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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邪 这不是他们 ...
傅黎第一次见到许茵,是在自家的花园里。
在傅府,傅黎俨然就是一个小霸王。傅大人和夫人老来得子,自是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在加上一个虽然吃斋念佛但依旧逃不开老人对孙辈永远大度无比毫无原则这个规律的傅老太太,傅黎就养成了一些大户人家少爷都会带有的唯我独尊的毛病,其重要症状就是,见不到父母对其他小孩好。
许茵的父亲是傅夫人的幺弟,与傅夫人一母所出。傅夫人自小便对这个幺弟极好,爱屋及乌,对幺弟家目前唯一的女儿许茵,也格外上心。
以至于傅黎在见到许茵之前,直把这个未见过面的却被母亲时常挂在嘴边分享了母亲宠溺的表妹恨了个千千万万遍。
那年冬日,许茵的父亲带着自家夫人和女儿来京里看望姐姐。大人们在前厅说话,傅夫人便让仆从带着年方五岁的表小姐去后花园玩耍。结果粗心的仆从竟二愣二愣的与表小姐玩起了捉迷藏。没多久,果不其然,表小姐找不着了。
傅黎蹲在假山石上,很是郁闷。母亲为了舅父舅母还有表妹要来的事情忙前忙后,这几日根本不理自己。越想越气,随手揉了一团雪向地面砸去。
“呜。。”突如其来的呜咽吓了傅黎一跳,伸头望去,一个肉团子顶着一脑袋雪正蹲在地上抽泣。
想想也是自己的错,傅黎思考了一下,跳了下去。
蹲着的肉团子突然看到有人出现在她身边,吓得哭都忘了,抬眼看向来人。
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脸肉嘟嘟的,穿着一身粉色的锦袄,大大的眼睛如黑玛瑙般,还闪着水光。傅黎的视线将吓呆了的小姑娘从头刷到脚再从脚刷到头后,终于开口问道:“喂,你是谁啊?”颇为恶声恶气,恶形恶状。
“哇!!”饱受惊吓的小姑娘终于憋不住了,放声哭了起来。
“喂喂喂不许哭!”傅黎慌了,府里的姐姐在自己有印象之前都已懂事,可以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等状况。
“不要哭啊,我用雪球砸你是我不好啊。”傅黎难得得放软声音认错,可小姑娘不领情,仍然放声大哭着。
傅黎扶额,哄小孩这个高难度的事情他可是从来没有做过,更何况,这里又没有什么好玩的玩意儿,就只有一地的雪。。。哎,雪!
傅黎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办法。
只见他蹲下,抓了一把雪,这样揉揉,那样搓搓。
“看!这是什么!”小姑娘被傅黎的声音吸引,抽泣着抬起头来。
傅黎手里蹲着一只雪捏的兔子,晶亮晶亮的。小姑娘看到这个兔子,一下子就不哭了。
“真好看!”小姑娘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过了小兔子,仰头看向傅黎,那叫一个崇拜,“哥哥,你好厉害!”
“这有什么,我还会捏别的呢!”傅黎那个受用啊,瞬间抬头挺胸了。你问他为什么这么骄傲,原因说出来直气的傅大人吹胡子瞪眼。傅黎从小就是只皮猴,只要侍从一个不注意,准没影儿了。过个一会儿,找得满头大汗的侍从准能从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挖出已经成了泥猴儿的傅黎。傅夫人苦口婆心没用,傅大人横眉竖眼没用,最后只能家法伺候。傅黎从小到大不知为此挨了多少顿打,渐渐的,年龄稍长后,终于学乖了一些。这时,突然有个粉嫩粉嫩的小姑娘突然对这个被父亲唾弃了近十年的技能表示敬佩,当然骄傲了。
等傅夫人带着人找到他们时,两人面前的雪地上一溜的小玩意儿。兴奋的小姑娘这个摸摸,那个摸摸。
“娘!”傅黎见着娘亲,赶紧扑上去蹭蹭。
“娘!”小孩子的学习能力是惊人的,小姑娘也有样学样的扑进自家娘亲的怀里蹭蹭。
傅夫人摸了摸儿子的头,轻轻推开他,指着身后的两人说道:“黎儿,这就是你舅父和舅母。”说完抬起头,对着身后的两人笑道,“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弟弟弟妹见笑了。”
“黎儿聪颖乖巧,与姐姐感情深厚,姐姐有福。”身后的男子笑着回答,同时,他弯下腰,轻轻拍拍腻在母亲怀里的小姑娘,“茵儿,这就是你黎表哥,还不见过,这么大了还与你母亲撒娇。”
小姑娘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傅黎,甜甜的笑了:“黎哥哥!”
