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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芳芳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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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水堂提溜着一把旧茶壶在小铺口跟刘师母讲话。
刘师母抹着红嘴唇敲着兰花指笑得乱七八糟,街里街坊到是见怪不怪了。方水堂一边忙活着一边也不忘说她几句:
“我说刘师母啊,虽说改革开放也这么多年了。可你也得见好就收。”
刘师母不以为然的回击到:
“方大哥,你可真是个老古板。现在可不是你们男人的年代了,咱们女人啊早就思想解放咯。”刘师母双手一笔划瞬间笑得花枝烂颤。
没一会儿这煤球炉子就烧起来了。方水堂顺手把把手上的茶壶坐了上去。
“方大哥,你这找我来都半天了,正经事儿一句没说,你看我瓜子都磕掉半包了”
“你看我这记性,我今天找你啊其实。。”
方水堂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叶含香骑着小三轮从胡同口过来了。方水堂扯扯围裙,脸上立马浮出了微笑,随即便喊了一声:
“香,你回来啦。”
刘师母见状连忙摆摆手说:
“方大哥你真是,大费周折的把我叫来,可你看你里里外外都忙透了这一件事还是没说明白。”
方水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终于撂下主题思想:晚上家里得开个会,主要聊聊小儿子方奇做买卖的事儿。刘师母是生意经,南街一带是小有名气的阔太太。年轻时候嫁给了南街的“小地主”,到了八十年代初,小镇的袜业开始兴起。家家户户都开始造袜,刘师母从大城市引进了一批先进的造袜设备狠狠赚了一笔。
刘师母见叶含香下三轮,谄媚的笑笑,撂着风韵的裙摆,踏着小高跟儿扬长而去。
叶含香看着刘师母的背影再看看方水堂,方水堂连忙解释说
“香,你可别想太多啊。”
叶含香笑着勾了勾方水堂的小鼻子转身就去忙了。她从酒窖里拉来了四坛好酒,准备用来零售。方家是南街唯一一家卖酒的,开的酒厂大到可以塞下一座小学。方水堂让叶含香歇着,自己一个人干起了体力活。这时女儿方芳放学回家,看父亲一个人扛酒坛子,扔了书包挽起袖子就要帮忙。
可叶含香却把她拉到一边说今天晚上刘师母家的小表弟要来,据说是在上海干企业的,出息大了去了。芳芳一听眼珠子瞪的大大的,说我今天晚上也有事情要宣布,诶,这事儿要宣布完了啊,这出息也得大了去了。没等母亲说完就飞奔上楼了。
芳芳住的小卧室特别的小,小到只能塞下一张床。但是透过窗户又能看见自家的酒厂,还能看到一整条南街胡同。来来往往的人,东家长西家短好像一个小城市。
芳芳放下书包,爬到窗台上,翘着腿儿开始写东西。芳芳成绩虽然不好,但酷爱写东西。写的东西无外乎就是畅想畅想未来,感激一下恩仇释放一下青春。可今天芳芳拿着笔却半天没写出东西来,他看着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发着呆……
刘师母家住巷子口,属大户。自从发了洋财,门脸上三天两头的折腾,不时刻个龙就是放个虎,以显示自己地位显赫。这不刘师母翘着二郎腿坐门口与街坊四邻聊得特飞扬,可聊的内容无非就是穿衣打扮那档子事儿。
住刘师母家隔壁的是云嫂,云嫂早年丧夫自己一人带着孩子过,平日里也不大能见得着。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刘师母聊得正高兴,一盆洗脚水哗啦就倒出来了。这刘师母可就坐不住了,立马破口大骂,骂的内容也就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什么守活寡没人要啊什么丧门星啊。
云嫂也不是善茬,还没等刘师母骂完,啪的一生就把门给关上了。
里头喝出一句:
“你们老刘家私房里的事儿别他妈以为老娘不知道,要把我惹毛了,要你好看”。
这刘师母一想,不对啊,我家的私房话咋让她听着了,没一会儿就醒过味儿来了,原来自个儿的卧室就挨着人云嫂,两口子那点事儿可不让人给听去了么。这可真是让刘师母没羞没臊的,于是便骂得更欢了。
刘师母刚要上头,这云嫂家的门儿又开了,这回出来的是她家的儿子小凯,这小凯长得贼精神,浓眉大眼好生俊朗。刘师母见人孩子出来了,没好意思再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走了。小凯瞅了刘师母一眼,刘师母头一低,地上的瓜子皮咯吱咯吱的响着。小凯的脚步声慢慢的远去,风一样的吹进了芳芳的窗子。
芳芳一下就来了精神了,放下笔记本就往楼下奔。一溜跟着小凯就来到了目的地。在芳芳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小凯是第一个走进自己视野的异性。在她的世界观里,小凯符合她对男人所有的幻想。但是街里街坊住那么多年,俩人硬是没说过一句话。
芳芳喜欢唱歌,她喜欢的歌手有台湾的黄莺莺,凤飞飞,还有甄妮。但是从小凯那里,他又能听到更多不一样的歌,有一种叫做摇滚的音乐,芳芳虽然没能领悟它的美妙,却因为他的声音出自小凯而令他着迷。小凯喜欢拿着吉他,唱《一块红布》。芳芳的日记本里一直写着里面的一句歌词:“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在芳芳的春梦里,这首歌成了永恒的主题曲,自己被那块红布蒙住了眼睛,奔跑在空旷的田野上。但是她又分明能看清楚想掀开红布的那个人。
小凯来的地方是南街后面的废弃小厂房,一帮小镇的年轻人在玩儿乐队,芳芳就躲在墙外听,不时的还偷看一下他们。
几个年轻人在一起玩音乐,抽烟,打架,甚至是互相打飞机。起初这让芳芳感到羞耻,但是芳芳也越来越觉得,这就是所谓成人的世界。
尽管羞愧她还是很想融入小凯的世界,但是小凯,在她18岁的世界里,却永远只是一块红布。她能听见幻想,听见欲望,甚至,还能听见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