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夜雨情难长》无言公子

11、第 11 章 也许我的

　　也许我的性子终究像我母亲多一些，几年颠沛流离的生活，家破人亡的惨祸，都始终没能让我变成一个心如蛇蝎、狂妄嗜杀的人。我还有良知，有悲悯，我想这都是在我年幼时无数在我生命中匆匆而过的人给我种下的善因。所以，当有人要求与我联手杀了顾荣凛一统江湖的时候，我并未心动。顾荣凛是该死，但是他若是死了，惜行必然会伤心。甚至可能会恨我，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况且他的时日本就不多，我没有必要再去趟一趟浑水。母亲的仇，我只能放下，为了惜行，为了江湖的平静。
　　北疆的春天再繁荣，也始终不如中原的繁花锦簇，莺啭鸟啼。我忽然想念九曲桥畔的绿柳荫荫，想念那个偏僻的小院和我亲手种下的桃木。然而更想念的是那个黑发如墨，碧玉为簪，连生气时都带着一种独特的娇媚的人。是的，我想惜行了。这思念如同燎原之火，一旦燃起，再也无法扑灭。我忽然兴起了想去探望她的想法，那怕是躲的远远的看一眼也好。我向来是个身随心动的人，快马嘶啼，在戈壁上扬起一骑黄沙迎着日出方向前进。
　　一路风餐露宿，寒露侵袭，但想到能见到惜行，心中却只有欢喜。
　　夜深露重，这个时刻庄内的人多半已经歇息了。诺大的落雁山庄寂静得只剩下虫鸣，昏黄的灯笼正随着细微的春风在房檐下下摇曳，发出轻微的声响。我顺着花香弥漫的幽径去寻惜行的住处。不多时，一座楼阁出现在丛林深处，映着清冷的月光匾额上舒玉阁三个鎏金大字泛着点点金光。就是这里了，我看着漆黑的阁楼，思衬着她已经睡下，我这样贸然进去会不会于理不合。然，这是楼里传来了轻微一声响动，似是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一股缠绵气息。我心下一动，难道她还并未睡吗？我脚下轻点，飞上一棵大树上，那枝干正对着阁楼尚未关闭的镂花木窗。月光如水银，流泻在屋内，地上散乱的衣袍一览无余，隔着层层纱幔，木床上一双交叠的人影正抵死缠绵，那压抑着的喘息，扬起的纱幔，那张布满情欲的熟悉的脸。分明是我心心念念的惜行。
　　我怔怔的望着那双人影，一时之间竟然忘记身处何处，左胸腔内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一双手紧紧地抓住树干，连指甲断裂都没发觉，嘴里泛出淡淡的血腥味。任我千思万想也绝没有猜到一路风尘缺餐少食换来的会是这样一幅让我肝胆欲裂的画面的画面。
　　有一瞬间，我生起了掀开那层薄纱的冲动，可是又怕看到那场景会忍不住杀人。明明是她先对我起意，是她一次有一次来纠缠把我拖下了情网，让我连杀母之仇都可以放弃，可是为什么当我真的也爱上她的时候，她却如此残忍的在我心上插一刀？真真是让我痛不欲生。难道她真的是这般无情？那男的又会是谁呢？是她逃婚的吴家公子吗？还是别人？或者她早就有别人，接近我只一时兴起而已。我颤抖着双手松开那满是血迹的树干，无声无息的回到那个初做影卫时的小院。院中久无人居，透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味，满园桃木早已花团锦簇，馨香满园。我扔了佩剑，躺在树下，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腾的气流，喷出一口血，闭上眼沉沉睡去。
　　天亮之前，我已出了关。黄沙漫天里，我一人独行。就在前一个时辰，我再次回到舒玉阁，在窗台上放下一封信和那只初次在幻魔宫相遇她为我斟酒的那只酒杯。不管之前种种深情，且当做一场梦吧，梦醒之后再也不会想起有个人曾在我生命中停留，她说，她爱我。
　　也许没了她，我才能无所顾忌的做回程苏。这一次，我只为自己而活，为仇恨而活。
　　浊酒入喉，长啸一声，挥鞭北去。从此，我只是程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