秋素”，没有写是谁刻的，只是这三个字。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唐秋素该是邵易初的生母了，可是一个妾室的牌位如何能进祠堂？要是真是受宠受到如此地步，又为何只写了名字？
　　林凡正想着，邵易初拍拍林凡悄声道：“娘子该走了。”林凡才回过神，想要再看一眼牌位，却已经被邵易初拉走了。
　　“娘子，我们要快点换衣服，否则年钱就要被三弟和二妹抢走了！”声音通过风送到林凡耳边，林凡看不见邵易初的表情，只是，她觉得邵易初有可能会难过，不过，只是她觉得。林凡握紧邵易初的手，也许不是很温暖，只不过她想让邵易初知道，无论如何她都在身边吧。
　　邵易初回头看向林凡，林凡额前的碎发在风中飘舞着，嘴角尽可能的扬起组成一个巨大的微笑，邵易初也不知为何忽然心中一动，回给林凡一个尽可能大的笑容，两人就在风中这样相视无言。
　　“这是娘子亲手做给易初的吗？易初好喜欢！“邵易初摸着身上的衣服兴奋的说道，林凡在一旁笑而不语。蓝色云纹提花棉袍子，领口缝上皮毛，袖口绣着一层暗绣，所有的纽扣都是林凡亲手做的，邵易初兴奋的左瞧瞧右看看，又不敢摸，生怕摸脏了或是弄坏了。林凡牵着邵易初走到梳妆台，让邵易初坐下，拿起绿檀木雕荷花梳轻轻的梳着邵易初的头发，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与齐眉。镜中，林凡表情认真柔和，邵易初忍不住伸出指尖去触碰，似是怕惊动了镜中佳人，手伸了一半又悄悄缩了回去。林凡用银冠挽住邵易初的一半头发，另一半梳整齐了，怎么看都觉得英俊。
　　邵易初站起身来，林凡帮邵易初整理着衣服，邵易初突然俯下身，林凡下了一跳，看着突然放大的脸，不知所措起来，邵易初伸出手，举到林凡额前，捋了捋林凡额前碎发，然后直起身笑着道：“娘子头发乱了，易初帮着整整。”林凡尴尬的清了清嗓，笑了笑，果然是她想多了啊。
　　邵易初和林凡一进屋子，唐惊鸿便款款走来，绿沈绣竹长裙，脖子上戴了狐皮围脖，梳了一个高雅髻，发上簪了碧竹软玉簪，耳上戴着翡翠玉币坠，衬着那张倾城的脸，整个人水灵的像根小葱。
　　“表哥，表嫂早。”唐惊鸿一福身，林凡看着唐惊鸿看邵易初的眼神就有点不高兴，她权当自己小家子气，可是怎么看都不顺眼呢。
　　“表妹昨日睡得可好？”林凡关切道，这才拉过来唐惊鸿胶在邵易初身上的眼神，唐惊鸿点点头娇声道：“托表哥表嫂得福，惊鸿昨日睡得熟，若不是今日不必早起，恐怕惊鸿是起不来的呢。”说完便似害羞了一样，低下了头。林凡看一眼红莺，红莺递过一个香囊和一只盒子。林凡递给唐惊鸿道：“这个香囊送给表妹，是我自己绣的，手艺不佳，还望表妹不要嫌弃。”说完，打开盒子，取出里头装的簪子：“这簪子虽然说不上贵重，就算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吧。”一支蜻蜓立荷簪，蜻蜓是用碧玉做的，小巧玲珑，可爱非凡，荷花拿粉晶雕刻出来，一玉一晶，显得格外温润。唐惊鸿将两样东西拿在手里反复翻看道：“哪里会嫌弃，谢谢表嫂都来不及呢，惊鸿是真的很喜欢这两样东西。”说着，一双大眼水汪汪的看向林凡，看着无人不动容。
　　正说着，老夫人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屋，还没坐下，便听邵老爷道：“今日易初可到的真早！娘你是不知道！近些日子，易初是越来越懂事了！”老夫人坐定后挑眉看向邵老爷，邵老爷忙说：“我前些日子带易初去铺子里，易初可是帮了我大忙！”
　　“哦？确有此事，那真是不错呢。”老夫人淡淡道，邵老爷本想在老夫人面前好好夸夸自个儿儿子，结果听老夫人没往下接，顿时失了兴趣，便也没再做声。
