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华遗梦.两生劫》陌上九九

58、英落雪白（结局）

　　世安和军中将士商议完今日的战局，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已是身心疲惫。他看着营帐内的人，神情惊讶。
　　“你......”眼前的女子，虽然是玉儿，但是她身上的穿着已是三年前他找到她时的衣服。
　　“我回来了。”她上前紧紧的抱住他，许久的眼泪终于崩溃。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觉得很沉重。
　　她仰头，脸上还带着泪水，“母后还被囚在宫中，父王呢？我们父王呢？”
　　世安脸色伤感，没有回答，旁边的侍从回答了她，“王上他在国都被攻破的时候，身中箭伤，不治而亡。”
　　索罗卓芎死的那天，高昌垒的百姓跪在长街披上了丧服，送灵曲飘荡在空中，久久不散。佟佳徵本来不打算让索罗卓芎葬入皇陵，最后百名百姓血溅宫城外，迫于压力，他才终于让人把王上的尸体厚葬陵墓。好在佟佳徵年纪兄妹情分，对于西域王后佟佳霓并没有多为难，只是把她囚禁在了冷宫。
　　夙瑶听见这一消息，震惊的捂着嘴巴，眼泪纵横，身体不自如的悲戚颤抖。她又失去了一个父亲。
　　世安拉着她的手，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因为那种痛他已经习惯了一个月。
　　世安一直等她睡着后，才回了自己的营帐内。其实她并没有睡，只是不忍让他为自己再操心。她看着他高大略显纤瘦的身影，觉得心很疼很疼。
　　从那以后，她变得愈发坚强性子也愈发沉稳，分担他肩上的责任重担，当他最有力的助手和支持。
　　西域国的人，心中都很是惊讶，明明什么都不会只知道惹麻烦的玉儿为何从中原回来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楼兰国王看着前方传来的战报时，又一次惊讶了。玉儿公主领兵突围，在两万大军压境的情况下，直取了对方将领首级。每一次的消息，都是关于这个女子和世安力挽狂澜的奇迹。再这样下去，索罗卓世安夺回高昌垒指日可待，那么他的这个位子也坐不了多久。最后，精明老练的楼兰国王以婚配为由拉拢一直处在中立位置的蒙古王，把自己的女儿楼兰第一美女佟佳洛兰许给了扎赫固奇。扎赫固奇派手下第一将军发兵十万增援。世安的军队开始越来越举步维艰。
　　经历战火后的城墙上，一身戎装的男子看着城外的狼烟，清俊的容貌染上了肃穆的寂戮。
　　“王兄，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一定能赢。”她换下了戎装，穿着常年的红裙，在一片残破中愈显风华。
　　他拉着她的手，道，“夙瑶，接下来是一场殊死较量，你走吧。”
　　“这里护我三年安平，我不会在它面临灭顶危险的时候离开。我是年夙瑶，可是我也是索罗卓玉儿，是西域的公主。它生我生，它亡的时候便是我生命的归期。这本该是一个公主的责任。”
　　“那叶恒一怎么办？”
　　女子头微微上扬，城墙上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如此骄傲的孤单，“我和他本就不该相识，认识他是我的劫数。分开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我不要他了，再也不要了。”
　　为了寻求最后的生机，世安打算去找余下小国的支持。送走他的那天，天空难得干净明亮宛如没有经历一切忧伤。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王兄，一见钟情都是小说里才子佳人和英雄美人的桥段，都是用来骗小孩子的。谁能只是一眼就定下感情的？那太荒诞了。
　　我以前也是不信的，可是自从遇见了你，我便信了。以前他曾没有告诉她，现在，他终于有了勇气。
　　“夙瑶，如果在遇见他之前你遇见的是我，你会爱上我吗？”他定定的看着她。
　　她微微低下了头，叹息道：“世间从来没有如果的事，所以我不能回答你。但是我能说，世安，你永远都是年夙瑶的朋友玉儿的王兄，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无所顾忌依靠的亲人了。”
　　他微微失落，但还是笑得温柔。
　　“我会守着我们的国家，等着你的墨色军旗再次归来。”她坚定对他说道。
　　“玉儿，夙瑶，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平安的。”
　　“嗯，我会的。”
　　边外的夹杂着血腥味的风把这一离别显得更加悲壮。
　　世安离开后，她一人扛起所有的大局。虽然艰难，但在她手上的城池亦无人能夺去。楼兰、蒙古、匈奴三国，一面派人打听世安的消息，一面倾力攻打她的领地。世安消失的越久，他们的心里也越慌乱。那些不安的心情，他们全数转到了她的身上。刺客暗杀数不胜数，每一夜晚她都是抱着乌稚剑浅眠。夙瑶心里知晓，只有自己坚持的越久，世安的希望也才越大。
　　寒风侵袭的十一月，扎赫固奇出计让人追朔出他们的水源供给的源头，在里面下了毒。好在年夙瑶发现的早，军中将士中毒的不多。但是饮水一断，他们靠着剩下的补给撑不过十天。到了第八天的时候，蓄势待发的三国同盟的军队，齐齐上阵，出手攻打。
　　这一仗将是生死之战，年夙瑶打开了紧闭了数月的城门，领着军队从城里冲出来，决战沙场。
　　在战火中的红衣女子，宛如嗜血的凤凰，散发着冷冽霸气的锋芒，所到之处入破竹之势。
　　她已记不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得手上的剑越来越重。坐下的马被敌人射中，倒在地上咽了气。她滚下马，夺过刀枪，剑锋扫过右边的敌军，可是顷刻间又被重重围住。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声熟悉马鸣嘶吼让她眸光一亮，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闯入了战场，那些拦在它面前的人都被它的马蹄给踢开，那些遇见它的马也低着头神态谦逊为它绕道。白马一路冲撞来到她的面前停下。
