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后黑手》醉蝶迷尘

2、第一章 十年 杭州一

　　杭州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盛夏季节的热风刮得人口干舌燥，店铺旁“西泠印社”的招牌也被热气烘得看上去有些扭曲。
　　“老板，这是这几个月的账本。”王盟搬了十几本的老账本碰的一声放在地上，抬手抹去额上不停落下的汗珠，无奈地看着睡在躺椅上闭着眼优哉游哉的人。
　　“老板，别拖了，我也快应付不过来了，你也知道我算术不好，查账你就饶了我吧，而且你再不接手我看该有些多舌的人出来嚼舌根了。老板，你……”王盟几乎快是哀求了。
　　“我知道了，你回柜台吧。”脸上依旧淡然，可说出来的话却不觉让人信服，透着一股沉稳和高深。
　　“诶！好嘞！”王盟喜笑颜开地点了点头，积极性极高地奔回了柜台，虽然并没有事情可做。
　　躺椅上的人这才缓缓睁开眼，眼里尽是漠然，或者说情绪已经复杂到让人看不出情绪了。随手拿起本账本翻了翻，又扔了回去，闭眼继续躺着。
　　十几本账本是从各个盘口收来的，自从几年前吴邪正式接手后便没有再出过动乱，各盘口的人都不敢招惹吴邪，虽说没了潘子，可吴邪曾经再一次手段狠辣的大整盘却让人真正了解了吴三省侄子的可怕，从此没人敢不知死活地往枪口上撞。
　　重新闭眼没几分钟，手机急躁地响起，浑厚的男音放肆地唱了起来：“
　　通天的大路啊，
　　九千九百九十九哇，
　　妹妹你大胆往前走呀，
　　往前走啊，
　　莫回呀头……”
　　“喂？”
　　“喂，吴邪啊，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你会诊的日期吧？我就知道你忘了，所以才打电话通知你的。你该不是在睡觉吧？哎，我知道打扰你了，不过你记得过会儿来医院啊，时间不等人，你也知道我们医生时间就是金钱，多看一个多赚一个，你要知道……”
　　“嘟嘟嘟……”
　　啪的挂掉电话，顺手将手机放回裤兜，吴邪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下了躺椅，活动了下筋骨，后颈下隐隐约约露出类似疤痕的尾巴，随即被衬衫的高领掩了去。拿起车钥匙，跨过一堆账本，出了房间。
　　“我出去一下。”
　　“那老板，账本……”
　　“我回来再看。”说着头也不回地迈出门槛。
　　看着吴邪的背影，王盟暗自叹了口气。自从“事件”结束后老板的状态便一直不对头，倒不是郁郁不乐，就是懒，什么都懒，连和他说几句话都懒，出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基本不出房间，偶尔的出去，回来也是脸色阴沉。王盟也知道“事件”对他的影响很大，可看到自个儿老板越来越孤僻安静，他倒宁愿老板像以前一样同她拌嘴，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他大吵特吵。现在王盟真的怀念那个活力十足的“小老板”，自从和吴邪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后，他才开始明白老板后来一直念叨的一句话：命运，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事物。
　　“唉……”
　　开着小金杯到了熟悉的医院，吴邪也不挂号，直接到某个会诊室一脚踹了进去。里面的男子正捧着保温杯喝茶，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只是瞟了眼门口道：“吴邪，你再多给这个门几脚我看它就可以寿终正寝了。”看到吴邪无视他的话，径直坐在他面前，便蹙起眉：“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来我这里都带着一副欠你八百万的表情，我是抢你钱还是抢你媳妇了？”
　　“废话少说，检查。”
　　见吴邪对他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也只好耸耸肩，起身对吴邪的脑部进行严密的摸查，仔细看了很久才松口气。
　　“伤口基本都愈合了，疤痕可能会留下一些，不过我配点药给你，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这时男子的脸色又凝重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还是想不起来吗？”
　　吴邪缓缓地摇了摇头。
　　“咳，即使这样也不影响你正常生活，没关系的。”男子坐回位置，顺手捧起保温杯呷了两口茶，“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要不要再做一次脑部扫描？”
　　吴邪摇头道：“我不认为再做一次扫描就会恢复。”
　　男子被堵得无言以对，一声叹息带出些许感慨：“其实说不定忘了更好，指不定那些记忆本身就是你想忘记的，现在这样说不定是你本来所期望的，你就当做没这回事不就好了。”
　　一阵缄默，听不出情绪的话语飘然而出：“你认为一个过去记忆残缺的人可以过得好么？就算忘记是我本来的期望也好，可我现在期望的是想起过去，这并不矛盾。”
　　被堵得再次无言，男子沉默了好一会，看吴邪的眼神有些复杂，又一声叹息，自言自语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什么？”
　　“没什么，既然你希望想起，那我便尽力而为好了。”男子恢复神采，又试探般地接着问：“那你到现在有没有想起一些断片，像画面，话语什么的？”见吴邪低着头沉思的样子，他又辅助性地加了句：“什么都好，你尽量描绘出来。”
　　又沉默了好一会，吴邪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说：“一片雪白，一个穿蓝色连衫帽的背影，还有……”
　　“还有什么？”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