　　大夫人看气氛微微不对，连忙道：“今个儿请了戏班子来，老夫人看戏折子有没有想看的，一会报上去，让他们也好准备。”老夫人一向爱看戏，这下说到了兴头，面上也有了笑容，点点头道：“也好，我瞧着上次那武生的打戏变不错。让他们年轻人再看看吧。”大夫人接过戏折子道：“你们这些小崽子们，占着老夫人的光，还不赶紧看看有没有想看的戏？”几个小辈左右看看，邵鸿志一脸谦和，邵图佳一脸不屑，邵易初不知道在玩什么，林凡一开口众人便看过来：“还是让表妹看看吧！”众人赞同，倒是唐惊鸿不好意思的咬咬唇道：“那惊鸿失礼了。”唐惊鸿接过戏折子，选了一出王侯公主的戏目，大夫人和袁夫人选了戏，陈姨娘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做声，这倒让众人感到不习惯。
　　丫鬟们接二连三的端上菜，一道接一道，这道菜还没捡完，就被撤下去上下一道，林凡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吃法，一时间有些不习惯，不过看大家都像习惯了一般，便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做声。
　　“这次也就罢了，下次别再这么铺张浪费了。”老夫人突然淡淡道。
　　大夫人一愣，筷子还在嘴边：“娘说的是，下次一娘一定注意。”似乎流水席在邵家已经成了习惯，好像不是这样众人才觉得奇怪。
　　“明日回族里，带着惊鸿和凡儿，恐怕那王秀莲又得嫉妒了！”大夫人笑着打趣道，袁夫人也难得一笑说：“可不是，上回姐姐带了个金莲华胜，便被她给硬夺了去呢！”邵老爷是邵家老二爷子的后辈，老二爷子后辈如今只剩下邵老爷一家，而那王秀莲是邵老爷表弟邵三爷的夫人。
　　陈姨娘听着也掩着嘴笑，就连邵图佳也笑开了说：“佳佳记得小婶有一次穿错了鞋，还闹了大笑话呢！”老夫人也笑着道：“江呈这弟兄几个啊，也就这老三家最有趣儿！”林凡和唐惊鸿一脸迷茫的看着诸位，大夫人道：“你俩等明天见到人了便知道了！”说完又掩着嘴笑了起来，这让林凡不禁对这邵三爷一家感兴趣起来。
　　邵家好久没这么欢欢喜喜的坐在一起看戏吃饭了，戏班子请的是京里有名的，那一腔一调可是让众人的眼珠子都恨不得贴在上头，邵易初倒是无聊的左看看右玩玩，实在无聊便玩起林凡腰间挂的荷包上的流苏穗儿。老夫人看戏看得入迷，这丫头们倒是盯着老夫人，这老夫人一笑，刘妈妈便叫人递给班主一只钱袋子，这一场戏唱下来，丫头们数了数，班主起码是赚了六七只钱袋子！
　　“这戏真真是好看！老夫人就是不一样，选的戏也这样好看，早知道便让老夫人帮惊鸿选一出戏了！”唐惊鸿娇嗲道。这话可正中老夫人下怀，老夫人得以的笑了起来道：“就数你个小丫头片子最有眼力见儿！”
　　大夫人嗑着瓜子和旁边坐的袁韶梅不知在说什么，不时的笑成一片。
　　所有的戏演罢，戏台子上突然放起烟花，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花的条的，足足十几朵。邵易初可算找到点乐子，一下子就精神起来，拉着林凡的手激动道：“娘子！你看那烟花真美！”还没等林凡回话，便又道：“可惜只有一会会。”林凡不知道为什么邵易初突然这么说，可是还是攥紧了邵易初的手，看邵易初扭过头笑一下。
　　唐惊鸿走到边上道：“惊鸿还记得小时候来邵府，第一次看烟花，吓得哭出来，表哥还笑我没出息。”邵易初挠挠头道：“表妹记性真好，我早就记不得了。”唐惊鸿看着满天烟火淡淡道：“你自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怜我什么都记得。”说这话时，烟花正好炸开，邵易初什么也没听到，林凡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转头看向唐惊鸿，唐惊鸿也正好看向她，两人相视一会，互相一笑，便又看向那转瞬即逝的烂漫烟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