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 8 ...
-
酒罢、宴散。
沂王率先离开,众嫔妃在后跟随。元妃面色惨白,脚步有些虚浮,被孟安凝搀着。经过良瑾,孟安凝盯了她一下,仿佛目带毒液。而后,众家贵女也先后离席。
良瑾站起身来,无意避讳,径直走向言沛之。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
碧珠在前引灯,红玉陪在良瑾身侧。而后是言国殿下及其小厮。这个队伍无疑是引人瞩目的。不说各自身份,端说他们毫无交集。
一行人来到兴宁阁,良瑾率先踏入,坐定方对言沛之示意请坐。
这兴宁阁是祖先建立的,颇有年代。形为亭,八面透。当初建立就是图个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之意。
言沛之见状挑眉,随即衣袍一撩,坦坦而落。
此时此处侍奉的宫人已递了茶水糕点上来,良瑾不欲开口,兀自端起茶轻啜一口。嗯……是往年上贡的陈茶。
她素来口味偏甜,喝不惯这种口感醇厚的茶水。抿了一口便搁在一旁。双方皆无言。这可急坏了犄角旮旯的一些人,他们奉主令而来,哪知阁内两位并不交谈。这可让他们如何禀报?
良久,言沛之率先打破沉寂,“公主真是好耐性,不知召本殿前来,公主有何指教?”
“殿下说笑了,本宫以为是殿下有话要说。”意指方才大殿之事。
“是本殿唐突了。”
步步紧逼,“纵然为殿下不慎之举,但我大沂公主也不可让人闲暇之余肆意赏玩。”
言沛之点头示意继续。
良瑾轻抚茶盏,“本宫听说殿下曾拜缪清光为师,是也不是?”
“不假。”
良谨含笑,静等对方回答。
“师傅此刻不在沂国,若公主需要,本殿可以修书一封。”
“如此,本宫先行谢过。”站起身,良瑾低头回首一笑:“夜路难行,还望殿下仔细脚下。”
言沛之站在原地目送。眸子黑且沉,波澜不惊。
嘴角上扬,帮她一回又何妨。
——
回到锦和宫,睿儿竟还未就寝,见着良瑾就飞的跑上前来一把抱住,“皇姐。”
良瑾轻轻拥住来人,“晚上可好玩?”今夜皇子们安排一处,与她并无来往。
摇头,半晌又开心的拍手:“皇姐今个儿真好看,皇兄们还有各自的伴读都在讨论皇姐呢。”瞧那小鼻子骄傲的都要顶到天了。良瑾忍不住轻轻捏了一把,忽然想到了方才的事,她斟酌着开口:“皇姐给睿儿找个非常厉害的师傅好不好。”
“师傅?”
“嗯,非常厉害的师傅。”
“比皇姐还厉害吗?”
良瑾闻言笑了,“可比皇姐厉害多了,他可以教睿儿琴棋书画行文算测,也可教睿儿纵横沙场挥剑斩将,更可教睿儿帝王心术平衡朝纲。”
缪清光此人,文可治国,武可安邦。是有大才。但是行踪诡异,也不知言国是如何找到的?
睿儿听不太懂,将头深深埋进良瑾怀中,有种隐约的不安。
良瑾轻轻摩挲着他的背脊,语气轻缓略带引诱:“睿儿,这个师傅啊,很厉害,以后皇子们会更羡慕你的。而且他可以教你功夫,你不想学成保护皇姐吗?”
怀中人儿一僵。
继续,“日后皇姐若是被人欺凌,那一定是希望睿儿能有一身好武艺呢。”
“我有!”睿儿急切切抬头,憋红了脸,“我会有的。”
因良瑾今日一番话,良睿在出拜师之初苦钻武学,其他概不理会,致使谬清光几乎挠破了脑袋,直呼自己教徒无方,生生弄歪了一株君王好苗子。
自然,这是后话。
此刻他们笑着闹着,总感觉有说不完的话。良瑾因今日卸了一桩心事也比往日更开怀了些,很久以前便已深埋的少女心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
玩闹的累了,姐弟俩皆是疲软的伏在案上昏昏欲睡,而碧珠却突然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公主公主,皇后娘娘,娘娘她……”
良瑾坐直了身子,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半晌,她开口,嗓音喑哑异常,“母后怎么了?”
