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啸温的未来》叶孤舟

1、第 1 章 刘啸温的闹

　　刘啸温的闹钟再次响起，已经是八点过的时候了。

　　他曾无数次下定决心每天早晨要在七点半左右起床，但正如他容易下决心一样，他的决心也会轻易搁浅。自从他有这样的决心以来，他从未真正将其化为行动过。如果说这决心还有什么意义的话，那大概就在于他确实提前了起床的时间——在他未下这样的决心的时候，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那也是常有的事。这好比一个原本只打算考二本的学生，某一天突然痛下决心要考清华，但以他的功力考清华绝非易事，甚至是白日做梦，但他既已愿意做这样的梦，势必会付出更多的努力，这些努力虽不足以考上清华，但却足以上一个好的学校，至少是比他一开始预计中的更好的学校。这样的例子在刘啸温的同学中是出现过的，刘啸温甚至也怀疑在自己的身上出现过。“我当初目标怎么就是x大呢？”这样想的时候，他倒有几分愤愤了，“若是我的目标再进一步，比如说清华，那我——我现在大概不会在这鬼地方了吧？”于是他又开始感慨世事难料了！从现在的角度看回去，他对过去的自己是极不满意的，若是真有月光宝盒，他是极愿意回去重新“振作”一回的。但他毕竟是清醒的，虽然他总是不时的冒出一些可与精神病院的大叔们相媲美的想法。现实大概就是如此，无论是从现在的角度看自己的过去，还是从未来的角度看自己的现在，又有几人会满意呢？但现在的你却会很轻易的发现，自己的理想状态在现实面前总会有不可胜计的羁绊，就好比在冬日的一天你原本打算出去晒太阳，但天却下起了雨。而你的过去和你的现在情形又是何其相似呢？纵然让你回去，你又能作何改变？人在畅想自己的生活的时候总愿意神化自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而现实只不过是弱不禁风的纸老虎罢了。但事实是即使是这弱不禁风的纸老虎，你也未必是它的对手。“这大概就是命吧！”刘啸温常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样说道，接着又捏紧拳头向镜中的自己横了一下，便坦然地“呵呵”笑起来。

　　刘啸温不过二十出头的毛小子，竟也开始感叹起命运，他谓之曰“人未老，心先老”，倒像自己是几十年饱经沧桑的老者似的。

　　冬日的一个早晨，刘啸温在六点左右睁开了眼，闹钟还未来得及叫，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刘啸温“醒” 得极不情愿，或者说他极不情愿的睁开了眼，在这漫漫寒夜中他从未做过一个梦，哪怕是一个噩梦，他将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点点滴滴彻底想了个遍，像是在脑海里播放一个纪录片，这个纪录片的名字叫《我的这一生》，富有浓重的传奇色彩。刘啸温突然想到自己仿佛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画面，“呀！——原来是它……”名人传记不正是如此吗？“多年以后，我刘啸温也是个名人……”刘啸温躲在被子里噗嗤地笑出声来。瞌睡睡得不沉的张萌只以为他在做梦，在梦里梦到了什么好事，于是他也静悄悄地笑了几声，接着便睡过去了。

　　可刘啸温依旧沉浸在他的“美梦”中。刘啸温恍然明白未来离得太远，不太可靠。相比而言，过去是既可靠又有许多可品之处的。他的思绪回到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叫任黎的女生的名字印入他的记忆之中，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将它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保存了一年。一年之后，当他几乎无法将其从深如大海的内心深处捞出来的时候，他却和那个他只偶然闻其名而不知其人的女孩“邂逅”了。他的内心无比兴奋与激动，他甚至一度认为这就是所谓的缘分，虽然后来被证明是有缘无分。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到多年以后，她在他的心中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形象，从一而终。无疑，任黎已然成为刘啸温心中的女神。当晚上熄灯后室友们在寝室讨论班上哪个女生漂亮的时候，他总会兜着圈子说出任黎的名字，没料到这却引来了同学们的哄堂大笑，刘啸温显然有些局促不安，更是摸不着头脑。他又再次将全班所有女生在自己的脑海里比较了一番，但得出的结论依旧是任黎最“漂亮”。他忍不住问大家为什么笑。“任黎，长得挺像宿管阿姨胡小倩——脸型——实在是像极了……”室友黄四郎边笑边说道，说完似乎又引起了其他室友的强力共鸣，于是大家再一次齐哄哄地笑起来。刘啸温恍然大悟，他又将任黎和胡小倩比较了一番，脸盘倒有几分相似，不过胡小倩长得矮小胖墩，而任黎长得算是高大挺拔，除开身高不说，任黎倒确实像是胡小倩的女儿。任黎的长相并不出众，普普通通倒也不失几分可爱，放在人堆里却也不是人一眼能够看得上的，不过在刘啸温看来，任黎确是一个极具内涵的女孩，在他接触过的所有女孩当中，任黎是第一个。刘啸温喜欢任黎，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任黎自己。事实上，刘啸温根本没有勇气对任黎说“我喜欢你”这句话，在他看来，任黎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十分优秀，刘啸温自惭形秽，从各方面综合考虑，他都觉得任黎于他而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至少暂时是这样，他想等自己足够优秀、载誉归来，方对佳人一吐倾慕之情。但他后来才明白，他们都在奔向各自的新生活，任黎又怎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在“原地”等他？话说回来，纵然是知情，任黎又会等他载誉归来吗？刘啸温不想去猜这个莫可名状的答案，他曾无数次苦于为各种各种的未来情况预设答案，因为当他真正走到未来的时候，他发现一切都和他所想象的背道而驰，而再回去看过去自己预设的答案，其实只不过是自己对未来的一种美好憧憬罢了。

