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王谷》陈叹初

1、一 每年的10

　　每年的10月1日都是结婚的人最多的日子，李念云记得自己是在1993年10月1日结婚的。那次婚姻虽然短暂，却是李念云一生中惟一的一次婚姻。我之所以用“一生”这个词语，是因为此时他的一生已经定格。那次婚礼的场景是他有生命的大脑中闪现过的最后一桢记忆画面，随后他感到自己的灵魂轻轻飘起，挣脱了那波涛汹涌的人生欲望之海，象一只白鹤，向着苍穹飞去。
　　李念云记得自己那次婚礼是在中田镇街上最好的酒店—六喜酒店举行的。六喜酒店位于中田镇街的中段，圩场的旁边，镇政府的斜对面，是中田镇门面最大，生意最好的酒店。此前李念云曾经想在县城举办婚礼，但由于手头拮据而未能如愿。好在李念云自己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新娘也是乡下人，虽然两人都有正式工作，但工作单位也只是在乡镇上。那时候乡镇上单位的正式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百多块钱，乡下农民的收入就更少。很多人都是在自己家里举行婚礼的，能在酒店举行婚礼就算够排场了。
　　李念云记得自己那次婚礼虽然显得简朴、但气氛却也隆重。他在六喜酒店摆了满满二十九桌，寓意两人的婚姻天长地久。
　　为了请满这二十九桌客人，李念云把自己的近亲远亲、同学朋友、单位同事，还有一些与自己稍微有些交往的熟人都请来了。由于李念云工作的单位就在镇上，因此他除了把自己单位的同事请来了之外，还把镇上其他一些兄弟单位的熟人也请来了。
　　比如请来的客人里面有镇卫生院的院长，人称“酒仙”，有镇兽医站站长，人称“酒鬼”。“酒仙”和“酒鬼”刚好坐在一张桌子上，他俩互相猜拳行令斗着酒量。两人都喝得面红耳赤，猜拳声此起彼伏，给席间增添了不少热闹。
　　李念云记得自己那次婚礼没有主持、没有唱歌、没有致辞，这后来成为他心中的一点缺撼。婚礼的高chao，就是他挽着美丽的新娘举着酒杯，挨桌给客人们敬着酒。客人们都纷纷站起，向他俩表示祝贺，说着早生贵子之类的祝福话。
　　客人们渐渐散去，婚礼落下帷幕。李念云拖着有点疲惫的身体，挽着新娘走向他俩的洞房。他俩的洞房很简单，就是李念云乡下老家土坯房子的一个房间，用石灰粉刷一新，添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
　　一天的喧闹让李念云感到有点头昏脑胀。白天面对着那些亲朋好友的祝贺，李念云在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他想人类真是世界上最虚伪的动物。所有的这些仪式，只不过是为了让两个男女能够合法地在一起睡觉所搞的一种形式。
　　不过他觉得自己对这一形式还是非常重视的，这从他不愿意在这土坯房子里而是要到镇上酒店里举办婚礼上可见一斑。
　　李念云想着接下去的事就是同新娘子共度良宵，尽情体验那人生四大喜事之首的“洞房花烛夜”的欢喜了。李念云虽然早已有性经验，曾经经历过那些男欢女爱，但毕竟没有经历过新婚之夜。
　　那时候婚前性行为已很普遍，也已经流行“试婚”，但他却未能和新娘子提前上床。虽然此前在同新娘恋爱时他曾多次向她提出要求想发生那种事，但均被她很坚定地拒绝。因此新娘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个未知的世界，这个新婚之夜是一次即将踏上的未知旅行。
　　看着身边这个既熟悉但在某些部位又还很陌生的美丽可爱的新娘，李念云的心里升起一些复杂的想法。
　　他想到自己以前的那些性经历，这一方面或许可以使自己今晚驾轻就熟，另一方面又使他陷入些许自责，毕竟他还不是一个完全无耻的人，他想到在本质上已经是“二锅头”的自己，是不是会玷污了这个美丽的新娘。同时他的心中又充满热切的期待，期待收获这位美丽新娘的初夜，虽然这还是一个未知，但马上就可见分晓。尽管今夜并不是他自己的初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