　　她看着它，眼中闪着感动的泪光，伸手摸上它色泽盈亮的毛，抱着它的脖颈，“笨笨，你怎么才来。你知道我有危险，所以来和我同生共死对吗？”
　　它仰脖子嘶鸣，以作回答。
　　“够义气。”她翻身上马，重新投入战局。
　　红衣女子骑着白马的身姿，在战火连天的场景中，耀眼夺目。
　　三国之兵，人数众多，渐渐夙瑶的军队开始不敌。她深陷重围，几番生死危险。背后中了对方一箭，她忍着疼把露出来的箭砍断，右手因伤已不能自如挥剑。绝境中，她好像看见了一抹青衫，那人有着一头银发。
　　记得上次见他剑指沙场时是三年前，他提剑而来势如破竹，那时她和他隔着万千杀伐，却最终并肩而立成就了当时的神话。三年后，他和她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并肩而立。就像是经历一个无可逃脱的轮回，一切宛如初见。
　　战火中，他处处保护她，不顾自己安危。
　　扎赫固奇出手，今日之战他志在必得，容不得别人打破他的计划。左边远方传来了重重的步伐声，人还未见到，但是那墨色的恢宏军旗已清晰入眼。是世安带着兵队归来。见此，匈奴王也骑马加入了战局。
　　夙瑶和叶恒一应对着那两人，虽然不吃力，但是周围的兵队纠缠已让两人疲惫。
　　最后匈奴王死在了叶恒一的手上，扎赫固奇招招强劲直取年夙瑶的性命，她脚踝被地方将军用羽箭射中，步履微缓，扎赫固奇的弯刀眼看着要刺入她的心口，叶恒一上前抱住了她，为她挡了下来。扎赫固奇刺中了叶恒一后，又一掌拍向他的后背。夙瑶拿起乌稚剑运气于上，脱手向扎赫固奇打去，直直的穿透了他的心脏。
　　叶恒一倒在地上，心脉具损。
　　夙瑶抱着他的身体，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呵呵，你哭什么。”他笑看着她。
　　夙瑶胡乱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伤心的看着他。即使他的脸被血迹遮花了，可依旧是那样英气。从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这世上自己见过的人里面最好看的人。
　　“你难过个什么，不过就是一条命而已。是我死，又不是你死。反正我不怕死的。”他神色坦然的看着她，好像说的是今天吃了多少饭一样的平静。
　　“胡说，你不会死的。”夙瑶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我明明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你为什么还要来？”
　　“以前我错过了你，亲手把你埋葬了，现在我不想再重演了。每天看着你的衣冠冢，感受什么叫做行尸走肉。你永不能知道那天我看见你的时候，我有多么的开心。我不想承受再次失去你，夙瑶，我承受不了。所以，这次换我死，我要你平安。”他本就受了重伤，一下子说了这么多的话已经耗了很多的精力，剧烈的咳嗽着，好像要把身体里的血全部都咳出来一样。
　　“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夙瑶紧紧的抱着他的身体，神思慌乱。
　　他紧紧的抓住她的手，深情的看着她，“不，我要说。”他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一直都爱你，从未停止过。以前的种种是我对不起你。可是除了那次我骗你离家的那件事，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最幸运的事情便是遇见了你，我最后悔的事情有两件事情，一件是当年没有去避雨亭，另一件是在你跳下山崖的时候没能抓住你。夙瑶，对不起。”他的眸光开始慢慢的变淡，“你说你和世安在一起，那个时候我听了真的很心痛，可是现在想来觉得那样也好。你跟他在一起也好。”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她摇了摇头，止住的眼泪再次崩塌，“我那天说的话都是骗你的。我知道说那些话你会难过，所以才说给你听。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过来找我，以你的脾气肯定会陪着我共赴生死。我只是想让你忘了我，平安的活着。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恒一，我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
　　“夙瑶，你说我们怎么一直都在错过。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嗯。你说。”
　　“忘了我，我会在来世等你。既然今生许你的一世安宁我辜负了，那么就让我在来世还给你。来世我一定会在遇见你的时候就紧紧的拉住你的手，不再让你离开我，也不会再让你伤心了。夙瑶，我爱你。不管来世我们还能不能相见，不管以后我们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爱着你，永远。”终于一滴眼泪从缓慢闭上的眼眸处滑落。
　　“恒一，你别死，你别死。”
　　大雪飘摇，覆盖了战场上的血腥，冻结了一切的残酷。西域国长达半年之久的战争，在此一役开始了它重归宁静的路程。
　　当世安结束战争赢得胜利时，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中找到了那一抹艳丽的红。而她怀中的人早已断了气息。
　　叶华收到叶恒一死讯的时候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她想起世安曾问她的那句话‘三年前她忘了关于年夙瑶的所有，可是唯独没有忘的是那支舞蹈。你说这是为什么？’。
　　年夙瑶和她哥哥是世间最不该相遇的两人，但是也是唯一相配的人。因为他们皆为对方倾尽所有，哪怕生命。
　　大雪白轻风摇，魂魄归兮，命运殇。寻寻觅觅，几回首，叹息一场冷清一场无缘。泪落栏杆，华梦几生，望君忘君，花期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