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泛舟若耶

2、第 2 章 邮轮越往

　　邮轮越往北，人口越是稠密，等到了香港，码头上更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繁忙到不堪的程度。虽然是清晨，港口各色客轮早已泊了个满满当当，上船的下船的客人，抢着搬运行李的苦力，卖早点的小贩，光着小腿的精壮的黄包车夫，大多一脸殷勤和急切的神色。Simon咬着雪茄的嘴角吐出几个字：“嘿，总算到啦！”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掸开一个满嘴蹩脚英语的小贩，和陈奢一左一右护着清卿径直向等在码头上的一辆黑色小轿车走去。
　　清卿的行李不算多，两只箱子并一只手提包，她素来有一种愿望，就是拎起行李，随时出发。这两只箱子她都嫌多，倒是裴洛担心她不方便，千方百计要她多带些东西。
　　“妈妈，一只箱子就够啦！”她一边嚷着一边和裴洛用力关着一只棕色的牛皮大箱子，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必须带上的，裴洛装进去，她又拿出来，就为的是能顺利锁起来，两个人都忙了一身汗：“太重啦，拎都拎不动！”
　　“不是有陈副官他们嘛，”裴洛听到箱子上的锁咯噔一声合上了松了一口气道：“你别嫌麻烦，到时候就知道多带点总比临时去买要合用的多。”
　　“有什么买不到的呀~”清卿小声嘟囔着，她一心憧憬着记忆中的中国，印象里东都的繁华与便利半点不比英国差，她还记得东都有一种法国空运来的冰激凌，在英国都吃不到呢！
　　可终于到达夏季终日闷热的香港码头，汗湿的衬衫贴着背的时候，清卿有点怀念大洋洲清凉的海风了。她打开包拿手帕，发现妈妈在里面放了一把小檀香扇，丝质的扇面上是她自己画的牡丹。她擦了汗，又拿起扇子扇了两下，稍稍赶走那湿热的暑气。
　　“金沙酒店，要快！”Simon对司机说：“然后在下午两点钟来接我们去吃午饭，”他又问清卿，“我亲爱的小姑娘，下午两点去吃饭可以吗？”
　　“好极了，”清卿点头：“要不是热的难受，我真想立刻大吃一顿呐~天啊，我太饿了，早饭后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她带着少女的神情娇憨地抱怨道。
　　金沙酒店环境舒适，空调尤其强劲，一进大堂即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怕热的欧洲客人多半喜欢在此地落脚。酒店的后门一条斜坡下去不远便是海滩，斜坡两旁是高大挺拔的棕榈树，硕大的树冠随风摇曳，沙沙作响，颇有热带风情。他们就沿着这条路开车去吃午饭。
　　清卿洗过澡换了件红蓝条纹的棉质长裙，戴了顶宽沿大草帽，ji一双镶宝拖鞋，开门便见陈奢站在门外，她打量了一眼衬衫笔挺的他笑道：“陈奢，就是去吃个便饭嘛，你不用像在爸爸面前一样立规矩的。”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清卿从未把他当成副官之流的人物，而是自己的朋友。
　　陈奢瞧着她装扮得一身轻松也笑了：“得令，大小姐，明天起我也扮成少爷得了~”心底里自然知道自己并非来度假的。
　　饭店就在海滩边上，蓝色的餐厅和白色绣花亚麻桌布显得这里清爽宜人，他们选了靠窗口的座位，惬意地喝着果汁和红酒，等服务生上菜。这家饭店并无固定菜单，厨师根据当天采买的菜蔬选择菜式，有时是中式的，有时是西式的。今天的主菜是一道鲑鱼配蔬菜，以及自制胡萝卜面包配主厨蘸酱。清卿照例是不吃面包的，单要了一小碗米饭。陈奢看了直摇头，嘲笑她在国外长了这么多年，居然会对面包过敏，只要当主食吃过半个月必然肠胃不消化，浑身荨麻疹。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海景，吃完了还打算去海滩散步。只是Simon只走了十分钟就摔了一跤扭到了脚，不得不由陈奢送他回去。清卿对他们说尽管放心，她自己散了步完全可以一个人回去。
　　海滩上游人如织，果然比起国外多了些生气，清卿固然惯于享受国外清净整洁的环境，对于国内的繁忙与嘈杂来也颇适应的来，就好比她的中国胃，休眠了十几年，一旦被唤醒，反攻之势之迅疾几乎是毫不犹豫。
　　站在熙熙攘攘的海滩上，望着雾蒙蒙的天际线上鳞次栉比的各色船只，一股欣喜之情犹如周遭的国人席卷而来。深深呼吸这并不太清新的空气，一种充实的幸福感萦绕着她。她想她是多么热爱中国，一直如此。
　　清卿沿着海滩走了很久，快到酒店正门时，一辆救护车摇着响亮的手摇铃疾驰过来，就在这时一条狗发了疯似地狂吠着窜到路中央，司机一抖方向盘，那车便突然向着她冲过来。清卿吓呆了，直直地站着不能动。一个身影扑过来，猛地抱住了她滚向一旁，她贴在那个坚实的胸膛上，像裹在一张安全网中，头晕目眩地连打了几个滚才停在一棵棕榈树下。
　　“你还好吗？”有人问，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搀扶他们，清卿一身冷汗地被人拉起来，轻飘飘地还未站稳，就又听到了一句“你还好吗？”
　　循着仍紧紧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清卿看见一张颇干净的面孔，两道浓眉，秀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廓。面前的青年清秀的就像个大姑娘，神情中也带一分腼腆，见她看自己竟刷地一下脸红了。
　　“尼古拉！”围观的人群中忽然挤进来一个穿着制服式天蓝色长衬衫的年轻人，他有一头狮子般茂盛的金发和天蓝色的眼睛，上唇蓄着两撇整齐的八字胡，似乎是要掩饰他过分的年轻：“怎么你在这儿？！”他嚷道，可一见到清卿，他就愣住了。
　　只见他出人意料的弯腰举起她的右手就亲吻了一下道：“您如此之美，这是我的荣幸~”没有人做介绍，但这十足恭维的话语由这张长着动人的碧眼的面孔说出来并无谄媚之态，倒是有种天然的赤诚。
　　“Smirnoff！您还是这样荒唐！”简立戈莫名感到恼火，随即尴尬地看清卿：“这是我的朋友，Smirnoff。您不要见怪，他就是这样鲁莽。”
　　“直率！”斯梅诺夫站地笔直，向清卿微一点头：“请原谅我的直率！”说英语的这会儿他又显得一本正经了，接着还是用俄语问，“尼古拉，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子真是棒极了！”
　　“你要去医院吗？”清卿这才有机会说。
　　斯梅诺夫拍了拍简立戈的肩笑着回答：“漂亮的小姐，他不需要，啊，我怀疑除了出生的那一天他是否还进过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