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十字路》钢丝球

8、【记忆】 夏日的雨带

　　夏日的雨带着沁人心脾的清甜，淅淅沥沥从后半夜一直歌唱到天明。
　　打开门，楚忆炎依旧原地守候，延绵不绝的小雨打湿了他的头发，氤氲了向晴的眼。
　　她拿出一把雨伞，跑出家门，做到脚踏车的后座上，一如从前。
　　昨日午夜前的告白就像是一场梦，谁都没有再次开口提起，但向晴知道它真真正正的发生过，楚忆炎亦然，不语只是因为想要避免彼此尴尬。
　　六月的天空本是湛蓝如海，雨天的乌云像是一层迷雾，包裹住小城的上空，将整座城市笼罩在它的阴雨之下。
　　“看天色今天的雨应该不会小了。”向晴一手扯着楚忆炎的衣摆问道。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雨，你感冒了？”向晴今天鼻音很大，说话声像是带着哭腔一样。
　　“昨晚忘了关窗。”
　　“笨蛋。”

　　伴随着平常不过的聊天，脚踏车沿着街边一路驶过，丁香将谢，却依旧用生命绽放着它最后的芬芳。
　　铃声响起，陆晚抱着一摞笔记走上讲台：“同学们早，今天放学我把这本笔记发下去，请假的同学互相转送一下，下周一还要收上来。”
　　叶萌回头，半趴在向晴的桌子上：“嘿，咱们赌一赌老师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袜子好不好？输了的今天午饭全包。”
　　叶萌是个不记仇的人，昨日有什么不快第二天都会烟消云散。
　　楚忆炎无语，看了一眼向晴又点点头：“赌就赌，就咱们三个吗？”
　　“嗯，人多了怕输的请不起。”叶萌支着头：“我猜是红色的，向日葵你呢？”
　　向晴勾着唇角，拿着圆珠笔轻轻的打了一下她的头：“我猜是黑色的。”
　　楚忆炎摇头：“切，真把男人想的那么干净啊，我猜他根本没穿袜子，现在谁去看看他穿的什么颜色？”
　　叶萌一拍桌子，撕了两页作业本，眼神示意她去，举手说：“老师，我可以扔下垃圾吗？”垃圾桶在讲桌下，她正好可以趁机‘偷窥’。
　　陆晚颔首，叶萌带着得逞的笑走上讲台。
　　叶萌胆子的确很大，初中时候还曾经玩过类似的游戏，赌过班长的内裤牌子，甚至不怕死的爬上男厕所的窗台，后来被保安抓包送到校长室才不了了之，就因为这件事，她被楚忆炎嘲笑了多年，也对当时的男班长造成了心理阴影，每次去厕所都喜欢东张西望。
　　叶萌偷偷的提了一下陆晚的裤脚，叹息的说了句：“哎，白色的啊。”转身走回座位。
　　向晴能明显的看到陆晚老师的嘴角抽了两下，温润的笑也僵在脸上。
　　放学前五分钟，一男生抱着陆晚说的笔记下地发放，看到封辰的笔记本时看了一眼今天空缺的座位，随手压在最下面，发到最后两本时，放学铃声敲响，他匆匆的将写着‘向晴’字样的笔记随着下面的一并放到向晴的桌子上。
　　一天下来，向晴感到头越来越重，随意的将笔记本收到了书包里，走出教室。

　　夜色降临，暴雨前的狂风嘶吼着。
　　向晴走到窗前，拉上窗帘，打开书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写着‘封辰’大名的笔记本。
　　向晴犹豫片刻，翻开扉页，照着上面的联系电话拨了过去，片刻，电话另一端传来冷冽的声音：“喂？”
　　“你好，请问是封辰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向晴，你的笔记本跑到我书包里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取一下吧。”
　　封辰轻哼一声，拿着毛巾擦着刚刚沐浴后的头发说：“我现在就在外面，你有时间帮我送一下吗？”
　　向晴看了一眼天色点点头：“好，你在哪，我帮你送过去。”
　　“你就在十字街旁边的公园等我吧，我这就过去。”
　　“哦，好吧。”
　　封辰挂了电话，顺便关机，转身走进房间。
　　而另一边，向晴穿上一件外套走出房间，为避免淋湿笔记还特地将背包背上。
　　大风之夜，吹的树叶簌簌作响，风中摇摆，过会定有大雨，带了雨伞也没什么用，索性就不带了。
　　向晴站在丁香树下，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皱着眉头拢了拢大衣，看了一眼手表，又将怀中的背包抱的更紧一些。
　　另一边，封辰久久不寐，翻来覆去迟迟不能入眠，下雨了，不消片刻，淅沥的小雨便聚集成豆大的雨滴，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倾泻而下。
　　他低咒了一声‘该死’起身迅速的换好衣服，跑出家门。
　　封辰跑到公园，四下张望：“向晴！——”但迟迟没人回应，他自嘲的笑笑，雨水顺着缝隙流进他的口中，也是，她怎么会等这么久呢？或许干脆都没来。
　　正当他打算离开时，回头那一刹那扫到了丁香树下蜷缩成一团的人影。
　　封辰大惊，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他快步跑到向晴身边，脱下都能拧出水的外衣披在她身上，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还是有体温的。
　　封辰拍了拍向晴的肩膀：“向晴，醒醒，你怎么了？”
　　冰冷的雨水将她从头到脚的灌透，牙齿都在打颤，向晴脸色苍白，看到来人后不发一言的将受伤的背包塞进封辰手里。
　　她虽然全身湿透，但背包却只是有些潮湿，里面的笔记也定然还是干爽的，向晴用这种方式保住了笔记，但这么长时间，她也意识到了封辰实在耍她，所以实在是不想说些什么。
　　封辰说不出接过背包时是什么感受，但看到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向晴时，他后悔自己的决定，看着眼前瘦弱单薄的女孩，心脏就好像被什么敲打一般，钝痛不已。
　　向晴起身，看都没在看他一眼，蹲的时间长了，她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却还是倔强的步伐不稳走开。
　　封辰紧抿着唇，不发一言的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
　　一前，一后，走了很久，
　　在向晴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开门时，封辰转身，打算离开。
　　正当他转身之际，向晴忽然跌倒在门前。
　　封辰大惊，跑到她身边，她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他手背触上她的额头，竟然那么烫。
　　封辰眼中闪过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情，打开门，抱起向晴走进房间。
　　他找出毛巾，擦拭着她滴水的头发，轻轻的把她抱到床上，打开衣柜，找出一条睡裙，稍作犹豫，解开她的纽扣，满含怜惜的替她换好衣服。
　　周围很冷，头也很重，想睁开眼睛却无能为力，一支体温计放到她的腋下，向晴有片刻的清醒，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忙碌的眼睛，无意识嘀咕了一声：“小斑马”再次昏昏欲睡。
　　她这一声‘小斑马’，封辰差点摔碎了手上的水杯，他难以置信又有些狂喜的转过身来，坐到她的床边，近乎贪婪的看着睡梦中还有些不安的人儿。
　　“瓜子，是、是你吗？”封辰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想确定一下。
　　在听到向晴轻轻的‘嗯’了一声，封辰抚摸她的手微微颤抖，他抓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轻声呼唤：“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已经停了，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在退烧贴发挥了效果之后，封辰轻叹一声，在向晴额头上虔诚的落下一吻，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