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与王子同舟》萧清欢

3、你不认识我1 而我想，我

　　“落落，我就说我们还会再见的吧！”熟悉清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捋了捋耳畔的细发，循声望去，清荷犹如一朵出水芙蕖，俏丽地站在未央广场的喷泉池旁。她兴高采烈地挥手，随而小跑过来，身轻如燕。
　　我收下男客人的二十元，把画交给男客人，“谢谢。”
　　男客人打量打量他本人的素描，心满意足叹道：“这完全就是我嘛！啧啧啧，画得确实传神……我在这儿腰酸背疼坐了两个小时，值了！”
　　我微笑，“谢谢。”成就感嘶嘶上涨。
　　清荷“哇哦……”地感叹，“一幅画才二十，太屈才了吧！”她看见了我的价格表。
　　我掀开身上的围腰，起身，“我又不是什么大画家，这个价格差不多了。太贵了就没人找我画了。”
　　清荷随手拾掇几张业已完成的画，装模作样比来比去，“咦？”她抬起明亮的眼睛问道：“这些小花，是些什么花？”
　　她手里拿的三四张油画，淡黄的雏菊，纤长的，短矮的，开放的，骨朵的，大朵的，小朵的，深黄的，浅黄的，安静乖巧地寻着自己的命运，成活在白色的画纸上。大片大片的，连天，仿佛快离开土地，飞向遥远的天国，飞进梦里。
　　我顿了顿，对清荷没什么好隐瞒，“雏菊。”
　　“雏菊？你不是喜欢荷花吗？”她一不小心脱口而出。
　　我纳闷了，“你怎么知道？”
　　她“呵呵”一笑，给我打哈哈：“这个……哎呀，你忘了？每个啦啦队队员都有填一张表，上面包括兴趣爱好什么的，我那天进办公室，无意中看到了你的……”
　　“哦……”我多疑了。听她解释，算满有道理的，神经放松下来，“我当然最喜欢荷花了，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最纯洁。”
　　清荷圈那几幅雏菊油画入怀，“既然如此，我打劫一幅雏菊，你应该不介意吧？”
　　“你喜欢就拿去吧……It’s my pleasure。”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我感觉选择你的画不是优胜劣汰而是割爱……落落，你帮我瞧瞧……”她欲夺不定，犹豫不决。
　　我稍作斟酌，抽给她一张，“这张吧，我的第一张雏菊作品。”
　　“你的第一张雏菊作品，肯定特别有纪念意义，”她还给我，“我拿另一幅吧……”我在她眼中真切看到了割爱的神情。
　　“清荷，对我来说，画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朋友……你就拿着吧。”我给她。我生命中的遗憾很多，其一就是没有在学生时代交到一两个贴心闺蜜。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学 ，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去饰品店买饰品，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喜欢让自己脸红心跳的男生，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
　　“……那我不客气了，”清荷爱不释手，“你知道，我可不是那种随便拿人东西的人。月末我二十三岁生日，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趴吧！”清荷的双眸诚意十足，“上次你推托你要去买狗，这次你再拒绝我，你好意思么……嘻嘻，画先放你这儿，到时候我要看见它躺在你手里，而你，漂漂亮亮站在我面前！”
　　“好！我答应你！”盛情难却。
　　时间很快过去，一转眼秋也深刻起来了。落叶满长安的景象在W市重新演绎，满堆的黄金叶像一条金色的河流，风一吹动，流动着纷飞的秋色，目入眼球，别是凄婉。雏菊在最后一点的秋阳中，披着薄暗的光，在路旁隐忍怒放。
