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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NO.15 每个人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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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似乎马上要来了,来得有点急,连续几天润物细无声,让整个房子都发了霉。
冲斋两人全身没劲儿窝在家里。
冲田总司看看天,今天的雾气虽然还很重,但至少有了阳光。
这是个不错的天气。
“阿一,我们出去吧。”他对正在埋头看书的斋藤一说。
斋藤一没把视线抬起,问他:“你有想去的地方?”
“……没,就想出去而已。”
新年的气息早已退下去,这座都市如往常一样忙碌,兜兜转转,日复一日,人和物却在这漫长的不变中不知不觉已经变了样。
斋藤一和冲田总司一起搭上了电车。回想起来,他们一起搭电车的日子真是少之又少。
他们并肩在人群中站着,对面的一对情侣在火辣辣秀着恩爱。男人紧紧搂着女人的腰,就怕她弄丢了的样子。
人那么多挤都挤扁了,你还是担心她会不会被你挤坏在你身上吧。冲田总司很不屑,不耐地想。
真想一把火把你们烧了。冲田总司不忘作乐,但他感到浓浓的伤悲,正所谓苦中作乐,冲田总司其实很嫉妒,因为他不能喝斋藤一也这么做。
上车的人流突然多了,冲斋被挤去了没有扶手的位置。冲田总司还好,手比较长,可以攀住某根扶管,但斋藤一不行,他伸长了手,仍是没有办法攀到扶管。
本来冲田总司可以和斋藤一掉个位置的,但他没那么做。
他把手放在了斋藤一腰侧。扶着他。
斋藤一有一瞬间的颤抖,抬眼看他。
他在斋藤一视线的上方微笑,在寒冷的春日中,这个微笑就异常温暖。
其实斋藤一觉得突然安心了。
双双有默契地安静。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这种行为才不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也不会使人觉得有违常理。
没想去特别的地方,他们随意选了个站下了车。
原来他们已经来到了那么远的地方了,这里是都市的外界。
这里没有原来的小城繁荣,看这里的人们不慌不忙不干不燥的样子,这里的生活节奏应该是很慢的。
商品店不多,但是挺具特色,斋藤一除了医书外,他也很喜欢陈旧的东西。古董他没办法深究,但老物他倒是了解得多。
古老年代的唱碟机,儿时没怎么接触过的玩具,穷苦年代里鲜有的大哥大电话,骗人的童话故事书……他流连在某家旧物店中不肯走。
冲田总司自己兴趣不大,但又不想扫了他兴,于是告诉他自己在外面晃晃,出来时打他电话。
刚走出门口,他就遇上了事。
对面的咖啡厅里坐着他非常非常熟悉的人。
护士长?他首先要确认,再定睛看清楚,确实是她。她只身一人坐在那里喝着果汁,偶尔环顾,貌似在等人。
冲田总司身边的人很少,不难被护士长也发现了他。她开始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但冲田总司定睛望她,她也望他,终于,她对他挥了挥手。
咖啡厅里只有寥寥无几几人,护士长让冲田总司坐下。
没打算要喝东西,但护士长坚决为他点了一杯拿铁。
以前冲田总司曾为一度着迷这种饮品的味道。
护士长似乎比以前圆润了些,但没画上浓妆,甚至没有一点粉饰。冲田总司有一瞬分神,护士长笑了:“不认得我了?”
他有些窘迫地回神。
“你住这里?”他问。
“……嗯。”护士长在犹豫。
“我结婚了,我先生住这里。”
“我们马上就能组织一个小家庭了。”
春风和煦,吹过外面的大树,大树摇摆,落下几片冬天没落尽的枯叶。
有一种悲凉,那就是风能带走一些东西。所以冲田总司不喜欢风,喜欢雨。
“恭喜你。”冲田总司衷心祝福。
“你……”护士长说:“现在和某位同事一起?”犹犹豫豫,最终选择了比较模糊的说法问他。
她知道了啊,冲田总司并没有显得很诧异。
忍耐不是冲田总司的性格,他索性捅破薄纸。
“嗯。我们过得很好。”他望着桌上的拿铁:“我希望你把这段关系看做是普通的移情别恋。错的是我,你没错,他也没错。同性恋不是病,我更希望你想的是,我爱他比我爱你更多。而不是因为他是男人。”
旧式页扇在头顶优雅旋转,没有风,仅为装饰这家别具味道的咖啡店去转。
护士长沉默着咬着吸管,脑中有很多东西像波浪般汹涌翻滚。
她不记得喜欢上冲田总司是什么时候,她只记得自从爱上冲田总司之后,她开始学会化妆。
因为他比冲田总司年长三岁,所以她要用往脸上抹状的方式来试图拉近与他的距离。
虽然三岁不算大距离,但她始终认为,男人满足于保护自己的女人,尤其是冲田总司这一类人,所以她绝不会让自己身上长出赘肉,也尽可能将自己保养成年如十八的少女。
但冲田总司还年轻,就算有情,他也不打算就此安定。
他就像候鸟,过季就要飞走了。
“你现在成为了男人了。我爱过你,但我知道当时的你一定不会想安定,所以我也知道我等不到我们最终的以后。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做的决定?”护士长的声音在静得奇怪的咖啡厅中显得突兀了。
冲田总司似乎在思考。
之后他说:“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我替你庆幸当初你离开了我。”
语毕,斋藤一打来了电话。
护士长看着冲田总司接起电话,说话声很温柔,她突然想起,以前这种温柔她也得到过。
“他找你了?”
