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意未满》河蟹爬满地

1、君胡不归，望断来时路（一） 总有那么一

　　“知宁......疼，我好疼...”一间布置简单，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屋子内，躺在床上的女子胡乱的呓语着，显然陷入了梦魇。“知宁...知宁....”突然，女子尖叫一声，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胸口因为恐惧而剧烈的起伏着，浑身已被汗水湿透，虽然浑身黏腻不堪，但女子却仍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呆呆的望着头顶白色的纱幔。过了许久，急促的呼吸渐渐缓了下来，屋里檀香缓缓地燃着，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气，窗台上一株吊兰长得正好，偶尔一缕风从窗外吹进来，垂在两边的纱幔轻摇慢曳。四周那样的静，静得只闻她一人的呼吸，一切都那么宁谧安详，只除了刚才那个教人浑身战栗的可怖的梦。那个梦，那个梦，黎晚闭了闭眼，却再也想不起来梦里都遇到了些什么。
　　头疼得厉害，她吃力的撑起身子，这才从床上坐起来。“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她偏过头，看着推门而入的人，那人一脸惊慌，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扑到了她的床前，急切地握住她的手，“晚儿，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妇人装扮，容貌并不特别出众，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看着面前的女子，她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不过也只是一瞬。黎晚回过神来，牵起嘴角，忍着疼对着面前的人勉强地笑笑，“娘，我没事。”
　　林婉玉闻言，终于敛去半个多月的满面愁色，满是欣喜的道，“我就知道，晚儿还在，我的晚儿还在，那些骨头怎么会...”说到这儿，婉玉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哽咽，“怎么可能是你的...你把娘吓坏了...幸好，幸好我没有听你爹的话,我把你找回来了...”
　　骨头，什么骨头...黎晚觉得头更疼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乱窜，汗水从额头上一颗一颗的冒出来，有些滴到了眼睛里，辣辣的很不舒服。她伸手想擦一擦，却意外地触摸到一片布料。她一怔，又反复的摸了摸，这才发现，自己的整张脸，不，或许该说是整个脑袋，除了眼睛，嘴巴，和鼻子，都被布条包得紧紧地。黎晚觉得脊背发凉，身上冷汗冒得更多了。
　　“娘，我的脸.....”她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惊慌的看着林婉玉。
　　婉玉连忙疼惜的把她抱在怀里“小晚不怕啊，会好的，会好的...”说着竟然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嘘，娃娃乖乖的，不哭哦，娘不会丢下你的...”
　　黎晚再一次怔住，不对劲，她娘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的乳名，而且她的语气明显像是在哄小时候的她。
　　“娘？”稳了稳情绪，她再次试探的询问，“我怎么了？”
　　林婉玉对她的话却置若罔闻，一只手将她抱得紧紧地，另一只手仍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嘴里开始胡乱地念叨着什么。
　　怎么会这样...她感到恐惧，这种感觉很不好，明明周围的一切那么熟悉，可她觉得自己像是丢了什么东西，整颗心空空的，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床上，浑身是伤。而最疼爱她的人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正当黎晚迷茫得不知所措时，一个青衫男子走了进来，见到眼前的情形，他对着站在床前将黎晚紧紧抱在怀里的林婉玉道：“婉玉，晚儿该喝药了，你去把药端进来吧。”
　　婉玉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药...哦，对，娃娃发烧了，要喝药，喝了药就好了...” 说着放开了黎晚，急匆匆的走出去了。
　　对着林婉玉匆忙离去的背影，黎华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看着坐在床上的女儿，满脸疼爱，“晚儿，感觉好些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她走去。
　　黎晚此时已经顾不得回答他的问题，眼前这一切让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爹，娘怎么了？还有，发生了什么，我的脸...我的脸怎么回事？”
　　黎华有些吃惊，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那天早上，你瞒着我们去了云州城，晚上回来的时候许是遇到了猛兽，跌落悬崖。是你娘把你找回来的。脸上的伤是抓伤...”他说着，顿了一下，又看着她安慰地说道，“放心吧，过几天就能好了，爹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
