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巴黎》梓言y

2、02 偶遇“极品

　　无端的相遇都是缘分，无由的亲近都是福气，毫无预兆的情谊和珍重，都该好好珍惜。

　　十八岁之前，关于金红色落日下的巴黎圣母院，我只在维克多雨果的笔墨里想象过。印象里，那是一个带着文学的伤口和历史的苍褐色的轮廓。
　　METRO的地下电车载着十三区半梦半醒的上班族和学生噙着轨道呼啸而过，偶尔有巴黎圣母院的宣传海报一闪而过，只是似乎除了我，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下了车，通过一条地下隧道，横卧在两边的流浪汉们身上盖着过期的报纸尚在酣睡，旁边摆着两三个啤酒瓶，我加快了速度，隧道里随即传出脚步匆匆的回声。
　　走到街上，商店还没有开始营业。前边不远处却聚集着一群人，这大早上的，罢工吗？我暗嗔法国人的悠闲，只是当时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时间所以也只是匆匆掠过，走出几米开外突然听到那群人正齐齐在鼓掌。
　　才知道，
　　哦，原来是表演。

　　到Université Panthéon-Assas时，阳光正不偏不倚地将金黄色通通倒在了里面，古老的建筑楼瞬间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风吹过，两旁古树远远地朝着我优雅微笑，笑容含义不明。
　　这时，一个亚洲面孔的女孩穿着Université Panthéon-Assas的校服主动走上前问我是否是这一届的新生。我回答是，她便热情的要亲自领我去新生欢迎会的THEATER，用法语简单交流了几句后，相互介绍了自己的姓名与专业，她问我是哪一国人，我回答说，中国。
　　“啊？同胞啊！”女孩突然转过头紧紧拉住我的手激动地开口，“见到同胞，热泪盈眶啊！”
　　之后，那个叫做Linda的志愿者在陪我听完3个小时的演讲之后又带着我办完了所有的手续，一路下来大大小小的章子让我顿觉回到了中国的办事处一样。那一天，我觉得自己几乎把一辈子的MERIC都说完了。
　　当我筋疲力尽站在Linda面前抱怨时，她像是个得意的孩子一样笑容明朗的调侃我，“怎么，在中国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怕这点程序啊？”
　　“就是为不再有那么多程序才出国的。”我开玩笑的说。
　　Linda爽朗的笑了，她拉起我的手热络地说，“今天我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走，请我吃饭去。”

　　Linda把我带到了一家装修别致的中餐馆。服务员递给我们菜单，Linda不客气地接过，像金融分析师看资产负债表那样专注认真。
　　“嗯，这个不错。”Linda嘟着嘴说，“这个也挺好，嗯，还有这个，这个......”她点菜的时候不说名字，只是用手指给服务员看。在她大约点了有七八个菜之后，我纠结了一下，还是弱弱的问了一句，“那个，你吃得了这么多吗？”
　　“啊？”Linda从美食图片的沉浸遐想中回过神来，抬起头，傻傻的冲我笑了一下，然后无所谓的说，“吃不了打包呗。”之后又继续低下头认真的看着菜单。
　　一会儿，菜上来后，Linda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她吃饭的时候像是个五六岁的孩童，无所顾忌，也并不介意油渍溅到衣服上。
　　“给你，擦擦。”我伸手递给她一张餐巾纸。
　　“谢谢。”她接过，随意地放在一边，吃的专注而开心。
　　酒足饭饱之后，Linda在将最后一点茶水一口饮尽之后啪的一声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豪气地说，“打包，结账！”
　　服务员很快拿过来账单递给她，Linda对着服务员一指我，“她买单。”
　　我无奈地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信用卡付了账。
　　等我们从餐馆出来，Linda提着三四个饭盒一路走的蹦蹦跳跳，很开心的样子。
　　“对了，天衣你多大了？”走在前面的她突然转过头来问我。
　　“十七。”
　　“十七？好年轻哦。”Linda听到这个数字后，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夹杂一点忧伤。
　　“那你呢？”我笑着问。
　　“十九。”Linda说这个数字的时候扁了一下嘴，“快要奔二张了。”
　　那晚她穿一件Université Panthéon-Assas的宣传衫，羽绒服将她裹的看起来有些丰腴，厚厚的刘海下藏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她突然停离我一米远的前方，拎着打包的饭菜，大声对我说，“叶天衣，我们做朋友吧！”像是在说“我们谈恋爱吧”一样认真而单纯的语气。
　　我愣了三秒，看着眼前这个如矢车菊一般干净的女孩，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年轻到还来不及揣测，未卜路途上即将获得的究竟是勋章还是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