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魔踪 ...
-
北原之地，常年风雪，冬久而夏短，积雪更是经年累月不融。漫漫无际的冰雪，冷冽入骨的寒风，令一切生灵望之生畏。然造物之鬼斧神工，却是非人能解。就在这漫天冰雪的世界里坐落着永春之城-----丽阳城，取风和日丽之意。丽阳城四面环山，城内四季如春，故有永春之称。城周环山覆有大量常青植物，高空俯览，若玉带环绕，称玉带山。
进山唯一的道路乃一笔直峡谷，俗称剑道。宽丈许，立而望天，唯留一线，又称一线天。相传，曾有剑仙在山中悟道，十年悟一剑，一剑开山，未知真否。不过山中倒确有一剑仙门派，曰：丹霞宗。只是仙踪难觅，常人难得一观。
每年的四五月份外北原的风雪会温和少许，这时会有大量南方的客商涌进丽阳城，玉带山物产丰富，尤其草药天下闻名。不少商贩会以南方特产绸和茶来换取丽阳城的药草。而山中野味在这个时节也成了餐桌上的珍品。南方的客商大多好爽，出手阔绰，这也使得丽阳的经济水涨船高。这个时节也成了丽阳城中各个餐楼饭馆的黄金季。
这一日，又来一队客商入住了四海阁。四海阁门前挂联曰：天南地北一高阁，四海皆来称弟兄。众商贾鱼贯而入，只留下人们整理货物马匹，跟随接客小二去了后门。四海阁号称丽阳第一楼，果然不止是虚名。偌大的车队不一会就剩下了个末梢，其余尽皆入了四海阁。这时，车队末尾两个小厮模样的少年正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个黝黑的小子指着接客小厮道：“小风，这招行不行啊？如果被那厮发现了，免不了又是一顿打骂。”
“这时候人多眼杂，正是我们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只要混进去了，咱就能大鱼大肉吃到吐。嘿嘿!”被叫做小风的少年说道，刚说完又转头问:”哎？我说天云，你不会是怕了吧？”
“我会怕他？一狗仗人势的东西！”易天云顿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直嚷嚷，吓得秦逸风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小声点，小声点，你怕他瞧不出啊。”边说两人还紧赶两步，走到了最后一辆马车的马头处，顺势拉住马的缰绳。掠过接客小厮的时候，俩人的心砰砰直跳，还好那小厮没搭理他俩，这场景叫两人很是兴奋了一番。
“喂，你们两个这是要去哪啊？”略带轻佻嘲讽的口吻，正是那接客小厮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秦逸风和易天云二人故作不知，继续贼头贼脑往里闯。“说你们两个呢，小王八蛋，当你小二哥这对招子是摆设不成？”话音刚落，小厮便赶将前来一手一个拎起了两人，猛一转身，在二人屁股上各踹一脚。只听“哎呦”两声，两个少年便四仰八叉摔在当街。
“你们两个小子还真是不长记性，这里可是四海阁，也是你们可以来的地方？”小厮一边骂着一边走上前去，对着躺地的二人又是一人一脚。踢完又在地上唾一口，“赶紧给老子滚蛋，后堂是客人们休息的场所，莫再作死往里闯，否则打断你们狗腿。”两个少年相扶起身，揉着屁股，只是对那小厮怒目相向。
“真是反了你们了，还敢瞪我。”小厮见二人眼色，心生不忿，又骂咧咧的作势上前，抽手便打。手未及身，整人竟向旁倒了去，却是被一个大汉撞翻在地。那大汉也是一阵踉跄，晃晃悠悠地也摔倒在地。这一下来的突兀之极，毫无防备之下，小厮摔得颇重，爬将起来仍是呲牙咧嘴。小厮伸出右手在左肩头轻揉一下，又是一阵钻心的痛，小厮不由吸了一口凉气：“嘶！可真够疼的啊。”小厮忍痛又揉了揉，一阵呲牙咧嘴之后，舍去两个少年向那倒地的汉子走去。而那汉子似乎摔的也是不轻，这么半天功夫竟仍是在地上奋力挣扎，爬不起来。秦易二人见那小厮放过了自己，不由长舒一口气。只是心中仍是惴惴，不敢离去。
小厮正气愤当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地上的汉子揪起。“哪来的野汉子，竟敢……啊！”一句话还未说完，紧跟着就是一声尖叫，双手一松，那汉子便再次摔坐在地。秦易二人扭头望去，正好看见那汉子的脸。整张脸毫无血色，双眼深陷，嘴唇黑紫，双眼通红，竟无一丝生气。那汉子抬头呆呆的顶着小厮，过了几息，双眸中才闪出一丝光亮。“哼！”那汉子冷哼一声，才慢慢爬起，转身歪歪斜斜的去了。整过过程三人竟是被慑得不敢发出任何声息。良久，那接客小厮才颤巍巍的转过身来，只见两个少年还愣在当场，不由得一股无名怒火直烧心头。破口大骂道：“还不给爷滚！”声音却是尖细中略带颤抖。骂完也再顾不得二人，哼哼的进了客店后堂。