　　我穿过一条又一条大街，来到郊区的东山脚下。那栋藏在青山白云间的乳白色别墅彻底证实了之前我的猜测——清荷不简单。
　　铁门外的侍从接引了我。
　　大气豪华的室内，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高贵的女人，优雅的男人，交相谈笑。
　　“落落！”这下换我目瞪口呆了。
　　浓淡相宜的清荷挽着的男子不正是？霍尹森！
　　剪裁精良的白色小马甲笔贴着黑色的衬衣，气韵自显，及膝的黑色长靴衬出强大高贵的气场，他的步伐矫健，每一步都踩紧了地，充满了军人特有的干练稳重。他气定神闲走来，像一个骑士，眼角仿佛还留着上一秒钟的笑意，令人内心止不住滚烫。
　　他们来了，近了。
　　我顶着疑惑，淡定把裱好的画送给清荷，“Happy birthday！”
　　清荷交代侍从好好照顾礼物，笑容灿烂，“谢谢！”她挎紧他，“哦，忘了介绍这位，我哥哥，霍尹森。”
　　“这位，我朋友，桂提落。”揶揄味道浓重。
　　差点没把我吓回原形！霍清荷、霍尹森，兄妹？前前后后联系在一起，难怪清荷对我的态度异于啦啦队其他人，她愿意接近我，接触我，主动帮助我，主动和我说话……难怪她说“我们还会再见”，原来如此！她早知道我是桂提落，是她哥哥的前女友桂提落！只是她今天有意识地相互介绍我们，是什么意思呢？我一头雾水。
　　我用笑掩盖自己的懵里懵懂，“您好……”
　　“桂小姐，我想我们认识。”他突然说道，明眸如玉石，耀得我不敢直视。
　　而我想，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气氛有点……不，气氛特别尴尬，我笑得牙齿都在抖。
　　“尹森哥哥，我认识的这个落落，是甩掉你的那个落落吗？”清荷太适合当我的朋友了。
　　霍尹森暗里瞪了清荷一眼。
　　清荷见好就收，讨好似的贴笑：“我……我去招待其他客人……“她经过我身边时不忘小声耳语：“我刚支开了他的兄弟们，看好你哦！”聘婷离开。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埋没在嚣扰的人群里。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了。”他讽刺般说。
　　在说我假装不认识他吗？前些儿个日子，在篮球馆，他视我如空气，既不和我说话又不看我，明摆着是他不想表明认识我嘛！
　　我无言以对，桂缇落演技好不好我不知道，我演得好不好我自己就更不知道了。
　　他“哼”地轻笑，“你应该感谢我。若非我这个跑龙套的角色助你一臂之力，你演不到今天这样好。”
　　酸不拉几……他说他自己跑龙套——桂提落这样评价他的吧！他那样聪明，竟然相信了？
　　我憋不住，这个高智商的大笨蛋，“那谢谢你了！”说完，我若无其事地逮着旁边架子上的猕猴桃塞进嘴里。
　　他眉毛一皱，深黑的眼眸似一片刀，“我也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霍尹森——”指名道姓的控诉。
　　猕猴桃有点酸，口感颇涩。
　　我曾密切关注霍尹森的动态。他从事的职业非常高端非常罕见——烟花设计师。据我所知，能获得这个职称的人通常需要化学领域的硕士或者博士学位。霍尹森呢，我谷歌他，二十六岁，化学博士，差点刺瞎我的眼，我嘴里的奶茶直接喷在了电脑上。最最可恶，他还不是化学专业毕业的，他大学读的军校，标准的军人出身，鬼知道他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化学博士的学位。身为国际烟花设计组亚太部落的组长，在艺术家的眼里，他才华洋溢；在资本家的眼里，他聪颖精明；在政治家的眼里，他举足轻重……
　　这一切，很可能都是拜桂提落“所赐”，她刺激一个少年，从稚嫩青涩变得顶天立地，变得强大。