这厢小姑娘还兴奋的和父亲母亲说着黎哥哥有多么厉害,什么都变得出来,那厢傅黎表面石化心中内牛满面——自己居然与一直恨着的抢了母亲关怀的罪魁祸首玩了这么久!居然还玩得很开心!
这就是傅黎与许茵的第一次见面。这一年,许茵五岁,傅黎十一岁。
往后的半个月,傅府的人经常能看到这样一个画面。
“黎哥哥,陪茵儿玩好不好?”
“不要!”
“黎哥哥,等等茵儿!”
“不要!”
“呜。。。”然后许茵便站在原地,可怜巴巴的看着傅黎,一副被遗弃的小动物的委屈样子。
“啊啊啊快点过来,你跟不上我就不管了啊!”最后总是傅黎率先投降。
许茵欢快地跑过去:“黎哥哥,你再给我捏个兔子好不好?”
“昨日不是才给你捏了一个吗?!”
“我怕小兔子冷,就把它放在屋子里了。。”
“我不是和你说了晚上把兔子放在外面吗?!”顺手抓了一把雪。
“可是晚上真的很冷啊,小兔子在外面会着凉的。”
“那只兔子不怕冷!拿着!记着,晚上把它放外面,你要是再忘了我就不给你做兔子了!”把手里捏好的兔子递了过去。
“嗯!”小心翼翼的接过,“黎哥哥,你要去哪里啊?”
“书房啊!这几日为了陪你玩落了不少功课了,再不读书夫子和爹要骂了。”
“黎哥哥,茵儿陪着你一起读书好不好?这样茵儿可以和黎哥哥在一起,而且黎哥哥也不会因为没有读书被姑父骂。”
“你认得字吗?”瞥了一眼身旁裹得和团子差不多的小丫头。
“茵儿只识得很少的字。。黎哥哥,你教我认字吧。黎哥哥这么厉害,肯定认得很多字!”
“那是当然!走,哥哥教你认字去!”抬头挺胸,昂首阔步。
傅府的人都说,表小姐来了后,小少爷很少溜出去玩了。
傅大人说,茵儿来了后,黎儿读书比以前认真多了。
许夫人掩嘴笑说,茵儿和黎儿,真是对可爱的孩子。
傅夫人吹了吹盏中的热茶,但笑不语。
是夜,府中家宴上,傅夫人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笑问:“茵儿,这几日在姑母这玩的可开心?”
“开心,茵儿喜欢姑母这里!”甜甜的稚子童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觉莞尔。
“那茵儿最喜欢谁啊?”
“茵儿最喜欢黎哥哥了!”边说还不忘抱住了身边男孩的胳膊,“茵儿想以后可以一直和黎哥哥在一起玩!”
傅黎恨不得立刻把她的手扒下去,只是在座的都是长辈,不好这般使小性儿,生生忍了。
“那将来把茵儿许给黎儿作媳妇儿,茵儿愿不愿?”
“不要!”傅黎听的震惊,脱口而出。
许茵却是歪着头想着,最后好奇问道:“黎哥哥,媳妇儿是什么?”
