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飞》季北

1、第 1 章

　　“新年刚过，我的耳朵里还残留着的各种声音不肯停息，只到她出现，说，我是你的妹妹。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立春。
　　故事从这天开始，沐霖的母亲带来第二个女孩。

　　今年的春天来得真早，又或许可以说，是去年的冬天过得太太快了。天空好像还是刚飘过雪一样的苍白，可那些挺拔的梧桐已经迫不及待的长出了新芽。
　　旧的叶子，新的叶子。交替，又一次次的没有例外的枯萎，飘落，然后腐烂。

　　飞被沐霖不由分说的被拖了出去。她还散着松卷的长发，右脚的袜子也没来得及穿上，可她就是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了妄的面前，看着她浓密的长发，雪白的长袄，还有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蜚的短马靴。
　　最吸引她的还是那张脸，一样窄而高的鼻梁，一样尖翘的下巴。这一切几乎都是为了证明，证明了那女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说，我叫妄，是你妹妹。
　　不是木在那，而是静在那，飞看着比自己还像自己母亲的那张脸。母亲葬礼上的哭声，父亲葬礼上的叫骂声，新年时对她而言不分悲喜的烟火鞭炮声在她的脑海里戛然而止。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那种仿佛即将会被淹没的恐惧感消散在空气中。她应该给她一个拥抱的，她眼里的妄脸色苍白，眼神有些茫然，怯生生的站在那。可她还没顾上扯出一个微笑，就看见沐霖沐雨两兄妹上前齐声说，欢迎你。
　　飞想起奶奶的话，那个善良的奶奶在父亲死后一反常态，像疯了一般的对她大吼大叫，喊得最多的一句是，你真是罪孽，跟你有关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对她而言，这样的吼骂比拿腔捏调的闲话更让人难过。毕竟，她曾以为，这个虔诚的基督教信徒会是她唯一仅存的温暖。
　　走出回忆，飞抬起微微垂下的目光。不带表情不带情绪，转身离开。

　　沐雨想，哥哥应该是比较喜欢飞的，这一次不是凭空感觉是哥哥自己透露的，比如刚刚飞转背离开时，哥哥看着她的背影直到被门隔绝，然后若有所思，比如飞刚来那天哥哥一直徘徊在她紧闭着的门外，不知是因为她欠哥哥一个“你好”还是哥哥欠她一句“欢迎”。他应该是想进去的，可却顾及着什么始终没有敲门。
　　而自己，是比较喜欢妄的。
　　她看妄一个人在房间收拾几大箱的行李。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她贵气得很恬静很平淡。让人愿意远远的看着不舍得打扰惊动她。于是，她任自己就这样看着，手中的杯子还装着满满的水，把母亲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沐霖沐雨的母亲在还没把妄和飞接来之前就告诉他们，家里会住进同母异父的两姐妹，姐姐看不到颜色，而妹妹在父母双亡后丧失全部的听力。

　　她们都已经是孤儿，她们各自的父亲因为他们共同的母亲死去便接着死去。
　　说殉情有些可笑，算是相互陪伴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