　　“……很荣幸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晚会……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的哥哥霍尹森以及我的朋友桂提落为我们大家开舞！欢迎！”清荷举着麦大吼。
　　我彻底被打乱阵脚，忙给清荷使眼色：什么情况？
　　台上的清荷挤眉弄眼笑着：开舞啊！让你两开舞啊！
　　有人反应过来清荷口中的两位开舞嘉宾是谁，“霍尹森，桂提落，不是W市实验初中XX届的金童玉女吗？！”
　　“哎呀！就是他们！我前段时间还看见过他两拍的宣传照片呢！”
　　“当时学校贴吧吵得沸沸扬扬，桂提落脚踏两只船，劈腿外国佬，臭名远扬。趾高气昂甩了校草霍尹森，跟着外国佬去挪威读书……差不多八年了吧，她居然有脸回来！我呸！”有人骂道。
　　我看见东方垚和一群高个子男子突出地站在不远处，他们之中已有人吹起口哨，更多的在起哄：“开舞！开舞！开舞……”东方垚张开嗓子鼓动大家呐喊：“叫你开你就开，耿直爽快大家嗨！”不愧为军队出身的汉子——那感染力，我都不好拒绝了。
　　上次霍尹森愿意和我照相，全因公事在身，规矩束缚着他，他不照不行。这次既无规矩，他理都不理他们，放下酒杯，径直走开。
　　我深知择日不如撞日，机会转瞬即逝，清荷有意帮我，我自然要主动，厚着脸皮追到他面前，飞快拽住他的手臂，“霍先生，别扫兴。”
　　他疾快攫住我的手，放下，“桂小姐，别激我。”不可思议，人的反应速度可以快到这种境界。
　　我像粘人的猫，爪子扒上他，“就一支舞，你怕了吗？”
　　“你想让在座的人都知道当年脚踏两只船的桂提落长什么模样？好！我如你所愿。”他拖行李箱一样拖我来到主会场，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的腰，搭上我的肩。
　　音乐应景而生，活泼轻快。欢呼声应音乐而起，密集高亢。
　　我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在他揽住我腰的那刻，我学的华尔兹舞步集体弃我而去……我腰上的伤还未痊愈，上面还贴着膏药，他手心的温度穿过衣服作用在膏药上，我感觉那里都快化了……一脚，两脚，三脚……我一脚又一脚地踩他……他潇洒平静地甩我、转我……我听见周遭于我的唏嘘声，我跳得一团糟，在这些人面前就像一个耍宝的丑猴子……痛定思痛，最后几个旋转，我打起精神，跟上他！结果乱上加乱，又踩了他一脚，而且是高跟鞋的跟踩的！他终于忍不了疼痛，眉头微皱，扯出惨淡的笑，这个笑只有近看才看得出，“爱情没了，默契也没了。”仿佛只对他自己叹道。
　　我一分心，右脚滞后脑袋的指使，一踩他，一拐，脆生生崴了！
　　他清楚了解我方十万火急的情况，在我手忙脚乱之际仗义扶住我，有力地避免了我可能摔个面朝天的窘态。
　　崴脚当下，脚的疼痛感还没那么强烈，我更担心我脚上的这双昂贵高跟鞋。我崴的不是脚，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他却稳稳托着我的腰，好像比我还着急，“没事吧？”
　　“没……”我摇头。
　　他半蹲，反扶我坐上他的膝盖。我挡都挡不住他，他极迅捷地脱掉我右脚的高跟鞋，尝试性地捏我的脚，着手准确，用力到位，精准判断出我受伤的部位。他面色淡漠，可眼眸里分明又隐约着紧张和担忧。
　　这下我感觉疼了，那只脚仿佛不是我的了，一动就疼。我咿咿呀呀叫唤起来，“谁让你捏那里的！疼……”
　　他拾眸看我一看，“大惊小怪，”缓了缓，他又说：“应该没伤到骨头。”
　　会场因为我搞出的小状况有点失去控制，大家纷纷议论着什么。接着，东方垚等人来到主会场。
　　东方垚说道：“老大，我已经吩咐侍从去取冰块，马上就来。”
　　我眼泪汪汪看了东方垚一眼。
　　东方垚满眼深意，“落落，你连崴脚都崴得美翻了。”可我明明听见他在说：你这个苦情计施得好施得妙！
　　我想说，我真的不太会华尔兹……
　　侍从拿着冰块来了，他边给我敷冰块边问我：“还疼？”
　　“嗯，疼……”
　　他一个横抱，抱起我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