“呃。。”傅黎不觉语塞。也是,许茵年方五岁,哪里会知道这媳妇儿事情,自己也不过是听父母提过几位姐姐的婚事,知晓一个大概。
“就是。。。就是两个人一起生活。”傅黎胡乱解释,满桌的人也不吃饭了,笑看着两个小儿女,也不出声。
“是不是就像爹娘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出去,一起回来,还能一起玩?”小姑娘很聪明,立刻举一反三。
“呃。。是的。。”傅黎想想是这个理儿,可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他自己也不明白。
“好啊!茵儿愿意给黎哥哥当媳妇儿,这样就可以和黎哥哥一直在一起玩了!”小姑娘语出惊人。
在座的静默了片刻,轰然大笑。
傅黎气得磨牙,扑过去揪小姑娘包子一样的脸:“谁要你作媳妇儿!”
许茵或是被揪疼了,眼泪汪汪的看着傅黎。
啊呀,是不是自己手重了?傅黎见状连忙撒手。
可小姑娘就包着一汪泪看着他。
无法,将面前的最后一个水晶饺子夹到小姑娘的碗里:“不哭了啊,哥哥把饺子让给你了。”
小姑娘吸吸鼻子,硬犟着眼泪:“黎哥哥为什么不要我作媳妇儿,是不是不喜欢我,不要我和你一起玩?”
傅黎头大,可看着许茵眼泪汪汪的模样,又不忍:“哥哥喜欢你,愿意和你一起玩。”顿了一下,磨了磨牙,“哥哥要你作媳妇儿。”
小姑娘开心了,收了眼泪,欢欢喜喜的啃碗里的饺子去了。
傅黎抑郁,看着罪魁祸首,忍不住去揪她的脸,却在触到之时怕小丫头疼,放轻了力道,看来倒像是亲昵的轻扯。
可怜在座的,个个笑得打跌。
这顿饭,吃得格外轻松愉快。
许家大人和夫人也极为宽慰。先不说傅家权势地位,傅夫人是许大人亲姐,将来若茵儿真的嫁来,必不会吃亏受苦。再看这位外甥,虽说此时年少调皮了些,倒是对茵儿还是极好的。
不过茵儿还小,做父母的哪里舍得女儿早早嫁掉,所以这婚事嘛,不急,不急。
年前,许家大人和夫人带着许茵回家。小姑娘哭得那叫一个惨啊,死扒着傅黎的胳膊说什么也不撒手。许夫人千哄万哄,答应了年后定还会再来,许茵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马车行出街角,再也看不到踪迹,傅黎还站在傅府大门口,愣愣的没回神。
按说许茵离开,傅黎该是开心的。终于没有人一天到晚粘着他,烦着他,一步不离三寸的跟着。只是此刻傅黎心中反而空落落的。刚刚许茵嚎啕大哭时,傅黎只觉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哭出来。但他想到自己是男孩子,怎么能像个女娃娃一样掉眼泪,硬是忍住了。
身边的乳娘看着傅黎呆愣的模样,笑说:“小少爷这么快就开始想自个儿媳妇儿了,当真感情好。”
傅黎不禁脸色一红,强作镇定:“我去读书。”逃也似的跑了。
连平日少言的管家见此情状也不禁笑着对傅夫人说:“小少爷有了媳妇儿后,就是不一样了。”
来年,傅黎在读书和玩乐的闲暇之时,不禁盘算着许茵大概会什么时候来。
我才不是想她呢!傅黎在心中告诉自己。许茵没人陪着玩,太可怜了,自己就勉为其难地陪陪她吧。
可是,许茵这年却没能来。
许夫人有了身孕,不宜长途跋涉。许大人本想等妻子生产后,带着麟儿一起去看望姐姐,却不想冬里许夫人生产时难产,一尸两命。
傅黎听母亲哭着说起时,愣住了,脑中不禁浮现了许茵眼泪汪汪的模样。
茵儿该哭得多伤心啊。傅黎如是想着,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哄着她呢。
接下来便是三年母孝。
傅夫人曾带着傅黎去过许府,傅黎进了许府便问及许茵。只是许茵尚在孝中,不宜见外客。傅黎只得在许茵的院子外微微驻足了一会后,便随着母亲离开。
只待三年。傅黎离开时曾这样想,小丫头一定不会忘了他的。
