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令狐星尘

5、第五章 两人的午餐

　　妘端向来是这样一个人，常常矛盾纠结，一件事情可以有很多想法，大学的时候就为了考不考研思来想去很久，最后要紧牙根儿去读了研，然后到了上海。人渐渐长大成熟，心思显一部分，藏一部分，性格变一部分，留一部分。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二爷她们给自己取了“二宝”的外号，就看她说话做事傻愣愣的，直接又幼稚，可谁也不知道，那只是她的一部分，敏感、忧惧、不安都被高考的失利给磨砺，小小的盘踞在灵魂的一角，后来她变得世故圆滑，巧舌如簧，言辞含锋，为了生存，为了赚钱，将自己改变，不复高中时的清高自许，唯一没变的，就是寻求安全和温暖。
　　一路走来，结识了很多因利益相互帮助的朋友，也伤害了不少对手的利益，她不安却坚定。这世上，想不伤害任何人的结果往往是谁都给伤害了，被人喜欢，就会被人讨厌憎恶；被人接纳认可，就会被人排斥抵触。她交人从来不会完全真心，但一定会让人知道她值得信任。拿自己的话来说，防心太重。她太害怕感情上的伤害了。
　　初中喜欢上一个男孩，但没有表白，更没有交往，她是大人和别人眼里的乖乖女，那时正值中考前几个月，毅然舍弃，再说，那个男孩不喜欢她。上了高中，一心想着考大学，曾经有个递给她情书的男孩，笑起来很阳光，当时和车车在一起，她希望自己看看那封折成心形的情书，却被她一手扔掉，摔在地上，真的，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考上大学，还有，对那个男孩，她真的没感觉。后来到了大学，参加了学校社团，有一个男生，书法很好，一直喜欢书法的自己和他聊天，当得知他为了念好书法花了十年时间完全自学时，那种惊叹和敬佩令她心中一动，分不清是欣赏和喜欢，就这样默默持续了四年，而他，早就有喜欢的女孩了，而在此之前，自己拒绝了另一个男孩。三段时间里的情感，无论是谁先开始的，都没有开花结果，只有萌芽，或许是她太胆小了，也或许是自己挑剔了，或者是自己根本不适合像别人一样恋爱呢？没空想那么多，就到现在了。
　　段嘉铭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客厅里妘端发呆的样子。原来妘秘书也会发呆的，他还一直以为她是个标准化的工作机器人呢。
　　“这是和永通集团的合作项目的相关资料，你已经看过了，我们现在要说的是一些有关我们公司的状态。”他在对面坐下来，看起来十分专业，很有工作的样子。
　　“我们公司的状态，”妘端停止了胡思乱想，接过段嘉铭的话，段氏的经营良好，财务和业务运作上没有问题，“不知道段总的意思是？”
　　“段氏自然很好，但这次的地产开发项目有所不同，以前是建楼盘销售租赁盈利，但这次是旅游地开发，段氏入股，修建设施和负责环境改造优化，将来会成为段氏的重要产业，而我们没有经验，你懂了吗？”段嘉铭娓娓道来，目光端正。
　　“浙江多低山丘陵，地处东南沿海，气候很好，考证后确实是可以成为打造旅游区的好地方。我们负责的一半资金和技术施工这块，可我们不是当地人，而且，拆迁和环境保护也是问题，这些到永通手里却简单得多。”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些，不过，段嘉铭好歹是老板，没两把刷子行吗？
　　“段总有想法了吧。”笃定，不过是找她这个秘书通通气儿吧。
　　“和永通的合同还没下来，还有余地，你可要好好配合我，秦助理我已经说过了，到时候他会协助你。”心里早有了对策，他让秦家彦先一步去浙江了。
　　点点头，“段总，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了，不过我想留你吃顿饭再走，妘秘书能赏个面吗？”赌一赌，大不了被拒绝。
　　“田妈，”习惯性的吩咐。
　　“先生，田妈告假回家了，我给您打电话到饭店吧。”林管家说话了，本想待会儿再告诉先生的。
　　“算了，我不想吃了。”段嘉铭拒绝，“妘秘书，看来只好下次再请你吃饭了。”
　　“你家的厨子不在，你就不吃饭了。”好吧，有钱人的讲究她懂，本来一走了之就没什么事儿了，但又觉着不太好，好歹这人是明天要出差的，一顿饭不吃虽然没什么，但——
　　“我勉强会做饭，要不今天的午餐我来吧。”妘端看到了他眼里的笑意，有些后悔，但怎么来得及。
　　“妘小姐，我带你去厨房，请随我来。”林管家反应真快。
　　好吧，骑虎难下，自作孽不可活。看来当初决定和上司不建立任何私人关系真是明智，可现在还是毁了。只好给妈妈打了电话回去说自己中午不回了，这才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食材挺全，但不好意思，两个人能吃多少？还有就是，今天不太想做新鲜东西，可是，现有的好食材在眼前，不利用就太可惜了。手一痒，拿了牛腩，又选了些其他材料，权当是给自己练手吧。
