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眠草木深》猫耳粥

2、第2章

　　从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那个蓝袍仙人。我推断他那两次可能就是单纯的来串串门子的。
　　反而是白翁仙人，也就是这个院子的主人这几天不知怎的，用过饭后就来花丛瞅瞅。发现他打量的目光终于终于落在我的身上，我隐隐知道，我离开这片花丛时候到了。

　　厄，然而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完全错误的。
　　过了两天打理花丛的仙女姐姐便搬来了我的新邻居，脂雪芙蓉。听说是可以来做滋补美容用的。
　　只是自从新邻居搬来的这几日，我情况就经常不太好。叶子颜色也不像以往那样碧绿通透，反而日益有衰败的势头。我一边很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一边在努力的不在仙人和打理花丛的仙女姐姐面前显露自己日渐枯萎的样子。
　　为什么？谁晓得他们有没有，入眼满院一片美好，偶见一根萎靡的杂草就想就手掐掉等诸如此类没有人性的强迫病症。
　　脂雪芙蓉也甚是够意思。总是用它巨大的花盘遮住我小小的身体不被他们发现。不过如若能再给我留点阳光就好了。
　　于是在几乎断阳光的情况下我越来越虚弱了。甚至连枝叶都无法伸展开，连滴水都吸收不进。

　　我颓唐的躺在脂雪芙蓉的身体下，看着它美好的颜色，慢慢停息了神识。

　　“白翁老儿，我把好好一个她交托与你，你竟让她衰败至此！”
　　“勿须再说，这次哪怕是天帝，也保不全你。”
　　“你说什么？……化她，成仙？”

　　恍惚中，先是听到一段争吵，然后好像有个蓝色的身影慌张的冲进花丛，失了素来安稳的样子，将原本姹紫嫣红的花丛翻找的一片狼藉，最后停在我的上头。
　　我看见他毫不吝惜地连根拔起了我头上大片的脂雪芙蓉，白色的花朵在他手中脆弱的似初冬的雪花，稍纵即逝，融化成血水从他的掌心流下。
　　阳光刺痛了眼，我好像濒死的人留下最后一滴眼泪，最后一滴露珠滚进土里。

　　我是生在姹紫嫣红姚黄魏紫花丛中的一株小草。我以为我也可以汲取营养茁壮成长长成一丛小草壮大自己的队伍。可是考虑到如果占地太大引起了打理花丛的仙女姐姐的注意可能会和其他小草一样被连根除掉丢进后院仙人的马槽里，就觉得还是低调点好。

　　当然，无论多伟大的理想的前提，都是我是一株草。
　　更伟大的理想我也有过，譬如被仙人看中送给其他仙人啦，成仙有自己的仙体啦，有空没空下凡看看缤纷的人间啦等等等。
　　而实力实在有限，就连第一条都无法做到，其余的愿望也都在千年的时光里一点一滴消磨殆尽了。
　　因而当我再次张开双眼，是真正意义上的睁开眼而不是仅仅打开神识哦。
　　我觉得我的草根人生似乎终结了。
　　我要以一个老院花丛中，最令众花嫉妒的方式重生了。

　　睁开眼睛，便对上一双黑眸。我试图抬起手，但是在没有力气。
　　“你要做什么，坐起来？”他的声音声音温润清冷，如轻击玉石，透着丝丝凉意，与这山谷溪涧的自然之响有着说不出的和谐之感。
　　“嗯…不是的，你，别这这样看…我。”
　　其实我抬手就是想赶快捂住脸……
　　“我道是为何。”他依然眉头微蹙，可又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随意的靠在我身边的一棵古树上。
　　就这样他坐着，我躺着。嗯…初次见面就这样两两相望似乎有点失了礼节。终究无力地举旗妥协。
　　“……好吧还是扶我坐起来吧多谢。”
　　他扶着我靠着一棵树坐起来，我这才发现我已经离开了老院花丛，坐在不知是哪里的幽静山涧清溪边。
　　“这是哪里？”
　　“嗯…”，他沉吟着低下头像是思考却看不见表情。“这是你家。”
　　“家……？仙，仙人，那个，我想，你可能哪里误会了。我家于东桦青篱下，白翁仙人老院花丛，并不是这里。”
　　“但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家了。”
　　稍稍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果真充满了陌生的气息。
　　我弱小生物的本能告诉我，此处危险指数还是很高的。
　　“可我…想回老院了。”
　　“这座山，是上古珖帝幺女的旧居，山中灵物万千，百物纯灵之气有助于你的修炼，溪涧溪水亦能增益气神。”他站起身来，身形再靠近一些，似乎就能闻到他身上的冷香。“不想瞧瞧自己什么样子吗？”
　　“想！”
　　他衣袖轻挥，便掀起清溪流水一片幻化成水中镜，波光粼粼中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果然我还是我，那个营养不良的我。即便是化成形也是身形消瘦，双眸无神萎靡的菜样。最可怕的是，脸上还长满了绿油油的胡子……！
　　“呜呜……！”当即就忍不住了，眼泪扑棱扑棱的掉，可竟然连眼泪珠子都是绿色的！
　　这是为什么，悲苦如斯的人生啊！
　　这边哭着正认真呢，他递过一张干净的手帕，仔细的擦掉我绿色的眼泪，和脸上的“绿胡子”。
　　“是不小心让你沾到的苔藓。”
　　“哦。”
　　“住在这里，能助益你早日摆脱这衰残之相。”
　　“……”

　　不必说，单凭那句“早日摆脱这衰残之相”，我便已暗暗握拳，下定决心要好好修炼摆脱营养不良的小身板。
　　但同时，脆弱如我幼小的心灵毫不意外的受到了打击⊙_⊙。

　　“我叫苏城眠。”他温声道。
　　“嗯……我叫……”
　　“你叫琼枝，小字阿节。”
　　“哦。”
　　“你本是大帝座前掌灯仙子，因一次下凡间时铸了大错。为惩戒你，大帝将你贬回原形白露草，重新修行。”
　　“那，你可知我究竟犯了什么错？”
　　他抬头望向我，黑眸深不可测。“我并不知。”
　　“哦。那你是为何会认识我？”

　　黑眸微阖，缓声而道。

　　“因我，是你在凡间许下终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