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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海阔天空 午夜。郁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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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郁竹躺在床上假寐;侧耳倾听,外面慢慢地鸦雀无声了。她悄无声息下床,轻轻推开窗户。鹅毛大雪正在飞舞,天地间一片灰蒙蒙。风迎面扑来,冰冷刺骨。
她搓搓手,转身回到床边,弯下腰去摸被褥里的东西。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没有点灯。还好,她很快就摸到了。
一根长长的绳子;挣一挣,挺牢。
她将绳子固定在窗棂上,打上好几个结;然后,整好身上衣裳,携了长剑,紧紧抓住绳子,纵身跃出窗外。
骤然从温暖的屋内扑入刺骨的寒风中,她打了个冷战,却没有迟疑,而是小心翼翼地顺绳往下爬。
爬到离地面还有十来尺距离时,她松开绳子纵身一跳,跳到雪地上。不料地面颇有些湿滑,她脚下不稳,眼见着就要仰面摔下。
“小心—“
旁边有人低呼一声,伸手托住了她。
郁竹稳住身形,回头看去,那人正是翰青。
原来,晚间他从郁竹的房间走脱,正好躲过了张帷的搜捕。他悄悄扮成一名伙计,左右周旋。因见郁竹房门外守了两名侍卫,自己身份又不妥,他便写了张字条,上书“子时,沿窗下”,和长绳藏在一套衣裳中,捏了个借口给她送了进去。
郁竹环顾四周。今天夜间天气极冷,又下着雪,客栈外面空无一人,甚至没有站岗的侍卫。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说完,她当先跑起来,翰青只得跟在后面。
两人径直跑出了小镇,这才慢慢停住脚步;回头眺望,小镇里黑漆漆的,鸦雀无声,很显然没人发现他们。雪地上的脚印也正渐渐被落雪盖住。
天地茫茫,两人的身上很快就白花花一片。翰青喘了口气,道:
“王姑娘,其实你可以不来。这样的冰天雪地,实在不适合姑娘家乱走。我本也打算一个人离开这里。”
郁竹拍去刘海上的雪花,道:
“我没事。”
想了想,她又问:
“那你为甚么救我呢?”
翰青道:
“既然你家有人找来了,我想你可能没法遵守那份结伴的契约了。但是弃置契约,还需得到姑娘的亲口确认。”
郁竹道:
“在我们东越,这份契约也叫君子一诺。我会继续履行诺言,将你送到目的地。另外,这些人不是我家的人,我不愿跟着他们回去;以后见着他们,也会远远躲开。”
翰青吃了一惊,又有些不解,道:
“那个领头的年轻人倒是满脸重重的忧色。他不是来救你的?他是甚么人哪?”
郁竹知他躲在柜子里,没听清楚外面的对话。她也不想过多解释,含糊道:
“他—是先夫的弟弟。”
翰青如坠云里雾里。
郁竹又道:
“总之谢谢你将我救下。那么我们可以出发吗?乘着夜色多赶些路,应该能将他们甩掉。”
翰青决定不追究这些细节了。
两人顶风冒雪一路飞奔。翰青自小在外历练甚多,久经北地风霜,这南国的雪对他而言,实在不算甚么。他望了一眼身边,只见那姑娘脸色凝重,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脚下不见丝毫迟滞,心里暗赞一声,自己这个伙伴兼保镖实在不错。
行了约一盏茶工夫,前面黑压压的一大片山势起伏。岷山到了。
郁竹将手中长剑横握胸前,道:
“今夜我们可在这边的山林中暂歇。林中可能会有豺狼,你跟我紧些。”
翰青点点头,“嗯”了一声。他看了一眼郁竹,心想这姑娘简直是他平生见过的最奇怪的女人,
白天坐在马车里温柔斯文,晚上居然持剑闯入山林。
他忍不住道:
“你不怕吗?”
郁竹沉默一会,道:
“怕。”
隔一会,她又道:
“进了这林子,我们大约可以逃过追捕了。”
翰青从怀里摸出一件物事,道:
“南方的山林鲜见虎豹,而且我有这个—”
郁竹瞥了一眼,借着雪光看得清楚,讶然道:
“西洋火器!”