“嗯。”冲田总司刚要起身,护士长忽然拦下他:“把东西先喝完吧。”
桌上的拿铁还剩半杯。
冲田总司听话,坐下来,把那杯泡得有些甜了的拿铁喝完。
“谢谢你,我该走了。”
“总司。”护士长还有话想说。
“我很爱很爱你。”
“我后悔当初什么都没有跟你说,现在这句话我终于能清楚地说给你听了。”
每个人都有过那些年少轻狂。
每个人都会犯“错”,但那是要在遇上“对”之后才知道那是错。不过还好,错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再错了。
护士长一人在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清澈冰凉的水扑上脸,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一双大眼红肿得厉害。
她捂住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泪又一瞬涌出。
冲田总司,你负了我们母子。
“去哪了?”斋藤一捧着刚刚买下一只小海豚的八音盒问冲田总司。、
“遇上老朋友,问个候。”他笑着说。还一手拿过八音盒好奇地玩弄。
上链,小海豚随着好听的音乐旋转。
冲田总司笑得像孩子天真,那场景……
就像一个小家庭。
“又想起他了?”护士长身边的男人问:“过去的该要过去的,别难过,以后我在。”他柔声呵护。
“不过我也该去拜祭下你的前夫。”
护士长却宛然一笑:“不要了,我想忘记他。”
从车窗外看着那两人从路旁经过,因为看见没人,便大胆地牵起手走得很慢的样子,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幸福,她还能说什么。
在爱情里只分爱与不爱,人们不是要附和这个不平的的世界里扭曲得不成形的法律,他们只要追随自己的灵魂那便足矣。
护士长转头,对正在认真开车的丈夫说:“谢谢你,接纳我们母子。”
返程的列车已经早早收了,冲斋决定在外留宿一夜。
他们到达的这个小城没有非常华丽的大酒店,走了好久,月亮高挂时,他们终于在大路的尽头看见了民风浓重的小民宿,他们谢天谢地。
毫无计划的出行费了他们好大的周章,他们再无他选,直接进了那间民宿。
看店的是位大妈,冲斋二人进店时,她正教导她的小孩念书。
孩子先抬起头,朗声向进来的二人打了招呼:“你好,请问要住宿吗?”
听那声音,孩子大概是十多来岁,她和爱子异常相像。
大妈忙从小桌子旁过来,笑脸迎人:“二位是要什么房间?”
冲斋二人同时沉默。
冲田总司注意到斋藤一的视线落在了墙上的双人床房上。而它旁边显示的是价钱较为高昂的单人床房。
“阿一?”冲田总司提了提斋藤一的神,因为让对面的大妈干巴巴地等着很尴尬。
被提醒的斋藤一却显得更慌乱,他少有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两间单人房吧,谢谢。”冲田总司忽然说。
斋藤一猛地转头看他。
冲田总司只是笑着,拿出证件准备登记入住。斋藤一却突然阻止了大妈的开单动作:“请稍等。”
大妈又疑惑了,笔尖停在了单人房的选项前。大概十几秒的时间,斋藤一深思过后终于说了话:“一间双人房就好,只是一个夜晚,不需要太贵。”
噢,这样啊……
大妈很和蔼,边念着“好,好”,一边为这两人开了一张单子,并且登记了两人的身份证明。
大妈为他们开了一间向海的房,只要拉开落地窗帘,就能看见一整片海洋。现在入夜后能看到的景色不多,但是海上的灯塔随时照来灯光,这片海洋宁静得来又温和。
斋藤一很少去海边,因为那惊涛骇浪发出的声音让他极其不安,当然那是一个人的时候。现在他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那片大海发呆,脸上看不出来情绪。
冲田总司在想,这个人在想什么。
斋藤一还在发呆,冲田总司已经从浴室出来好一段时间了,他毫无擦觉。冲田总司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快十点了。从傍晚开始步行至此,他们花去了四个小时。
累疯了。
“阿一,睡了吧。”
冲田总司走去斋藤一身后,张开手,抱着他。
“你该累了,睡了吧。”
斋藤一对这个拥抱感到错愕,不过在一瞬间的僵硬之后他就已经适应了这多出来的温度,温度不算高,甚至有些低,与自己的温度异常相似。