碧珠突然跪下匍匐在地。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良瑾呆呆坐着,袖口一直被人小心的扯着。良瑾慢慢的侧过头,唇边拉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睿儿突然就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住的往下滴落。
他还是个孩子,但他是个纤细敏感善于观察的孩子,他知道有很重要的事情在发生,关系着他和皇姐。睿儿紧紧抱着良瑾的腰,泪水渐渐透过衣料,冰凉瞬间贴上肌肤,良瑾抬头对着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方嬷嬷道:“嬷嬷,好好照看睿儿,本宫去去就回。”
起身行走成了极为艰难的事,更艰难的便是睿儿紧紧抓着衣襟的手,良瑾注视着他微笑,“睿儿,乖。”
——
良瑾赶到凤栖宫时宫内灯火通明,寂静无声,地上跪满了宫人。良瑾一步步的走,苏嬷嬷静候在门外见良瑾来了,上前一步福身道:“公主,陛下……在里头。”
良瑾点头,然后伸手推开门。
动作很快很利落,苏嬷嬷连阻止都来不及。而里头的人已然暴怒出声。
良瑾恍若未闻,一刻都没有停留便踏了进去。
里面还是和前几天一样,一样的摆设,一样的药味,还有床上的人。她一步步的靠近,耳边很是喧嚣,最吵的就是她的呼吸声,所以良瑾不耐的屏住呼吸。靠近了,看见了,她如同那日一样坐在床沿,将床上那人的手轻轻捧起,贴在脸颊。
皇后的面容非常温柔,唇边还带着微笑,平静安详。
耳边的喧嚣骤然停歇,良瑾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轻缓的呼吸。
“可为母后梳妆了?”
苏嬷嬷看了眼孟傲天,福身答道:“未曾。”
“为母后梳妆罢,即使在病中,母后仍旧是爱干净爱美的。”这语气,苏嬷嬷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令人酸楚的紧,她平缓了下情绪,赶忙应着。招呼了几个侍女上前,却被床边暴怒的男人挥开。
“给朕滚,任何人都不准碰。”孟傲天的嗓音已经嘶哑,双目充血,身上还穿着方才宴上的衣袍,只是已经很凌乱了。
良瑾慢慢的站起来,“父皇,您好好看看母后,她很开心。”
孟傲天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来。是的,那人很开心,眉目舒展,面带微笑,是他好久不曾看过的轻松。但是为何呢。他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上前摇醒她,为何开心,将他一人留下你就这般开怀吗?
就算你不留恋我,那么瑾儿呢,还有睿儿,你不是最爱他们了吗?可是也都不要了?
想到此处,孟傲天一把拽过良瑾急切的嘶吼,“快,去跟你母后说,说你不舍,让她回来。”说着说着又消了声,手指一根根的松开,站立不住地退了好几步,惨笑的摇头,“这般狠心的女人。这般狠心的女人……”
“朗公公,将父皇扶回去罢。”
……
良瑾安排了一切事宜,当晚便敲了丧钟,举国同哀。
宫人连夜赶制丧服,挂白条,点白灯。后宫嫔妃皆是去钗解环,素衣素面,但仍旧这样也掩盖不了她们心花怒放的神情。
“公主,华贵人求见。”
“让她在殿外磕三个头便让她回去。传令下去,后宫嫔妃给本宫安分的呆着,莫要出来兴风作浪,实在挂念皇后便自个儿去佛堂抄经罢。”
“是。”
皇后病的太久了,礼部这些年竟将事情安排了个七七八八,上头的命令才传下去,半日功夫就已回奏。不知孟傲天是如何处置的,但据说礼部尚书从上和殿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苍白。
良瑾拿到章程时便将一切事宜交由苏嬷嬷与方嬷嬷处理,自己则独身去了小花园。
这小花园乃是母后一手打理起来的,花娇娇草嫩嫩。还有一方湖泊,是当初父皇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从御花园引进来的。
良瑾默默坐在旁边的大石块上,思绪放空,就那么坐着。
夜色正浓,月光满满的洒落下来,湖泊上似是蒙了一层银纱,点点闪烁,有一种微凉的暖意。不知过了多久,风微微吹起,吹皱了平静无波的湖面,吹响了寂静无声的树叶。
簌簌作响中,一黑影悄然而至。
一袭黑衣,因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知他身形颀长,肩宽背挺。那人一步步走向良瑾,手里拿着一把剑,剑鞘上镶了一颗宝石,在月色下折射出清冷的幽光。
那人慢慢靠近,在距离良瑾一丈处停了下来。
良瑾似有所察,侧着头斜眼望去,半晌,良瑾略微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过来些。”
那人犹豫片刻,前进了一些。
良瑾静静瞧着,不动作,不言语。那人停驻了一会子又前进了些,然后再前进了些。
久坐不动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她双臂伸高,衣袖顺势而落,露出一截滑腻白皙的手腕,身子略微前倾,轻轻环住那人的腰身,然后又缓缓将脸颊贴在那骤然僵硬的腰身上。
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在那人的衣袍上留下一点水光。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