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消》林行之者

1、序章 逆流

　　序章

　　总想着时光要是倒流会怎样。
　　总想着世界要是倒转会怎样。
　　总想着季节要是调换会怎样。
　　有人说，只要你活着，就有你的活法。
　　逆流，逆流。我怎幺逆流，往哪里走，怎样走，哪里是河流？
　　我知道他就在那里等着，慢慢等着，是在等其他什么，还是在等着我。那水从他的脚下汩汩的流着，那是夜的黑。不，不，他垂下眼睫，摇摇头，那是我的心头血。
　　他说，啊，我把头发剪了，烧成灰，投到这血里。
　　他说，诶，我把泪流干了，泪成血，融在这血里。
　　他说，哎，我已死了，把那熄灭的三把火啊，浸在这血里。
　　那水汩汩的流，从他的脚下，流到我的心乡。我掬起一捧来，它竟是温的，我说，这是你的体温吗？他在远方摇摇头，唔，不啊不啊，我更冷，更冷了。
　　我要怎么来到你身边啊，怎么来。再不管了，再不管那尘世的种种了，将那绳子斩断，挣脱。我说，我不管了，再是冒什么大不韪，我也再不管了。我要来到你身边。拿我的脸贴着你的脸，将我的心贴着你的胸膛，让我的双手环着你的背。
　　他似是要起身来，又直直的望着我。他又坐下了，说，你再叫叫我的名字吧。
　　夏恪，夏恪，我大吼。生怕他听不见，生怕他等不及。
　　我逆着那大河啊，踩着石块，也不管那芦苇撩了我的脸颊。我就这么唤着他，你且停一停啊，停一停。
　　他说，别来了，别来了，怕是要冷坏了，回去加件衫子吧。
　　我叫着，不管了，不管了。
　　他说，回去吧，回去吧，花快要干死了，回去浇点水吧。
　　我喊着，顾不上了，顾不上了。
　　他哀了，停下啊，停下啊，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呢，回去再陪陪他们吧。
　　我顿住了，在离他只有一步距离的地方，我顿住了。
　　他似是宽慰的笑了吧，伸出手来，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轻轻地挨在我的额头上。
　　多好的头发啊，怎么舍得剪了，他说，再梳不起了。
　　等以后再来找我吧，他笑了，你不是寻着河流了吗，不是知道怎样逆流了吗。
　　等下次在一起跑吧，踩在石块上，被芦苇撩着脸，听着风声，他闭上眼睛想，那时候也没有河了，我早将它收回到心里去了。现在就留在那里吧。

　　但你可知道，我要逆的，是岁月的河流啊。
　　我被他推的越来越远了，大声地哭喊，谁，谁来拉我一把啊。
　　我最终会精疲力竭，头发花白，双眼也朦胧了，皮肤也褶皱了。那时，那时我就不再是，不再是当年的我了。任是谁也认不出的我，怕是心性，也是变了吧。
　　他仍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回忆是一把刀，他将它插入胸口半寸深，那黑色的血，就汩汩的流出来了。

　　有一种爱情，是插在心头的刀。

　　那神情是未变的，那模样是未改的，怕是过了千年百年，他也是一样的。
　　要是时光倒转，他说，那也不见得有多好。
　　我也似是明白了，无论是顺流与逆流，末尾终逃离不了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