　　牛腩切方丁，伴以佐料腌制，西红柿切成半圆的片，香葱切细装入小碗；土豆去皮，胡萝卜刮好，青椒去籽，洗净切丝，分成三部分装入瓷盘；枸杞洗净，米酒尝了尝米酒，清甜甘香。好了，先素后荤的切好菜，备好佐料，开火做菜。对了，米饭该好了，打个转身看见煲饭电锅的灯亮成红色，拔下插头，拍拍手，干净利落，做的不错！
　　“你——”谁知道刚转身时就看见了段嘉铭在门口站着，闲散的样子，十分随意地看着。
　　“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饶有兴致地看了很久，被发现了，撒个谎。
　　“如果你还站在这儿，恐怕今天午餐没着落。”赶人赶人，毫不客气，谁叫他偷看了。
　　“那我进来，光明正大地看。”似是猜到她的心思，段嘉铭走进来，立在离她不远处，瞄了一眼案上的东西，不错嘛。
　　“段总，您屈尊降贵，我受不起。”挖苦，最好能挖走他。
　　“没事，我不介意，你别告诉我有人看着你会紧张得发挥失常啊。”休想赶走他，这可是了解这个女人的好机会，岂能放过？
　　“随意，”激将法是吧，我就让你得逞，不过别后悔。妘端不再管他，扭开火开关，打开抽油烟机，心无旁骛地倒进食用油，等着油熟了，就将腌制了有段时间的牛腩方丁放进锅里，翻了几下后油均匀的附在牛腩上，这时把调好的水沿着边沿倒入，再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去，混匀了，盖上锅盖任它煮了。
　　同时开始的第二道菜，油熟后放进去蒜末翻了一下，然后把瓷盘里的胡萝卜丝和土豆丝放进锅里了，铲子翻炒几下，将菜团在锅底，如此反复几次，放好佐料，香气飘散出来，这时又将青椒丝放进去，不一会儿，红白绿三色的菜终于出炉。
　　关了火，盛好菜放在一旁，打开焖牛腩的锅子，西红柿开始软烂了，于是翻了翻，盖上盖子继续煮着，又回过来洗干净刚才炒“三色玉丝”的锅子，待火烧干了水，妘端加了小碗清水进去，又舀了一勺米酒进去，再把开水泡软滤好的枸杞子撒进里面，锅里沸了后一两分钟，熄掉火，取来雅致漂亮的汤碗，不多不少的将那不大不小的汤碗占去八成，红白相间，格外讨喜。
　　这时焖牛腩的锅子里飘出气味来，微带酸甜的肉香逸散而出，妘端很有耐心，嫩牛腩腌制了，入味更佳，上浆后更好煮嫩滑，闻着味道，再有五分钟就好了。也不能闲着，从橱柜里取来三只饭碗，四双筷子，一个套盘，一个盛汤的大勺和三只喝汤的小勺，一个小汤碗和两个小盘。
　　段嘉铭就看着她做这些，没有出声。明明两个人吃饭，却取了三个人的份，难不成是要让林管家也来？
　　妘端拿着筷子夹出些“玉色三丝”放进小盘，又盛了甜酒汤装入小汤碗，锅子里的香气更浓了，站在一边的段嘉铭觉得，自己真的饿了。
　　云端揭开锅，白雾升起，浆水和西红柿收汁儿了，牛腩看起来很不错，却没关火，盛了大半起来装进瓷盘里，剩余了一些还煮着，不过也就是一点儿功夫，挂关掉火，把后出锅的西红柿焖牛腩舀进了小盘里。
　　她是不慌不忙，段嘉铭却有些迫不及待，这还是少有的心情，带了点期待。
　　妘端盛饭了，用饭勺将表面那层刮到一边，然后盛了一些，再是把后面两碗饭盛好了。备好的套盘里有了“三丝”、牛腩、甜酒汤，现在齐了，妘端端着套盘出了厨房。段嘉铭就纳闷儿了，他一个正主为什么得不到这样的待遇呢？不过一码归一码，还是很乖地呆在那里。
　　等妘端回来，所见的就是段嘉铭那张哀怨的脸，可惜她有免疫力，无效，也没话说，一手端了一盘菜出去了，见状，段嘉铭将米饭和筷子拿出去了。
　　餐桌很大，但其实别墅就段嘉铭一人，妘端放好了菜要回厨房，没几步就遇上他了，看起来挺居家的啊——手里拿着米饭和筷子，脸上的表情如果她没解读错的话，可以称为期待吗？可不多想，米酒汤还没上。
　　妘端用了套盘，把汤和碗勺端来，段嘉铭还等着她。
　　“吃饭吧，”坐在段嘉铭旁边，说话了。
　　“好，”他递过双筷子，自己也就开始了，挑了牛腩入口，吃完了没说话，又把那“三丝”夹了一箸送进嘴里。
　　“原来你会做饭。”陈述句，却很意外，不过，这女的带给他的意外太多了，不少这一次。
　　没有回应，咽下米饭，给他个自讨没趣。吃完了她好洗碗回去啊，半点也不想呆，段嘉铭要是什么时候新鲜劲再上来，又把她按倒可就大发了，还不想辞职，薪水重要啊。
　　“好吃，”还是说话，胃口似乎不错，连连动筷。
　　“真不错，”一顿饭下来，就是段嘉铭的自言自语。偌大的别墅客厅里，两人很怪异。

　　“先生，那位妘小姐真不错。”林管家目送妘端坐上车由陈司机送远，段嘉铭看着妘端走的方向，他突然说道。
　　“是吗？”段嘉铭反问一句，转身回屋，所以更要得到啊，这次真是找了件很有趣的事做。
　　林管家也随他回屋，想着那个女孩的话——林管家，饭菜很软烂，你也吃午饭吧。今天别墅其实就先生、他和陈司机，其他人都回家了，明天先生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