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飞雪之越城歌》宴尘谢

3、第一章（1） 浮越城已

　　浮越城已经很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大概已有……五年了吧。
　　慕容文曦站在窗前，静静的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坠落，染白这一片静寂的天地。抬眼望去，天地间茫茫一片素白，似是将这世间一切不和谐的因素都掩盖了去。
　　窗外，院中的白梅盛开，隐隐有清冷的香气袭来，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梅树上，乍眼看去，真的是分不清何为梅，何是雪。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是谁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萦扰，说着那一段梅与雪的故事。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几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六角形的雪花晶莹可爱，仿若存于世间最玲珑剔透的琉璃。但很快在他的掌心融为一抹水痕，像是女子眼角莹莹欲坠的泪珠儿，又很快在他手中被风吹干，消失不见，未留下一丁点的痕迹，竟像是从未出现过似的。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是手中曾经抓住过什么，但却在不小心间遗失了，再去寻找时，已是天地苍茫，无踪可觅，追悔莫及。唯余一缕怅惘永存心尖，永不磨灭。

　　晨曦，晨曦，你离开我已有五年了吧。你可知这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无时无刻不在忏悔。可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晨曦，晨曦……
　　那样深重的不信任和伤害，竟是一向对你说着愿用生命来保护你的我带来的。慕容文曦，被盛誉为江湖中新一代侠少领军人物的你，不过是如此卑劣的一个人罢了。
　　慕容文曦苦笑着想，面上尽是痛苦之色。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一日也如今日，下着鹅毛般的大雪，庭院中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直没到人的膝部。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刺骨的寒，仿佛预兆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世人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谁也不知道在自己未来的人生中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面对神秘难测的未来，人只有以谦恭的姿态等候着那些好的或者不好的人生命盘。是啊，谁会料得到呢。在与爷爷抗衡的最后时期，在爷爷就要接受晨曦的时候，那件事就这样突然的发生了。来的那么快，让人措手不及，以至他深深的伤害了自己平生最爱的女子。
　　伤及深处，悲奋异常，一股郁气凝在胸中，急需发泄。他扬手拔出墙上的剑，从窗口跃了出去，在院中舞起剑来。雪地，梅花，剑光，人影，舞纷乱。一道强劲的剑气挑起地上的雪花，迷迷漫漫，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雪墙,仅着单衣的男子挥剑舞来，一道道的雪雾从地面腾起，将他笼在一片茫茫的雪雾之中，仿若立于云霄九天的谪仙，衣衫飘飞，似真似幻，舞着一场魅绝人心的舞蹈。飘逸的黑发在剑气中猎猎作响，遮住他半边的面孔，一片朦胧中隐约可见有汗水随风坠落，与飘飞的雪花融为一体。
　　那一日，寒风朔骨。清晨，他带晨曦去拜见爷爷。一直对晨曦无好感的爷爷终于放软了态度，他别心中有多么高兴，看着身边温柔谦和的女子，他感到幸福就就在自己伸手就能触及的地方 。
　　刚到爷爷的住处，他得知了慕容家密库遭窃的消息，家传武学秘籍和慕容家一些不为人所知的密函在这一波乱中被窃去大半，年迈的爷爷气的差一点晕过去，慕容家上上下下都笼罩在一片低迷的氛围中。
　　当时的他未想太多，以为凭着慕容家高明的追踪能力，丢失的秘籍定能寻回。唯之恼恨那贼，真是该死，谁让他早不该晚不该，偏偏在爷爷就要接受晨曦时来找慕容家的麻烦，出了这种事情，他和晨曦的事又要延搁了。虽然晨曦不说，他也知道如今她在府上的尴尬身份已惹来下人的不少非议，他可以制止那些流言，但这只是一时之策罢了，要就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是上策。晨曦那般美好的女子，怎么可以受这样的委屈？
