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愿女》凡鸳

11、故人已去谁人代 就算相似的

　　“啪！”
　　“姨娘！姨娘！您消消气！哎呦！这可是老爷给的呀！可不能乱砸啊！”碧珠伺候陈姨娘这么多年了，虽然陈姨娘发脾气砸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现如今在这关头，闹得太大也总是不好的，如今可不比以前，姨娘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前别的院的小丫头总是围着她转，现在倒好，躲还来不及呢！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多年了！她袁韶梅都成了侧夫人！我一心一意为他邵家！为什么连个傻子都比不过！要不是他处处偏袒那傻子！我能这样做吗！”陈宝琴抓着东西就往地下砸，屋子里的器件也都被她砸的七七八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贱人！”陈宝琴原本精致的妆容也变得凄厉，头发蓬乱，面色苍白，指甲红的像能滴出血一般。
　　“你说我跟那贱人是不是长得有几分相似！”陈宝琴抓住吓得哆嗦的碧珠，碧珠哆嗦着说：“…我…我不知道啊！我可是和姨娘一道进府的！”
　　“我原本以为他是喜欢我才娶我！我还跟个傻子一样高兴！嫁进来才知道！我才是那个傻子！这府里人人都说我和那个贱人长得有七分相似！人人都说若不是这张脸，我是根本不能进来的！”陈姨娘拿起梳妆台上的铜镜，看着镜中的人。
　　“哼…呵呵，碧珠，你说说，如果我毁掉这张脸，老爷是不是会很难过呢？”陈姨娘捡起一片瓷片，往脸上比划着，碧珠在一旁阻止，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好！你既然这么爱这张脸！我就毁了她！”
　　“住手——”邵鸿志快步走进，一把夺过陈姨娘手中瓷片。
　　陈姨娘看着儿子愈发委屈，她捧着邵鸿志的脸泣不成声：“好儿子啊！娘没用，娘对不住你，你做了这么多，你爹一点点都看不见，那个傻子什么也没做，你爹却一心向着他！”
　　邵鸿志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姨娘，良久说：“于是母亲就想这么算了？”
　　“当然不！要是就这么算了！我这么多年的付出算什么！”
　　“那母亲就应该好好保护好这张脸，爹越是喜欢，你就越要保护好。”邵鸿志看着墙上邵老爷画给陈姨娘的画，画中女子是陈姨娘，却又不是陈姨娘，是陈姨娘的脸，却又有着别人的神情，“有的人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是不会回来的，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
　　“娘，既然父亲这么喜欢你这张脸，你就应该遂父亲的愿，最好…最好你能变成那个人。”邵鸿志嘴角含笑，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让我变成那个贱人！？”陈姨娘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说出这种话。
　　邵鸿志转过身看了看陈姨娘，轻柔的将陈姨娘耳边的碎发别在她的耳后说：“变成那个人，然后取代她的位置，剩下的只管交给我好了。这个府中最难对付的可不是那个傻子，更不可能是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你是说…？”陈姨娘看着自己的儿子。
　　“娘是明白人，小心隔墙有耳，我改日再来看您。”邵鸿志说完拍拍陈姨娘的肩，便走了。
　　邵鸿志走后，陈姨娘站在邵老爷送自己的画前良久，终于开口：“碧珠，叫人把屋子收拾好，我累了。”
　　碧珠看自家主子似是想通了，高兴的不得了，连忙答应：“那您赶快去歇着吧，我一会给您炖点汤！”

　　“她最近有什么动静？”老夫人闭目斜倚在贵妃榻上。
　　刘妈妈连忙说：“白日里尽是砸东西，晚上倒还安稳点，今天三少爷去屋里看过了，似是安慰了几句，便不再闹了，到晚上也没再闹，听那屋的丫鬟说，她家主子病了，好像还病得不轻。”
　　“哼！病了好，省的她闹腾！也给她娘家看看！别说我们冤枉了她。”
　　“老夫人说的是，只是二少夫人那里如何交待？”
　　老夫人睁开眼睛，刘妈妈连忙递过手扶老夫人站起来，老夫人走到桌前喝一口茶才道：“春天马上就要来了，府里也该换进新的人了吧。”
　　刘妈妈道：“老奴知道了。”
　　乌鸦总是在这个季节叫个没完，好像叫声能撕破漆黑的天空，浓稠的雾和云捆绑了星星和月亮，任他们无论如何挣扎也不得脱离。