三年即将期满,傅黎也快十五岁了。思及许茵,傅黎脑中的模样已有一些模糊。
也不能怪他,转瞬三年,是有很多事情在改变的。
只是,噩耗,也在骤然之间。
辖地洪讯,许大人前往视察,本应牢固的堤坝却轰然崩毁。
消息传来,傅夫人直接昏了过去。
忙碌照顾母亲的傅黎不禁想到了记忆中许茵的泪眼。
茵儿她,现在肯定非常难过吧。
傅夫人醒来后,带着傅黎奔去了许府。
相隔四年后,傅黎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许茵。
记忆里的小姑娘已然长大,只是瘦的厉害,披着粗麻孝衣,静静的跪在灵前,不哭,也不说话。
傅黎上前,执子侄礼,为许大人上了一炷香。
许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寂寂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许家其余的族人陆续赶来,祭拜上香。
夜里,许家族人聚在一起说话,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许茵。
各家都在推诿,都不想将许茵接去抚养,各说各的道理。
坐在一旁的傅黎看着在座众人虚伪的悲伤和为难,不禁作呕。
争论到后来,竟有人说出“许茵连克双亲,命中带煞”这样的诛心之语!
傅黎气得双手发抖,同时也看见作为嫡长姐坐在上座的母亲面色铁青。
“够了!”傅夫人气极,拍案而起,“你们不要她,我要!”
许家族人讪讪坐下。
傅黎看不下去,起身道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灵堂中,瘦小的身影依旧跪在灵前,萧索,孤独。
傅黎走了过去,跪到了许茵身边。
许茵侧过头,看了一眼:“黎哥哥。”声音细弱,低哑。
傅黎细细地打量她。印象中圆润的脸庞如今瘦得只有巴掌大小,眼睛被突显得更为大,下颌尖尖,脸色苍白。
“茵儿。”傅黎低低地叹了口气,轻声唤道。
许茵颤抖了一下,低声开口:“现在唤我茵儿的,只有黎哥哥,还有姑母姑父了,再没有旁人了。”
年仅九岁的许茵,尝透了世间的最痛,最苦。
傅黎无言,只能陪着她静默地跪着。
夏日炎热,却暖不了冰凉的人心。
丧葬过后,傅夫人带着傅黎还有许茵一同回了傅府。
傅大人见了许茵,并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是摸了摸许茵的头,吩咐下人将西面的小院收拾出来。
“茵儿,从今儿个起,就把这当自己家,你就是我傅家的小姐。”
傅黎明白,这是父亲给母亲还有许茵的承诺。同时也是对家中其余女眷及下人的告诫。
“谢姑父。”许茵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这也是许茵给傅大人的承诺。大礼,而非子侄礼。
许茵住的栖竹院在傅府的最西面,虽较为偏僻,却重在宁静雅致。
傅夫人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嬷嬷派给了许茵,叮嘱嬷嬷要好好照顾她。
几日后,嬷嬷红着眼睛来找傅夫人。
“奴婢。。奴婢看着表小姐,心里难受,求夫人去看看她吧。”
傅夫人去了,哭着出来了。
傅黎不知所以,在征求了傅夫人同意后,去了栖竹院。
许茵在孝中,几乎不出院门,日日在院中读书。
傅黎来时,许茵坐在房中,誊抄着生涩难懂的佛经。
“茵儿。”傅黎站在门口出声提醒。
“黎哥哥。”许茵抬起头,看到来人时,轻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你在抄佛经?”傅黎进屋,翻了翻许茵面前的纸张,奇道,“这东西你居然能看懂?”