“我呸！”易天云对着那小厮的背影狠狠地唾了一口。“什么东西嘛。哼！小风，我们走。”扭过头来，却见秦逸风手上正拿着一个布包，奇道：“咦，小风，你拿的什么？”
秦逸风看着那汉子已经模糊的背影道：“刚才那个汉子掉的。”易天云一听，也是扭头看向那汉子的背影。只见那汉子渐行渐远，消失在了人群中。想起刚才那汉子的脸，活脱脱修罗恶鬼的样子，不免心有余悸。当下也顾不得翻看里面包的什么，匆匆拉着秦逸云朝着街道的另一头慌慌忙忙的去了。
是夜，忙碌了一天的接客小二回到自己房舍。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一边嘟囔一边自怀中取出火折子就要去掌灯。小厮刚吹出一丝火苗，猛地浑身一颤，一个拿捏不稳，火折子掉落在地，整个房间复又重归黑暗。小厮扭头双眼紧盯着床上，用他那沙哑的到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谁，谁，谁……”由于惊吓过度，以至于一个字问出之后彻底没了声音，黑暗的房间中充斥着小厮沉重的喘息。小厮只觉得口舌发干，双股不自觉抖了起来。猛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说不上冷，但是却寒到彻骨。
“我的东西呢。”黑暗中一个声音幽幽的飘来，感觉似在天边，却又像在耳边轻语。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不带一丝语气，亦没有平仄，仿若来自幽冥的召唤。小厮错愕，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声音放佛很熟悉，又很陌生，他想说什么，只是全身僵硬，牙床不住打颤，却是一字也说不出来。过于紧张的神经，又在黑暗中适应了这么点时间，小厮已能瞧见一个黑影正在向自己逼近，缓缓地，又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黑影越来越近，小厮已经能够看到那双让人难以忘记的眸子，腥红如血。小厮已吓得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喊叫，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靠上前来，甚至都能看到黑影那张苍白的脸。当整张脸贴上来时，小厮已停止了颤抖，他双目空洞，嘴巴大张，猛地，黑影暴起，自窗口穿出，瞬间便淹没在了夜色之中。黑影刚消失，房舍的那扇木门便无声飞起，一声轻微的响声之后，插进了对面的墙壁之中。又是一个黑影闯了进来。
“师兄，怎么了？”远远的一个女声传来，话音甫落，一个年轻女子便出现在了门口。女子一手持剑，另一手握定一颗珠子，珠子在夜色中青光蒙蒙，确是将整个房间都照亮开来。里面的男子转过身来轻声道：“让它跑了。”
女子微微皱眉道：“很强的煞气，魔道中人？”
男子看了看地上的小厮道：“邪气侵体，损了点精血，当不致命。”说罢对着小厮一招手，小厮便离地而起，整个人飞到了床上。男子又走至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道：“应该不是人。师妹，把痕迹处理下，然后回去照看欣儿，我去去就回。”说罢，便也顺着窗口掠出，很快也没入了黑夜之中。
而后，就在女子也退出房门时，那扇插入对面墙壁的门又无声飞回，镶在了门框上。反观墙壁，竟无一丝伤痕。女子又看了看那被洞穿的窗子，然后又对着无尽的夜色发了发呆，微叹一口气也消失在原地。
丽阳城号称永春，极尽繁华，却也只是就表面而论的。城西就有一片破破烂烂的建筑，其中大多破败不堪，充其量也就能遮风挡雨罢了。在这一群建筑中要说最破大概就是那间还没有被岁月推倒的玄女庙了，院墙塌了，庙门不见了，连屋顶都垮了一半，到处破洞。破虽破，却也五脏俱全，经过岁月的侵蚀，那尊玄女像仍是屹立不倒。
易天云正跪在当堂，对着神像三跪九拜，口中喃喃道：“菩萨啊菩萨，我天天跪你拜你，为什么到今天我和小风都吃不饱饭呢？”
“噗！这是九天玄女，你整天叫她菩萨，她会理你才怪呢。”秦逸风坐在一边，手中拿着个非金非石的薄片一边把玩一边嗤笑道。
“哎！小风啊小风，这里这么大一片地儿没人要，咱哥俩住哪不行啊，你偏偏就要这个挡不了风遮不了雨的破庙。还一住就是三年，三年啊！啊！”易天云抱怨道。