　　眼前有模糊的影像闪过，猛兽，悬崖，那一双双充斥着嗜血欲望的饿狼般的幽碧的眼。
　　“走，快走！”他抹了抹嘴角的血，一把将她往前推，“快去找师父，这耄玺太厉害，我对付不了。”他说完又转身与那两只怪物缠斗在一起。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她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平时走了无数次的这条小路，通往隐花谷的小路，突然出现两只耄玺，它们的身子有一匹马那么高，却又比马还要更大更加壮硕，身上布满了鳞片，在月光下闪着金亮的光，那么美的身子，却长了一张狰狞的脸。它们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怒吼着想要把人撕碎。
　　突然，其中一只耄玺嘶吼一声朝他扑过去，跃起来的同时，利爪暴增了几倍大，“阿连，小心！”她胆战心惊的朝着他冲过去，幸而他反应快，身子一闪退到她身前躲过了一劫，而她则差点撞到他身上。黎晚急切地想去看他身上的伤，他却一把推开她，冲她吼道，“你怎么还没走！”
　　黎晚脸色苍白的看着从他胸口流出来的血，虽然是晚上，但是在惨白的月光下仍旧红的触目惊心，“阿连，你受伤了！”她忍住泪，想要上前却被他狠戾的眼神震住，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目光，“不想我早点死就快点走！”，电光火石之间，两只怪物又缠了上来，其中一只想要扑过来咬他身后的黎晚，他提着剑迎了上去，
　　“走啊，你在这儿只会拖累我！”
　　她咬咬牙，转过身就跑，泪水却再也忍不住的拼命往下掉。黎晚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后悔今天又偷偷地跑进城里去，后悔把危险带给阿连，后悔没好好的向爹学功夫。他护着她，而她只能跑，不断地在心里说，阿连，你要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
　　可她到底没跑出去，昏过去的最后一眼是那怪物挥过来的利爪。
　　黎晚闭了闭眼，那是她一辈子也不愿想起来的噩梦，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让她逃过一劫。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地黎晚此时终于明白自己心里为什么一直觉得空落落的。
　　“爹，阿连呢？”
　　黎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并没有应声。
　　她心里有些慌，“爹，阿连没事的，对不对？”
　　黎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阿连...”
　　黎晚，竭力压制着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她的眼里闪着盈盈的泪光，满怀期待地看着黎华。沉默了半晌，他终于说出那个残忍的真相，“我和你娘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的鲜血与一些被啃食了的骨头，当时夜色不明，我们以为是你遭遇了不测，你娘当场就昏过去了。醒来以后就开始精神恍惚。”
　　她懵了，骨头...娘说的那骨头...。不，不可能！她不相信，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爹一定是骗她的，惩罚她的不听劝，对！一定是这样。她要去找他！黎晚挣扎着下床，着地的时候两条腿都在颤抖。黎华见状连忙拦住她，“晚儿，你伤还没好，不要随便下床。”
　　她摇摇头，眼里凝结的泪掉下来，浸透了了脸上包裹着一层???┠嗟陌撞迹??耄?约合衷谡飧鲅?右欢ê艹蟆！暗??闶瞧?业亩圆欢裕堪⒘?趺椿崴滥兀??悄?畹靡獾耐降馨。??有⊙?裁炊伎欤?湟漳敲锤咔浚?趺椿崴滥兀课乙?フ宜?！彼?底牛?膊还茏约褐淮┝艘患?”〉哪谏溃?庾沤啪屯?馀堋
　　“晚儿，”黎华伸手拦她却被她挣脱。她跌跌撞撞的朝门口跑去，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黎华叹了一口气，“你有身孕了。”
　　她身子一僵，终于停下脚步。
　　黎华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见她神色恍惚，心疼的道，“孩子，爹没有骗你。他已经死了，可活着的人还得过下去，想想你娘，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别再像以前一样任性了。”
　　黎晚呆呆的站着，嘴唇颤抖着，眼睛一下变得很干，她现在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天边的一抹残阳，不再炙热却红得惊心，周围的火烧云翻卷着，像是浴火之凰艳丽的羽。晕红的光洒在谷中的草上，花上，树上，就连那条铺满鹅暖石的小径都闪着光，整个隐花谷都被笼罩在这一片朦胧的红晕里。美到了极致。
　　院中，那条小径斜斜的从远处延伸进来，两边一溜儿全长满了芍药，丁香，还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药材。
　　黎晚看到年少的自己肆无忌惮的踏入那一片片翠绿之中，而他站在铺满白色鹅暖石的小径上，皱着眉，“这些药材都很珍贵的，待会儿师傅又得骂你了。”
　　那似乎是好久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