“母亲去后,在家中无事,便读了不少书。”许茵理了理面前厚厚一摞纸,轻笑,“黎哥哥,我现在认得很多字了呢。”嘴角的浅笑依旧没有到达瞳仁的深处,乌黑的眼睛透着与九岁女孩不符的苍凉。
“茵儿,哭出来,好吗?”傅黎轻轻说道。他已经十五岁,在父母面前,他可以继续把自己当作一个孩子来胡闹。但是,不代表他还是看不清这世上的某些东西。他父亲的地位,注定了他不可能,也不可以碌碌一世。
从许大人过世到现在,自己从没有看到许茵哭。
许茵敛了笑容,低下了头。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许茵突然低声吟诵,“这是母亲最爱的诗,她说,这是说,永远不和她爱的人,也就是我和父亲分开。可是,母亲还是离开了。那时候,父亲抱着我说,他永远不会和我分开。可是,父亲也离开了。”许茵抬起头,眼中蕴着眼泪,一如小时候,“没有什么所谓的永远,母亲去了,我可以在父亲面前哭;父亲去了,我可以在你们面前哭,可是,要是你们也离开我呢?我宁愿。。宁愿这一刻便忍着,忍啊忍,渐渐的,我就可以不哭了。”
傅黎无言以对。
渐渐的,许茵熟悉了傅府的生活,瘦弱的身体也调养过来,三年孝期也慢慢地过去。
孝期里,许茵随着嬷嬷学习女红,闲暇时看看书,抄抄佛经,不觉得,傅大人书房里的书被她看了大半。再加上许茵悟性极高,连傅大人都说,若许茵是男子,绝对比自家的混账小子有出息多了。
孝期过了,许茵却习惯了这样宁静淡泊的生活。除非是傅夫人来拖人,否则绝不出府门。
可这一出府门,就出了事。
这时,未嫁女子并没有那么多约束,平常出门都是允许的,街上年轻女子也不在少数。只是,北地女子终没有南方女子长得细腻,而许茵的母亲,当年是南方有名的美人。许茵,又肖似其母。
这一趟出去,京城里瞬间就有了这样的传言:傅大人家的小小姐美貌惊人。
可傅大人家似乎只剩一个嫡子,嫡出的庶出的女儿都嫁出去了。
京城的传言又多了几个版本。
傅黎被朋友平日里吵得烦不胜烦,只得说实话:那是他家表妹。
还是他母亲认定的儿媳。这话他没敢说,不然非被烦死。
这时,他也明白了父亲让许茵住在最西面的另一层意思。他的住地在傅府东边,而不管他将来娶不娶许茵,离得远了,将来说闲话的人就少。这是为他,也是为许茵。
之后不久,上傅府的媒人日渐增多。为他说媒,更多的,为许茵。
管家受烦不胜烦的傅夫人之命,将所有为表小姐说媒的媒人以“表小姐尚且年幼,还未思及婚嫁”的理由请了出去。
而许茵,则躲进了她的栖竹院,深居简出。
又过了两年,傅黎行了冠礼,傅大人开始让傅黎跟随自己学习朝堂权谋之术。
而许茵,终于被傅夫人拖了出来,开始跟着傅夫人学习管家应酬之事。
而瞬时,那些消失了很久的媒婆,又开始往傅府汇聚,为傅黎,也为许茵。
有一日,晚饭桌上,傅夫人又笑着问许茵,可有喜欢的人?