　　“你听说了吗？二少爷屋里的春香死了！”几个小丫头凑成一团悄悄说着昨夜发生的事情。
　　“天呐！怎么会这样？这真是太可怕了。”
　　“可不是！今早被人发现的，自己吊死在屋里！估计死了有一两天了，这种天气人都臭了！”不知为何，人们总是对这种事情显得格外兴奋。
　　“这么说，是她勾结那个多财来陷害陈姨娘？”
　　“这还用说！这不是叫那什么…畏罪自杀！”小丫头话一说出口，其余几个都一脸赞同的表情。
　　“平时看着也挺好的一人，没想到怎么做这种事，二少夫人多好啊！”
　　“我要是能在二少夫人那院可多好，听说二少夫人从来不打骂下人！”
　　“那有什么！我们夫人也不打骂下人。”一个小丫头似是不满意一样，为自家主子辩护道。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家主子从来不理人……”这小丫头还没说完，另一个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给夫人请安！”小丫头们见大夫人来了，连忙站成一排。
　　大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走了。
　　“大夫人也是很好的。”一个小丫头悄声说。
　　“算了算了，这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议论的，赶紧去干活吧！”小丫头们这才散了伙，各干各的事去了。

　　林凡坐在桌旁绣着荷包，旁边阿桃愤愤不平的说着什么。
　　“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他们之前那么对少夫人，如今几句话就像了事！”
　　林凡倒是不怎么在意，于是便说：“总之事情也澄清了，也没对我造成什么损失，忍一时少一事。”
　　“这样下去，他们肯定会觉得少夫人好欺负的！”阿桃整张心形小脸憋得红扑扑。
　　红莺端进来点心和茶水说：“阿桃就不用担心少夫人了，小姐可不是个吃亏的主！”
　　阿桃拿起点心愤愤的啃着，好像那点心就是那些坏人一般，林凡看了忍不住笑出声，她拿手帕轻轻擦掉阿桃嘴边的碎屑说：“你呀！我们何必要费时间精力去在意那些不开心的事呢。”
　　“谁惹娘子不开心了？”邵易初一进屋就听到林凡的话。
　　林凡取下邵易初身上的斗篷说：“有谁敢惹易初的娘子呢？”
　　邵易初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说：“那可不是，要是有人欺负娘子，我就去欺负回来！”
　　红莺听了这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说：“少爷真是有这么厉害，可要保护好我家小姐了！”
　　“那是自然！”邵易初神气的挺了挺身板。

　　邵老爷思来想去终是不忍来到了陈姨娘院前。才踏入院子一步便看到陈姨娘身着烟粉牡丹袄裙在树下石桌上描画着什么，这场景不知为何只觉得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一般，陈姨娘听到动静缓缓抬头，素面粉唇，像是少女一般，却又比少女多了些妩媚，看到邵老爷好像有无数的委屈，眼中立马含了水。
　　“老爷…”粉唇微启，邵老爷心一软，便大步走过去，将陈姨娘揽入怀中说：“天这么冷，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着。”
　　“老爷，我……”陈姨娘话还未出口，邵老爷便捂住她的嘴说：“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邵老爷牵着陈姨娘的手，陈姨娘虽是高兴，却又不知道为何那么悲伤。
　　“宝琴啊，你怎么那么傻。”邵老爷看着眼前的面孔，没有了厚重的脂粉，没有了繁复的发饰，却好像多少年前初遇的那个陈家丫头，也好像多少年前的某个人。
　　“老爷…我……我怕，我怕有一日，你不喜欢我了，你不要我了，那样……那样我便真的一无所有了。”陈姨娘本来就是江南女子，声音软软糯糯，只是这些年跋扈惯了，声音便也尖锐起来，如今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变回了原来那样，细软的像是绵糖一般。
　　“老爷……你不知道，最初，我是真心怪你，怪你不专情……怪你处处留情，那么多姨娘，我看了就害怕，我怕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我…我就只能孤独终老。后来，我有了鸿志，我以为就是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了，我有鸿志，我会看着他长大，可是慢慢地我发现我若是不能让自己强大起来，我便是连我唯一的鸿志也不能保护住……”陈姨娘哭的不能自抑，这梨花带雨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宝琴，别说了，有今日，我也有责任啊！人老了，很多事都想明白了，我伤害了太多人，如今啊，只愿往后邵家再也没有伤害啊！”邵老爷将陈姨娘搂入怀中，陈姨娘轻声抽泣，谁也没有看到谁的嘴角上扬。
　　邵府的院子这么大，人又那么多，进进出出，离离合合，哪里没有悲伤，哪能没有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