　　然就在第二日的清晨，他带晨曦去厅堂用早饭，席间管事邢叔进来在爷爷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清楚地记得那时爷爷的表情瞬间变的很奇怪，淡淡说了句有要事就匆匆的离席了。他和晨曦彼此对望了半天，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情。他起身要追过去看看，又怕把晨曦一个人留在这厅堂之中，冷落了她。再让她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想至此，他停下了脚步，走到晨曦身边，紧紧握住那双纤手。
　　已经想好好多天了，一等爷爷答应，就采办聘礼，去晨曦家提亲。聘礼的单子他都拟好了，虽是有些不合礼数，但他还是想着先让晨曦的家人看到自己的决心，晨曦家是谁书香世家，万一他们不愿意让女儿嫁给江湖人呢？
　　没过多久，爷爷就回来了，老人家怒气冲冲的将一叠书卷摔在了桌子上，桌子上的盘子和碗被打翻在地，汤汁四溅。
　　他不明所以，拿过那本书来看，竟是慕容家丢失的那些密卷！！
　　“爷爷，书找回来了，您应该高兴才是……”他笑着说，但没有等他说完，爷爷一耳光打在他脸上，他当时就愣住了，从小到大，这是爷爷第一次打他！
　　“高兴，哼，我当然高兴了，来人，将这个女子给我关起来，我要好好的审问。”
　　爷爷指的人竟是晨曦！见已来人要来押晨曦，他忙将晨曦护在身后。“爷爷，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慕容家的主事慕容瞻气的不轻。“你可真是有能耐啊，文曦，把一个奸细带回家里。还想和她成亲？慕容文曦，这些年爷爷白教你了，啊，你看看，你有一点长进好不好？你说你对得起谁？”
　　“爷爷，你在说什么，什么奸细，晨曦怎么会是奸细，您一定是误会她了。”
　　“误会，你好好看看，难道这些都是误会吗？”慕容瞻从那叠卷宗中，取出一本，翻开递给慕容文曦看。
　　慕容文曦拿来看，果真是晨曦的字迹，上面记着慕容家的大大小小的事件，有些竟是自己偶然向她提及的，慕容家概不外传的绝密。
　　“这……”慕容文曦愣住了，他相信晨曦的为人，但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只是摹仿晨曦的笔记而已……这......”
　　“若这是摹仿的话，怎么会对你们之间的事情这么的清楚，嗯，文曦，你给爷爷一个理由。”
　　“我……”慕容文曦说不出话来，他是相信晨曦的，但是这上面记载的事情有的只有他和晨曦两个人知道的啊。这该怎么解释，难道……不，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慕容文曦倒退了几步，怎么可能......
　　正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刻，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子走上前来，拿过他手中的那本卷宗，一张张的翻看，看着看着，她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果真是一模一样啊。“她苦笑道。真是解释的余地都不给她留啊，连自己都分辨不出那模仿到唯妙绝伦的笔迹，她还能说些什么？就是为自己辩解恐怕也没有人相信吧？
　　“文曦。”她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爱恋着的男子，“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相信我吗？”
　　“我……”慕容文曦望着面前神情哀伤的女子，不知说什么好。此刻他心乱如麻，相信或是不信，他心中一时难以决断。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她眼中有银光浮动。隐隐约约的，像是暗夜里闪烁的寒星。她转过身体，望着慕容瞻，面对着这个曾经叱咤江湖的武林豪雄，她没有一丝的畏惧。
　　“慕容爷爷，虽然您不相信，但我还是要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慕容瞻冷哼了一声，转过脸去，没有回答她的话。
　　“家父曾说过，人立于世间，定要清清白白。晨曦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她说着，袖中的短剑已刺上胸口，她笑道：“这样…总行了吧。”
　　鲜红的血如泉水般从她胸口涌出，似点点红梅绽在白雪之中。慕容文曦大惊，“晨曦……”
　　他上前拉住晨曦，却被晨曦推开，“原来缘分二字果真不可奢求，文曦你我二人有缘无分，那就…就此拜别吧”说着已是向外走去，满堂的人被她这一举惊住了，也没有人上前拦她，慕容文曦呆呆的看着被晨曦推开的那双手，许久才醒悟过来，忙追了出去，只见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一道赤目的血色，直延伸到不知名的远方……他沿着血迹疯狂的向前追去，但天地间一片苍茫，除了那刺目的血色，他什么也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