翰青看她一眼,点头道:
“有了西洋火器,我们今晚可保无虞。南方山林其实不算甚么,小心一点结伴而行,大多不会出事。西域的大片沙漠,才是最凶险的。那里不仅地形复杂,天气变化多端,还要时刻提防沙漠悍匪。他们人数众多,攸忽来去,狡猾奸诈,可比虎狼厉害得多。”
两人谈谈说说,一人拿火器,一人持长剑,渐渐走入了鸦黑的山林。
重重的雪幕与狂啸的北风互相撕扯着,将天地搅得一片苍茫。
允王合被而卧。夜已深,他睡得极沉。
淡淡的雪光透过窗纸而入。
许是白天奔走过度劳累,他鼻息沉重,眼角眉梢显得疲惫。
忽然,那长长的睫毛抖了几抖,薄薄的嘴角扬起,显得有些欢喜。
“郁竹—”
他喃喃道,声音却带了几分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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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东海边,高崖上。
翰青兴奋极了,朝着大海挥着双手吊嗓子。
郁竹则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了下来,抱膝眺望。
她第一次见到大海。
今天风和日丽。海水蔚蓝,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让人看了舍不得将目光移开。郁竹眯起眼睛,那大海的极远处又与辽阔的天空接在一起;看得久了,身心仿佛被这大片的蔚蓝吸进了深处,让人有点微微发晕。
这是一种全新的无与伦比的感觉。
赵府后院假山堆砌的池塘,皇宫里圆荷点点的内湖,永州城垂柳依依的河塘,以及一切世人穷尽心思制造的精致美景,与这浩瀚无垠的大海相比,都显得那么单调、浅薄、渺小。
郁竹觉得眼角似有水珠溢出。
“王姑娘—”
翰青打断了她的思绪。前者一只脚踏在身前的礁石上,昂首眺望大海。
“我在家时,也上过汉学课,学过你们那些奇奇怪怪的诗词歌赋。其中有一首,我很喜欢,直到现在还能记得。”他想了想,念道:“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念完,他又道:“你猜猜看,我平生最大的愿望是甚么?”
郁竹心想,他念的诗,是前朝一位皇帝北征途径东海时所写,随后征服夷狄名扬青史。至于世人的愿望,如果是有抱负的皇帝,无非是大展宏图,成就千秋伟业;如果是有抱负的普通人,无非是辅佐皇帝大展宏图,成就千秋伟业。想到这,她扬了扬眉,没说话。
翰青道:
“我平生最大的愿望是—赚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呃?”
郁竹甚为惊讶。
“赚钱?”
随即一想,如果他真的是商人,最重要的可不就是赚很多钱么!
但是,无论东越抑或西疆,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然后官场平步青云,最后衣锦还乡光宗耀祖,才是众多年轻人生平最崇高的愿望。很少有人会甘愿做一名商人,所谓士农工商,无论在哪里,从商都是最不入流的行当。
翰青利索地跳上旁边一块高高的岩石,道:
“然后,我想在这里建一所学堂—”他以手指了指前方,“这个地方有浅浅的沙滩,海水比较平静,适合建一个海港。”
他跳下岩石,转而跳上另一块,动作敏捷迅速。
“王姑娘,我想在这里建一所航海学堂!没错儿!我们西疆没有海线,而整个东越只有这个地方最适合建海港!我可以在这里修造大型船只,改进磁罗盘和六分仪,修正海图。然后,以此地为基点,逐步探索到达海外各国的新航线!”
郁竹听得怔怔的。
翰青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感觉很奇怪是不是?其实,我的家人包括我的父亲,都认为我可能发了疯,只有和我关系好的二哥,给予充分的信任和赞赏。可也无法全力资助我。”
他忽然跳到郁竹面前,弯腰看向她。
“你来帮我,行吗?”
郁竹仰首。
“我能帮你甚么?”
翰青指了指自己的头。
“王姑娘,你是个很特别的人,热爱自由,喜欢独立思考,这很重要!在西疆,很多人包括我的家人一生为之殚精竭虑的,只是偌大的一座宫城和它代表的一切!他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也不明白自己的世界是何等的渺小。为了守住那一点点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除掉阻挡自己的人--周而复始,世代交替,每个人生来就是为除掉阻挡自己的人而活着。我在疏勒学习了三年航海技术,亲眼看见载满了水手的船只驶出港口,也看见自海外归来的船只驶进港口。每个疏勒人都很振奋,即便是小酒馆里的厨娘,也总是一副意气奋发的样子。”
郁竹睁大了眼睛。
翰青又问:“那么你愿意帮助我么?也许我们也可以让很多人活得意气奋发一点。”
郁竹想了一会,轻轻点点头。
“我可以试试。”
翰青笑道:
“首先,我们要赚很多很多很多钱。”
郁竹也笑了。
本章完。
好了,由于翰青这一番慷慨陈词,我们的赵大小姐郁竹拍拍屁股,就这么着跟他跑了。下面的情节尚需一段时间修正完善。祝大家平安夜快乐!(今年的大街真的没什么气氛啊,搭个公车也是空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