听到这话，秦逸风顿了顿，他抬头看着玄女像，呢喃道：“这里最像家。”满目憧憬，已是噙满泪花。微呆了呆，秦逸风却是苦笑一声道：“别抱怨了，越是抱怨就越是饿。”易天云还待多抱怨几句，却见秦逸风又琢磨那个石条去了，只能无奈的在稻草堆上一躺，揪了一根枯干的稻草塞进嘴里嚼啊嚼，一边嚼一边哼哼：“我怎么就不是一头牛啊，要是牛的话，这么多稻草怕是想饿也饿不着喽。”秦逸风听他说的好笑，笑道：“你要是头牛的话，保准叫外面那些人宰来吃了，还能有你吃草的份？”易天云倒是不理，继续道：“命苦啊命苦，做人难，想做牛怎么也这么难吶！”秦逸风唾道：“赶紧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明天还得找吃的去呢。”说罢也不在搭腔，任他在那自怨自艾。
秦逸风盯着手中的物件，这玩意宽寸许，长约一尺，厚不足一指，鲜红欲滴，拿在手中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重量，却又坚硬异常。这半天来，秦逸风试过了各种办法，却始终未能伤其分毫。又把玩片刻，秦逸风忽觉手中物件开始灼热起来，只是几息之间便已经灼热烫手。秦逸风吃痛，手指不由松开，任由那物件自指间滑落。那物件擦着他的手掌滑落，只觉掌心一麻，紧跟着整条手臂酸软无力，秦逸风大吃一惊，忙不迭把手抽回，却见左手掌心已被那物件割出一条伤口，伤口横切整个手掌，却不甚疼痛，也不流血只是麻痒难当，头也有些昏昏沉。秦逸风用右手捏了捏伤口，却是没有知觉，摁下去的地方苍白一片，再细看，整条左臂都是苍白一色，秦逸风心下惨然：“莫非有毒！”却是呆坐当场，除了额角渗出的汗珠，再无任何动静。
过了盏茶功夫，秦逸风才感觉到左手掌伤口处火辣辣的疼。随之，鲜血潺潺流出。秦逸风见流出的血仍是鲜红之后才长舒口气。又自衣角撕下一条裹了裹伤口，秦逸风愣愣的盯着脚边那物件，却是不敢再去捡起。思索片刻，却也无果，索性站起身来。不动还好，甫一站起，只觉两眼发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秦逸风还待要走，却是头重脚轻，似乎天地颠倒了过来，身子往后一靠顺着墙壁又慢慢坐下。秦逸风半依墙壁，口中不住喘着粗气，好似全身用尽气力一般，竟是提不起办分力气。秦逸风索性闭眼把头往墙上一靠，却猛地大睁双眼，紧紧盯着屋顶，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透过房顶那垮塌出来的大洞，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正透洞望来。待要起身，却见那人已欺近身来，一只冰凉的手紧紧箍住了秦逸风的咽喉，秦逸风艰难的挣扎，却是无用，汉子的手劲奇大，五根手指彷佛铁箍一般劳劳的卡在脖子上。秦逸风呼吸越发急促，视野渐渐模糊，无意间又看见玄女像，好似梦中人。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时也是这么看着。
恍惚间，一丝冰凉自身下缠绕而上，那汉子似触电般将手抽回，一道银线随指而走，只是一闪便钻了进去，那一瞬，汉子似乎震了一下，猩红的眸子闪过一丝决然，汉子抬掌切向自己的手臂，整条左臂便似刀削般应掌而落，还未及地，那条手臂竟一股脑化作血水，那条银线也自学水中激射而出，射向庙门所在。汉子扭头盯着庙门口的男子，轻哼道：“若水叶凌风。”
“想不到竟会是你。”那被称作叶凌风的男子道。
“哼哼，刚才在客店时我已给过你面子，在下的闲事叶兄还是不要过多干涉的好。”汉子冷冷的道。
“莫兄，你的路，歪了。”叶凌风反踏前一步。
“哼，看来叶兄是不打算给这个面子了。”莫姓汉子声音愈发阴冷。
“还望莫兄回头是岸。”叶凌风说话间又上前一步，右手捏个剑诀，无匹剑气周身环绕，整个人的气势也如山般凝重。莫姓汉子嘴角只是诡谲一笑，整个人以极不正常的姿势扭曲，拉扯，膨胀，携一身阴煞血气朝叶凌风扑去。叶凌风飞速在身前打个法诀，一张透明水幕霍地张开，与莫姓汉子撞在了一起，整个大地便是一震。莫姓汉子身化血色洪流，不断撞击水幕，虽无寸进，却也迫得叶凌风不得他为。
“小风，你怎么了？”一声惊呼，却是一旁早已入睡的易天云被打斗之声惊醒，茫然间看到多出来俩人在旁打斗，又看到秦逸风摔倒在地，两眼正迷蒙的望着玄女像，大急之下才惊呼出声。秦逸风在这一声呼喊之后，双眼也恢复些许神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魔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