他们都是寒性体质,至今还在盖着厚厚的棉被。不过斋藤一认为自己之所以喜欢盖着棉被,是因为那样有安全感。
但现在被棉被裹住身体的温度,是冲田总司的怀抱取代了。
斋藤一自从恋上这种感觉后,他常常埋怨自己是个既贪婪又脆弱的人,贪图意外的收获,而自己不去营造。
冲田总司很自然地呼吸他颈间的洗发水的味道,有点陌生,但是清新。
他竭力按捺住焦躁,将斋藤一搂得更紧一些。
斋藤一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心跳声。
“在想什么?”冲田总司在他耳旁传来声音。
斋藤一抬眼,恍惚间他看了看远处的灯塔,四周的数目,再是平矮的楼房,然后是星星点点的灯光。
“我在想,小时候一直憧憬的世外桃源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
冲田总司在他脖颈的肌肤上细细磨蹭,像只懒洋洋的猫。
“我一直想去那样的地方。不过我知道大概不会有。”
冲田总司一时调皮,吐出舌尖勾了勾斋藤一的颈肌,斋藤一猛地打了寒颤。
“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听了,我当然听了。”
冲田总司竟然直接扣住斋藤一的脖子,将双唇覆上去亲吻。
暧昧是最美妙的气氛,但现在这种氛围却更胜于暧昧。它预示着风雨前的蠢蠢欲动,但双方都期待这场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真的奇妙!
诱惑是条顽皮的小蛇,从头顶绕去指尖,无一处不被挑逗,但它又不直接窜去心窝,挑翻那滩泛起涟漪的春水。
冲田总司最后只是亲吻了斋藤一的肌肤,连入睡前的晚安吻都没给。
这么做是正确的,冲田总司确信。因为这个人还不能好好适应外面的环境,如今逾越了的话,也许会给他造成阴影。
选了双人房而不是隔开的单人房,已经是他心里能承受的最大负荷了。
终有一天,他们能够大方地手牵手走在街上,能做到不理会他人的目光,自然爱得坦坦荡荡,这个时候会来的。
我们离开那个城市,去遥远的他乡好好旅行,好么?
昨夜的睡眠质量从未如此的好,他们心满意足地醒来,然后高高兴兴吃过早餐,才妥妥当当离开了。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现在是白天,这个小城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和小巧,没有人感着上班,只有父母领着孩子去学校,然后人们几个几个一窝,开始了他们的高谈论阔。
突然。
“阿一,我们去纹个小东西吧。”
声音有些远,斋藤一停住脚步后才蓦然发现,身旁的冲田总司不知何时停留在了路边的某个铺面前,定睛里面。
他走过去,朝那店铺里面看一眼,玲琅满目的纹身画贴满了墙壁,把他花了眼。
冲田总司在沉思。
斋藤一奇怪看他。
说什么纹身,那是他从来都鄙视的不良行为。
又忽然——
冲田总司抬起手,在斋藤一的右脸颊边,为他撩起耳旁的发。
头发下的耳非常好看,冲田总司看不够似的,还用手指轻轻捻了捻。
若是,在这只好看的耳朵上纹上什么东西,会不会更好看?
“怎么了?”斋藤一皱着眉问,“怎么突然想要纹身?”
“不,我们不纹身,我们纹耳。”
“什么?”
冲田总司看着斋藤一二丈摸不到头脑的样子非常有趣,他笑开来,伸手也撩起自己左耳边的秀发,指了指给斋藤一看:“你纹右耳,我纹左耳,很般配!”
斋藤一第一次听说耳朵的装饰品不是耳环,而是纹画。他觉得很新奇。
坐在店里,斋藤一对着镜子照着自己的耳朵。
冲田总司说,他想纹一簇荆棘在上面。
荆棘啊……
斋藤一想了想,答应了。
荆棘与荆棘能够相互交缠,但却强烈地告诉别人,生人勿近。
两个小时后,他们的耳朵上各自多出了一种颜色,幽森的绿。扭曲的荆棘从耳骨绕着耳廓延时耳垂,然而在耳垂中心绣上了一朵小小的黄花。
精巧极了。
“不错不错!”冲田总司很满意师傅的手势,结账前多给了些小费。
耳朵还有些钝痛,但已经不发烫了。斋藤一又用头发覆盖住了耳朵,但风轻轻吹起时,那引人触目又美丽的荆棘在光下异常扎眼,仿佛,那刺更加尖锐跋扈。斋藤一是个冰冷的傲气美人。
不得了,冲田总司深深感叹,原来他得到了这么个不得了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