而许茵则笑着说,茵儿不忘当日之言。
傅黎看着许茵的眼睛,却没有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笑意。
一年后,许茵及笄。绕着傅府打转的媒婆又增加了一倍。
也有好友曾笑言,傅府的少爷还有表小姐,一个不娶,一个不嫁,怕是已有婚约,自产自销了。
傅黎每次都笑骂着否认。
这般的状况持续到了宁安王进京。
宁安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有从龙保驾之功。圣上登基后,将江南富饶之地划给了这位弟弟作为封地。
只是这宁安王在交出手上所有兵权后,又将几个极为富饶的县一并推辞,言曰:“衣食无忧即可。”就带着妻子儿女回了封地,远离朝堂,不问政事,做了一个富贵闲王。
这一次是宁安王受封后首次回京,同时也带了一个人:宁安王世子。顿时,京城里的大家闺秀都坐不住了。
适逢京城里一年一度的游诗会举行,作为游诗会举行地的大画舫,也成为了一票难求的所在。
不过傅少爷朋友极多,其中一人便是大画舫所属商会的少东家,这几张票还是难不倒他的。
游诗会当日,傅黎禀明母亲后,死拖活拖的将许茵也拉了出去。
果不其然,看着满船的大家闺秀就知道,宁安王世子也在画舫上。
而许茵,则一直躲在傅黎身后,躲避着船上所有人不同意味的目光。
出乎所有人意料,宁安王世子不像是一个皇亲贵胄,更像是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读书人。举止随和,言谈亲切,博古通今。
舫上的姑娘们更加激动了。
而许茵,只是坐在一个小角落里,眉目冷淡,看得傅黎莫名的着急。于是硬是让许茵作了几首诗比试,有了一定的收获。
只是,这收获有点出乎了傅黎的预料。
游诗会结束不久,傅府收到了好几份拜帖。其中,包括了几位皇子。
傅大人头大如斗,忍无可忍的将傅黎喊进书房,像小时候一样,揍了他一顿。
傅黎揉着肿胀的屁股,听着父亲训话。
傅大人说,太子未定,自己身为宰辅却保持中立,皇子们本就盯着,而傅黎此时却将许茵带了出去,给了皇子们企图联姻的借口。之前自己还可以用“侄女资质平庸”这样的借口敷衍,可这一切都被傅黎的行动搅坏了。
傅黎梗着脖子回了一句:“父亲难道就没生过这般想法吗?!”
傅大人愣住,无言,复杂的看了一眼儿子。不可否认,傅黎与许茵各自的婚事,本就是极好的筹码,没生过这般的想法才是不可能的。
他迟迟没有松口傅黎与许茵的婚事,就是为着这个原因。从来联姻之道,虽说不是极为光明正大,但却十分有效。
而想要维持家族的荣光,有些事情,不得不为。
傅黎愤愤地离开书房,走在前院时遇上了个行走匆匆的小厮。
傅黎随意问了一句,答案却使傅黎愣住了。
小厮说:外头有个公子让他传个信件给表小姐。
傅黎接过信件看了一眼,面上使小楷写了三字:“彦之呈”
彦之,是宁安王世子的字。
傅黎想了想,对小厮嘱咐道:“直接呈予表小姐,不必支会母亲了。”
小厮很疑惑,却是领命下去。
傅黎看着小厮小跑的身影,轻轻一笑。
之后一月,信件未曾断过。按理说这事儿傅夫人必然会知道,只是正巧,傅夫人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将家中事交予许茵及管家。而递信件的小厮又有傅黎帮着隐瞒,连管家都只是看出一些不寻常,却没有深想。
一月后,傅府终于传出了第一封回信。
而那传信件的小厮,早在一月之前就被傅黎要去了他自己院中,专司信件传递。
宁安王本来想在京城逗留三月便回去,却被圣上硬压着呆足了半年。圣上年纪渐长,越发怀念幼时时光,时时召宁安王进宫叙旧,或是去围猎场打猎。这反而给了宁安王世子足够的时间。
半年后,宁安王执意回封地,圣上终于松口,而宁安王世子却突然向圣上祈求一个恩典。
求圣上许嫁傅宰辅府上表小姐许茵。
圣上朗声大笑,当堂恩准。
一时间,京城轰动。
傅大人下朝后,直接召来许茵。
许茵垂首而立很久,傅大人才缓缓开口。
傅大人问许茵:“圣上赐婚宁安王世子,你可愿嫁?”
许茵跪下:“侄女愿嫁。”
傅大人叹息:“也好,也好。”
许茵离开后,傅大人沉思良久,不禁心中腹诽:这臭小子!
傅夫人将傅黎叫去房中。一向疼爱幼子的傅夫人怒极打了傅黎一巴掌:“看你干的好事!”
