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Return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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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算不上突兀，但在我听来还是太过刺耳。放下小提琴，我口气不大好地接起电话。
“……宋铎！”
“默子……你还好吗？我们出来见一面吧，我现在就在英国，有事要跟你说。”
我听出他的话里带着浓重的担忧和顾虑，本来为宋铎这两年来难得主动联系我而有些激动的喜悦迅速沉淀下来，心情莫名有些烦躁：“别卖关子了，两年没见怎么变磨叽了？”
“哈，两年没见脾气见长啊，”他刻意热络气氛，可惜演技太过僵硬，听着更让人不舒服，“就当我想见你了呗。”
“滚，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
“哟，还结婚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喜酒都没喝上，太不够义气了吧！”
“……他是男的，我们没结婚。”
手机那端是长久的沉默，就在我以为他要受不了挂断的时候，宋铎才松了口气般道：“原来是这样。你们现在过得挺好的吧？害我白担心一场！你家那口子……是外国人？”
“不是，是害我白挨九刀然后又照顾了我一年还债的人。”
“照顾你的人？他不是你表哥吗！你和你表哥……你们……我有点难消化。”
“我表哥？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他现在多半和我表嫂还在西南支教。……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觉得在我们之间的不是两年的时间差距，而是两亿光年的空间距离。我开始怀疑宋铎是不是在开普勒-37b小行星上被外星人洗脑误以为自己仍在地球，他被替换了一段奇怪的记忆后机缘巧合下向我发出求救信号——我真不该在前一段时间和商珩一起看那部科幻电影。
宋铎的声音有些着急打断了我无厘头的质疑头脑风暴：“和你在一起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商珩。”
“商珩……他妈的骗子！他和那医生估计是一伙的，把我们全部人都骗了！”他似自言自语道：“既然是刚认识又怎么会……对了，他以前差点就和小沐结婚了，又怎么会因为这个……”而后又回复正常偏大的音量，“张越默你快到Kingsway99号的星巴克……算了，我来找你，你在哪里？”
“别急，先说清楚，”我对宋铎辱骂商珩有些不满，想来当中有什么误会，“到底怎么了。”
“你先说你在哪，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明白，还有，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你怎么回事啊两年没见就咋咋呼呼的。”
“还说我，你不知道你有多不让人省心！”他的怒火似是被我漫不经心的语调引燃，“十来天前你老家刮台风，阳台上两盆仙人球被吹倒了一盆。我和我媳妇想好歹我们都跟你同学一场怎么也得帮你拾掇拾掇。结果呢？连翻阳台都不用，你家门就没关。剩下的那盆花底下压着一封遗书——你写的！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这不暑假都没过完就跑这儿找你来了。你还嫌弃我咋咋呼呼！你还有良心没有！喂……还在吗？吱个声啊！喂！……”
我掐断电话。
长久以来不真实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时隔两年，我又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商玙、我与罗睿的梦。
我比同年段的人小一两岁，但是是年段里最闹腾的，一点也没有跳级好学生乖宝宝的样子。从初中开始因为父母忙着在外地做生意很少管我，少了父母的束缚，即使老师再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无法阻止我越来越向社会小混混靠近的步伐。
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前，我的未来怎么看都是一片混沌前途渺茫的。
我至今还记得在看见老师们赞不绝口的好学生、女生们芳心明许的校草罗睿和小混混一起抽烟、讲着带颜色的笑话的时候那种震惊的感觉。想来当时也真是太幼稚，以为找到了组织，居然丝毫没有顾忌地上前和他搭话。
“你就是高一年段最小的那个张越默吧。”他咧了咧嘴，如果那时的我有现在的阅历，必然会发现他的笑容是有多么的僵硬。
“嗯，”我点了一根烟，“你也会抽这个？我还以为……”
“他们爱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管不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半天才吐出一个烟圈，似不经意问，“听说你还认识咱们学校那朵高岭之花，整个学校就属你跟她走得比较近。你小子挺厉害的啊。”
