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爱若离》心饶

2、002 生活

　　芝麻抬起脏水桶，矮矮的个子摇摇晃晃地来到门槛处倒掉，然后回头从大缸里舀水来投洗抹布。早上的水彻骨的凉，她的手已经成了肉红色，天还是灰色的，她却是在这待了很久了。
　　“芝麻？”
　　“恩？”
　　“芝麻、芝麻、芝麻，这可是个好名字。”
　　“怎样，上次我说的事情。”来人见芝麻不回头，抽出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周大哥说的什么事啊？”
　　芝麻没抬头，街上偶尔穿过几个瑟瑟的人，哈着气走得急。
　　“就是……”那人身影细瘦，软趴趴地样子，身形在地上印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嘎吱—”
　　里面的小门被打开了。周二狗不高兴地撇了下嘴。
　　“妮子你来了？”打开的里门的帘子被掀开，周大娘那双大脚轻踏了进来。
　　“大娘，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芝麻迎了上去。
　　家里又没了吃的，这几天身体底子不错的豆豆病了，这吓坏了芝麻，她到处找活，再脏再苦也不介意，而谷子他们每天也是倒头就睡。猫伯伯不在了，芝麻想到时总是鼻子很酸，就如同心被浸在了醋里，酸涩极了。她想她不能消极下去，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吃呢。屯子里和县城里都追查的更严了，他们的境况就更加窘迫了。
　　这个周大娘也是救济芝麻的恩人之一，周大娘当年死了丈夫，逃荒带着生病的儿子来周家屯讨要吃食，被好心的村民们救济，慢慢地经营才有了这家周家菜馆。而得知了芝麻找不到活计，周大娘便让她来帮忙。
　　可是，帮什么呢？
　　天大旱，河里干干的，周家屯是临近栈道，但是这天旱成这样，谁还会去吃菜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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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不着，就起来了。咋了，妮子？”
　　“大娘，我不叫妮子，我是芝麻。”芝麻天生瓷白的脸上有些窘，手指搅着衣角。瓷白色的脸庞上也染上了一抹红。
　　“瞧瞧，咋了，咋不是妮子了？呵呵，我知道，其实咱芝麻也挺俊的，不比那妮子差。”周大娘说着，苍白的脸上带出了一抹笑意。
　　“对对，不比那妮子差。”周二狗和着，就差没看着芝麻留下口水了。
　　大娘白了一眼她不成器的儿子，她知道儿子到了年该婚嫁的年纪，只是，看着芝麻，从小拉车着那些个姊妹，干这干那地，也没说过苦怨过累，从来都不贪嘴也不耍滑，要不是被那些个拖油瓶拉着，怕早就出阁了。想到这里，周大娘叹了口气。
　　可自己这儿子……
　　但，是人就会有私心，想到这里，周大娘又不死心地砸吧了下嘴。
　　“妮儿，你看……”
　　“芝麻！芝麻！”老远，芝麻就看见好朋友小唯冲自己跑过来。
　　“啥子事啊？看你急的.”
　　跑过来的小姑娘小辫都散开了，头上歪歪的一顶小帽子，呼着气。
　　“嘻嘻，想你了。”小唯亲昵地挽着朋友，脸上带着童真，顾不得其他，咧着小嘴乐着，开心极了。
　　“看你这傻样，也不知道武子哥瞅上你哪点了。”
　　“讨打！”戚小唯的脸蛋更红了。配上水灵灵的大眼睛，十几岁的小姑娘正当年华。
　　周二狗早看得眼睛直了，半天没搭话。但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
　　“来，妮子，坐，坐！”
　　“恩，谢谢大娘。”
　　“婚期定了没？”周大娘问。
　　“恩，下个月初五。”
　　小唯这般说着，脸上更加红晕了。
　　芝麻坐在那里，看着朋友，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视线落在了自己如胡萝卜般的小手，摇摇头，说道：“你要相信武子哥，他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呲~”小唯笑了，眼睛成了月牙型。周二狗不知什么时候被周大娘拽走了。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他能怎么样似得。”
　　芝麻讪讪地摸摸鼻子，是啊，人家是青梅竹马，哪点不比你了解。
　　“对了，芝麻。”小唯突然拽住芝麻的手，四周打量无人后，把一直窝在心口的包裹打开。
　　“哇！”芝麻瞪大了眼睛。
　　“俺爹爹偷给了俺的一点碎银子买的，说是要做喜服用。你看看……”
　　“还有这碎银子，是俺家他给俺的，说是……”
　　“呲，看你那样，这布漂亮不，是布云斋的上好的料子呢……”
　　芝麻瞅着那上好的布料猛咽了口口水，咂咂嘴道：“恩，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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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走了，记得啊，明天告假，咱赶集去！”
　　“恩恩，记得了。”
　　“告诉那周二狗，大娘在俺今天放过他，他要是下次……”小唯象征性地比量着小拳头。
　　“恩。”
　　太阳湛湛地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出个头，然后又藏了进去。芝麻看着渐行渐远的朋友。
　　心中一片迷茫。
　　似乎每个人都会有她们的生活，那她呢？
　　她是否要真的这样永远地待在家中，无人问津，是否要永远地穿着旧衣服，干着最重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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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菜馆里带回来点吃的，芝麻往家走。黑漆漆地一片，屯上的木板房和茅草房都有点点的灯火照亮。抬头看向天，满眼都是如梦似幻的世界。
　　‘上面照得是星星，下面走的是芝麻。’
　　‘上面照的是星星，下面走的是芝麻~’
　　‘芝麻走路啪啪，鸭子走路呱呱。’
　　‘……’
　　耳边响起爹爹教导的童谣。一滴雨水或是泪水，顺着潮流，汇入了土地。
　　“姐，回来了。啊，外面下雨了？”谷子问道。
　　“恩，豆豆怎么样了。”芝麻脱鞋，在昏黄的光下，侧了下身子。
　　“好多了。”刚要转身的谷子复又转过来，嗅嗅鼻子，道：“姐，什么啊，这么香？”
　　说着，露出了笑容。
　　只是，芝麻觉得这笑容好刺眼。
　　真的是，很刺眼。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你们从来不替我想想！”芝麻说着话，声音伴着字大了起来，她气极了，她想念极了，她，委屈极了！
　　一股恼地将手中的东西砸向地面，不顾草房里一瞬间的寂静，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