傅夫人不理事,不代表她此刻还看不出来。
傅黎跪下:“母亲,你真愿意茵儿嫁给那些个纨绔?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傅黎早就使人将京城中各家公子和宁安王世子调查了个彻彻底底。
傅夫人颓然坐下,眼泪簌簌落下:“只是茵儿要远嫁,我实在舍不得,你舅父就这么一个孩子。”
是夜,许茵使人请傅黎去到栖竹院。
“黎哥哥。”许茵坐在桌前,唤了一声。
桌上放着一本佛经。傅黎走上前,随手翻了翻:“你倒是看这些个不会觉得枯燥。”一如当年。
许茵清浅一笑:“黎哥哥,世子他的信件,是你从中牵的,是吗?”
傅黎顿了一下:“是的。”
许茵看着他,突然笑了。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黎哥哥,你还记得这个吗?”
“那年,我多想你和我说,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你可以听我哭,听我笑,永远不会离开我。可是你没有说。我原以为至少我还可以在你们身边,即使不能在一起,但还是可以离得近些的。”
“原来,这一切,早就注定了。。。”
“原来这世间,真的没有上邪所说的永远。你们,也要离开我了。。。”
“我想要的,只是再也不要孤孤单单一个人而已。。。”
烛火下,许茵的眼睛那么亮,却那么落寞。
“茵儿,告诉我,你觉得你父母爱你吗?”傅黎突然开口。
许茵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却是低下了头。
“茵儿,我比你大六岁。我是傅府最小的孩子,没有亲生的弟弟妹妹。而我在第一次见你,就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妹妹。我们小时所谓的约定,不过是一句戏言,相信你也能明白,你早就存了唯我父母之命是从的心。”傅黎想到了许茵刚来傅府时对父亲行的大礼,“不管我父亲母亲要你嫁给谁,你都会答应。但是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我的妹妹嫁给一个纨绔,然后一辈子就在那个深院里郁郁的活着。我暗中查了无数个人,最后选定的宁安王世子。也许我们的婚事终都会成为政治的筹码,那我就要选择我们自己能得到幸福的筹码。”
许茵看着傅黎,张了张嘴,终于落下泪来。
这场她忍了七年的泪。
傅黎上前,像小时候一样,将许茵拥住。
“舅父舅母,他们虽然离开了你,却不代表他们不爱你。他们肯定还是一直,在护佑着你。他们离开了你,但我,还有父亲母亲,接替了他们来爱你。”
“我不回答你,是因为你在我心中是我的妹妹,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我做不到一直陪在你身边。于是我要找一个能接替我们来爱你的人。”
“而宁安王世子,他是个好人,他恋慕你。他会娶你,他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听你哭,听你笑,永远不会离开你。所以,”傅黎轻轻抚了抚怀中嚎啕大哭的小表妹的头发,“你想要的永远,你想要的陪伴,其实,一直都在。”
出嫁之日,傅黎背着一身红妆的许茵,走出傅府。
许茵说,黎哥哥,我想你小时候给我的捏的兔子了。
傅黎说,以后你可以让你夫君给你捏。
许茵说,那他要是不愿意呢?
傅黎说,那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许茵笑了,如小时候一般,干净,无暇的笑。
过了两年,傅黎以殿试第一的荣光得尚公主,封定远侯。同年,远嫁江南的许茵诞下宁安王府长孙。
又过了几年,傅黎第二个孩子出世。而听南方的朋友说,宁安王世子推拒了所有进献的女子,独宠许茵。
又过了许多年,傅黎收到了一封信,是许茵的。
信上说,彦之捏了一溜雪兔子,孩子们一人一个,而她却有两个,孩子们都笑话她。
傅黎微笑着看完,折起。房中,妻子正在帮他研磨。院子里,孩子们正在玩闹。树荫下,老去的父母正笑看着玩闹的孙儿,脸上洋溢着满足。
这是他们的幸福,这是他们的永远。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约定,这是他们与幸福的约定。
这是短篇合集,花嫁系列会有三个故事,然后还会有两个系列,加油加油,争取突破十万大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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