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逐花卷》妙染柒

6、与昙情Ⅰ “小葱倩！

　　“小葱倩！我回来了！”很远便听到这听过千百年的声音。
　　一抹黑色飘进我的眼中。
　　我轻笑着应和。
　　是的，此时已是公元2013年。
　　花情。
　　这便是我在这凡世开张的一间茶店，从千百年前离开那片林子起。
　　我喜欢这间茶馆，喜欢来来往往的人、妖，喜欢他们彼此间的故事。
　　直到现在，脑海里那个墨绿色身影愈来愈少地被我记起，眼前时常有的，却是这么一朵牡丹。
　　“啊啦啦啦啦，小葱倩，在想什么呢。”带着墨镜遮去了那份媚态，应现代的生活，一头碎发增添几分俊朗。衬衣依旧暗红，虽让别人摸不透，却是最为体贴我的。
　　“阿离，快来坐。”已经快到深夜，也正是我们开门营业之时。
　　正闲聊之际，门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抬眼望去。
　　踏进门槛的顾客是一个淡黄色素衣公子。
　　“铃兰。”阿离如往常一般快速在我耳边道破它的真身。
　　坐下来，慢慢听着他的故事，他的花情。
　　[一]
　　一株铃兰，自然是盛开在花园里。虽是成了妖，却也还是爱热闹。如此这般，便是被迁移到这里。
　　这是一个员外家。
　　我打量着周围，都是铃兰花。成片的盛开，凌乱却也有序，如白色铃铛一般挑逗着绿叶，应和着微风。许是主人真爱这片花海吧。
　　不解的却是方才被人运送进来时隐约瞧见这花园名。
　　昙苑。
　　昙，苑？
　　化作人形，轻摇步伐，离了这片花海。有些笑人吧，自古以来铃兰妖精都是女子，生得纯粹，小巧。
　　我却是一名男子，不似牡丹那般妖娆，不似百合那般干净。似乎可取之处也只有那幽香却也不太为人所知。淡黄素衣如焉下花朵的颜色，我却这般没来由的喜爱。
　　喜爱枯萎？
　　答案无法从内心中知晓，只是若生不如意，枯萎也是必然的吧。
　　只是沿着小宛的幽径行走，也着实忘了些烦恼。
　　许是到了小苑中心，那里伫着一个巨大圆坛。宽大的绿叶由内而外伸展，从纤细到肥大，从黛绿到莹绿。不美但能感受到着些许高雅气质。
　　呵，纵使无花的草木也是胜于我。
　　转身，把身影投到更深的小径里。
　　当我还未将这条小路走至尽头，夜幕悄然降临。
　　原路返回，约莫兜转了二三时辰。终于回到这来时的圆坛，那除了外形华丽的圆坛，里面竟有令人惊艳的一幕。

　　[贰]
　　华月轻浮，沁上在黑夜中绿得发黑的叶片。在无数叶片的中间，几颗上等的玉石折射出淡淡光泽。走进一看才发现那是朵朵娇艳的花儿颔首低眉却不显半丝卑恭之意，更像是一位女子见情郎时羞涩地低垂下头。
　　这花儿真奇，正欲上前做仔细观看。无奈道行尚浅，再加上劳累了半日，身体只是想着早些回到那片花海。也就没再在意这其花了。
　　【怎么会这么少？！】

　　[叁]
　　搬到这地方来也有些许日子了，昙苑的主人待我们不错。他不常来，若是来了，必将邀上群群宾客。
　　这日，天空如被滴下淡淡墨汁，黑色晕染得有些快，转眼便抹去了眼前缤纷的世界，是夜。
　　“哈哈，今日我们坐在这花丛中畅饮，也算得人生一大幸事。”员外的声音从花海最末端传来，夹杂着烈酒腥肉的气味。远远望去有几抹亮光，刺眼。
　　“那是，不晓得托员外办的事……？”一个陌生的音色。
　　“好说……”隐约听到钱币的声音。
　　厌倦这气味，我匆匆逃开，待回过神来已是站在那几日前看过的花坛前。
　　那是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几日不见，那珠青黑色的植物愈发葱郁，肥大的枝叶款款地垂下，月光似在上面流转、翻腾，如瀑布一般。
　　——它在生长，以一种及其缓慢的速度。
　　叶片中间缓缓出现一枚花苞，不似铃兰那般繁琐地挂在枝头叶间，只两朵。
　　在远方微弱的星火下足以见到，被黑夜侵蚀的色彩中蓦然吐出一丝白，神秘。渐渐地，它舒展，酣畅地舒展。
　　很慢，似想紧紧拥抱住这个自己贪恋的世间：很快，让你不知晓它何时真正怒放便已经凋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