“你说的是商玙吧，”我撇撇嘴，“她上初中后就不怎么跟我来往了，傲得跟什么似的。一见着我就训我，比我妈还他妈的烦。”那时候我还是很少说脏话的，不过不知为什么，在罗睿面前像是渴望认同一般，会不由自主地说、或做一些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随着之后的几次交谈，我发现罗睿对商玙有意思。我对我的洞察力很是自得。为了更加靠近罗睿，我回到了小提琴班。商玙获得了直推资格，所以即使到了高三仍会到琴房放松。她以为我悔改了很是高兴。我从她的口中得知她要考她哥哥就读的大学，也知道她选择那个学校不仅是因为商珩，也是为了商珩的一个哥们儿。
“是吗……”罗睿的脸色有些阴沉，但也没多说什么，一笑了之。
再之后，他以准备竞赛决赛实验为由埋头于实验室。那一次，我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他。
直到高考结束后的暑假，他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去县城里的“五金城”——说是五金城其实只是一家小小的五金店——买尼龙绳，剩下的钱就归我。
可是我没有买，而是偷。
时候我才明白，如果当时我去了五金店，如果我没有在那天撞破，或许被冤枉的就会是我。
那个雨夜，罗睿用木条狠狠地捅着，而她早已失去了意识，全身上下血肉模糊。暴雨作为帮凶，冲刷了罪恶。我愣了足足一分钟，不知什么时候拾起了一个扎着铁钉的木条，砸向罗睿。直到砸第三下的时候他才从那场施暴带来的满足中回过神来，继而随手捡起一根钢条砸向我。我的手臂流了很多血，他的也是。
“你们在干什么！”变声期特有的沙哑的嗓音穿过雨幕。我有些慌，他是个社会青年，他认得出我们。我感觉到罗睿也收住了手，我们两个默契地向两个方向。我至今也痛恨这种默契。
商玙第二天晚上才被发现，浑身赤裸，毫无尊严。
第四天，有人说看见那个社会青年带着血经过那个公园，他被认定为嫌疑人。他认出了罗睿，咬定是罗睿干的。当警察找到罗睿时，发现罗睿已经死在出租屋中，死于破伤风。
而我，换干净衣服后，还是觉得自己肮脏不堪——是我给商玙招来这份无妄之灾的，是我抛弃了她独自逃走。我想去找她，但我晕倒在了楼梯间。
父母把我接到了市里，在搬家的前一天，我留了一封遗书藏在乌羽玉下。
可是最后我还是没有勇气自杀。我的记忆开始混乱，我分不清什么是真实发生的，什么是我想象的。
我只是从父母口中听说凶手绳之以法了，是个混混。
重读了高一，我自虐般地在临走前到同一个地方割了一截尼龙绳藏在钱包里、放弃生物改学罗睿专攻的化学、每晚强迫自己回忆当时的场景，但我终究是一个懦夫，我无师自通了遗忘——忘记了钱包有个暗袋、忘记了转学化学的原因、忘记了商玙曾经无助地躺在泥泞中、忘记了自己的背叛抛弃。父母以为自己的儿子终于过了叛逆期，却不知道那是为了掩饰无法被原谅的罪恶。
“张越默！”有人抱住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是商珩，“是我害了商玙，是我告诉罗睿她的事情……我就让她一个人呆在那里……我想去找她的……”
“我知道！别说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的人……”
“但我晕倒了……我怎么就晕倒了呢？我也被钉子扎了，为什么没跟罗睿一样……”
“停下来……求你了……我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我和他都是罪人，我应该和他一样的。还有那个为了我们背黑锅……”
“他不是因为你进监狱的！那个混混虐待侵犯自己的智障姐姐，所以才被逮捕。”
我扯了扯嘴角：“我还算干了一件好事。”
商珩紧紧圈住我。相识十几年来，这是我印象中他第二次在我面前哭。我却没掉一滴眼泪。我看着门口，很庆幸，这次男孩没有出现。或许因为商珩在我的身边，我这次没能编造出新的记忆遗忘过去，不再需要不断提醒，“他”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其后，我花了四个月让商珩相信自己没有复发。
泰晤士河边，我与商珩漫步。我们并不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落日余晖。金色的河上飘荡着同样镀着金色的小船，金色的小船上是身着一袭金边白衣的少女。
图书馆里，我们各自拿了一本书，一看就是一个下午。待我再次抬起头时，少女温润地笑着看我们，不语。
路过特拉法加广场，我有些累了，拉了商珩一起坐在喷泉旁。
“鸽子！一群野鸽！”一群游客欢呼。自从禁止喂鸽子广场四周的街道都很少出现鸽子了。
我顺着野鸽飞来的方向找到了她——她仍似当年穿着白衣，如同误入人间的精灵般坐在对面街道大楼天台的边缘。她感受到我的目光，向我招手。我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
“小默……”她仿佛就在我的耳边呢喃。
“越默！”商珩的声音将我召唤回现实。
我转身，拍了拍脑袋：“忘了跟你说了，我先去买杯咖啡，你在这里等我。”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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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Retur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