　　午夜时分，刘啸温从对任黎的回忆中恢复过来，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打在玻璃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室友们的鼾声一片接着一片，形成一段自然而毫不做作的美好旋律。谢致函不时地翻着身，脚蹬得床板发出轻巧的吱呀声音。无数个夜晚这一窝子人都是这样度过，不过只这一次，刘啸温才知道这夜里发生的奇趣之事。

　　“想来这无数个夜晚的对称着的无数个白昼又是何等的空虚寂寞，迷茫惆怅呵！这生活竟是如此的捉弄人……”刘啸温又不禁暗自叹息起来。他过去理性预计的未来也就是现在竟不像预计中的那么回事。原本凭借多年预计惨败的经验，他早已用类推法料想到今日的结果，不过当他真正走到这一步时，虽说没有失望——毕竟他从未怀抱过多大希望，但却免不了一声叹息。而凭借现在的不甚理想的现状，他预计未来时便不自觉的排除了过去梦想着的“载誉归来，抱得美人归”的先念。而未来又究竟如何，他竟不愿再多做其他的预计，颇有些得过且过的意思了。

　　刘啸温“醒”来后，又回想起夜里痴想着的未来的某一本关于自己的名人传记，聊以自嘲。

　　刘啸温再无睡意，虽然他根本就没有睡。他只觉得头疼得像是要裂开，这寝室中闷得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突然让他受不了，他下意识的决定出去走走，在这个宁静的、寒冷的而人们又都还在梦乡流连的凌晨。

　　刘啸温走出寝室，不知不觉走出了校园，走到了马路上。

　　马路上更是安静得出奇，除了偶尔有一辆汽车呼啸而归，如闪电般。后半夜在路上开快车一定有一种十足的快感，那可真正是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自由地在这广阔的天地间无限遐想，不受阻拦，毫无后顾之忧。

　　刘啸温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走着，不时地掐着自己疼痛难耐的头。掐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欲从脑海中蹦跳出来。“靠，真他妈奇怪！”刘啸温悻悻地骂着这不可名状的挑逗自己的稀奇，“有种你给我出来！”刘啸温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想要从发林中劈开一条道，让那稀奇从脑海走出来。对面的马路上远处有一辆车的喇叭“叭叭”地响着，刘啸温被这喇叭声猛然惊醒，循声望向对面。顺着车灯的光线照亮的对面的人行道望去，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刘啸温下意识觉得那身影似曾相识。他使劲摇了摇头，狠狠地揉了几下眼睛，再次看过去，那一刻，他惊呆了，“任黎……”刘啸温确信那个人是任黎，大声叫嚷着，头顿时却也不疼了。当听到刘啸温的这一声喊叫之后，那个恰似任黎的身影向着对面的汽车驶来的方向顺着人行道走去。刘啸温仿佛觉得自己内心有好多话要对任黎说，看到“任黎”朝着相反方向疾步走去，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一边用亲切的口吻喊着任黎的名字。那一刻刘啸温感觉那是他这一生中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他跑得是如此的快，像是要飞了起来。他离“任黎”越来越近，只差十步——五步——他抓住了“任黎”的手，立在那里，呆呆的“呵呵”地笑个没完。之前按喇叭的车在不远处疾驰过来，灯光将“任黎”的轮廓照得分明，刘啸温如此如醉地看着“任黎”，车喇叭不停地“叭叭叭叭”响着，可是刘啸温已听不到。他看着“任黎”，脑海里飞快的再次闪过了过去的光景，饱含深情地说道：“我爱你……”

　　话音刚落，早已来不及刹车的汽车将刘啸温撞飞到前方十米处。刘啸温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断气——或许他至死也没意识到被汽车撞这回事。

　　刘啸温至死仍沉浸在自己甜美的梦中，而死后的他势必要将这梦做下去，而且要无尽真实，无尽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