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作品集》李言枝

16、精神病院女医生和她的患者 是了，这一

　　接触池安一年，苏知意第一次看到池安这样疯狂的一面：背靠在楼梯转角，情绪激动，拒绝任何人靠近，包括苏知意，面部表情称得上狰狞，嘴里重复说着几个词语，快速且模糊，让人听不清楚。

　　先到的两个保安尝试靠近，结果挨了两脚外加一个拳头，害怕伤害到池安，保安不敢下重手，束手无策之时苏知意来了，保安像是看见了救世主，赶紧把池安丢给苏知意接手。院长不放心池安，也赶了过来，观察一会之后，又叫上保安走了，留下苏知意善后。

　　看见其他人离开，池安逐渐安静下来，苏知意害怕池安继续激动，自动退守在半层楼梯下面，不知过了多久，池安终于开口说话：“苏知意，你上来吧。”

　　苏知意轻手轻脚的走上来，看见池安蹲在角落，池安抬头看苏知意，神色疲惫，可怜不堪。苏知意在池安前面蹲下，柔声说：“池安……”开口了又不知道说什么，看见池安眼角湿润，她便伸手拭去。池安顺势在苏知意手掌里蹭了一下，又说：“苏知意，你陪我回去。”

　　路上池安紧紧的抓着苏知意的手，这一次是安全的回到了病房，钥匙还挂在锁上，当时池安打开了锁，没有把锁从门上卸下来就跑开了。苏知意推开房门，带池安进去，池安走到床边坐下，像一个乖小孩。

　　苏知意拉过椅子坐在池安面前，一边观察池安的表情，一边问话：“池安，你怎么了？”

　　池安回答得极快：“他来了。”

　　“谁来了？”

　　“他找到我了。”

　　苏知意想到一个可能：“池安，我怀疑你的幻想症复发了。”

　　池安没说话。

　　“今天下午你妈妈的秘书向院长提交了出院申请，池安，这件事情很重要，我需要你诚实的告诉我，你心里的想法。”

　　池安抿了抿嘴唇：“苏知意，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池安，你要我如何回答你？”

　　池安抬头直视苏知意：“以前我根本不迷信，但是……苏知意，如果……算了。”池安表情千转万变，最后终是化作一声叹息：“苏知意，我累了。”她停顿一下，再次开口：“我累了。”池安脱了鞋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池安表现出明确的拒绝，苏知意在椅子上坐了一分钟，确定池安不再搭理自己，只好站起来，走前给池安理了理被子，最后锁好门。

　　池安去找了小王看监控，监控上显示一切正常，池安跟平时一样，从花园走回病房。监控没有声音，苏知意不确定是什么引发了池安的幻想症。苏知意让小王发了监控在自己的邮箱里，准备回家反复观看，试图寻找与平时不同的地方。张院长打了电话找苏知意，苏知意来到院长办公室，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苏知意，没有责怪，而是指了指椅子：“坐。”

　　苏知意在张院长前面坐下来，张院长抬了抬眼镜，说：“听说你从来不亲自把池安送回病房，还给她钥匙，小苏啊，你这么放心池安？”

　　苏知意郑重道歉：“张院，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我会对这件事情负责。”

　　“你这么做我能够理解，但是池安情况特殊，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对你乃至整个病院都将是很大的影响，我希望你能够考虑清楚，不要凭借感情用事。”

　　“是，张院。”

　　一张单子放在了苏知意前面，苏知意看了一眼，是池安那张出院申请单。

　　“张院？”苏知意不明白。

　　“小苏，签字吧。”

　　苏知意说：“张院，池安的幻想症可能复发了，我建议把池安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出院时间是明天早上九点,，你准备一下。”

　　苏知意诧异：“张院？”

　　“小苏，有些事情，不要深究。”张院长饱含深意的看苏知意一眼：“这是池安父母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签字吧。”

　　笔就放在上衣口袋里，只要签了字，明天之后池安就不再需要她负责，这是一件一劳永逸的事情。苏知意知道她签字的后果是什么，她拿起申请单，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放下来，退回给张院长。

　　“对不起，我不能签字。”苏知意拒绝，她看见张院长露出一个谈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的表情：“小苏啊，你还是太年轻。”

　　年轻吗？三十岁的女人，被人说是年轻就该哭了，只是苏知意有自己的底线，事情孰轻孰重，她心里有把秤衡量。何况，苏知意并不想就这样把池安送出去。

　　苏知意重新进病房的时候先是看见空空的床，接着看见缩在墙角的池安。池安没穿鞋，抱着腿蹲在墙角。苏知意皱眉：“池安，为什么不穿鞋？”看见苏知意回来，池安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你还没下班吗？”

　　苏知意直言：“担心你。”她走过来把池安拉起来：“蹲墙角干嘛？画圈圈诅咒我吗？”

　　池安勉强一笑：“被你发现了。”

　　“你笑的好难看。”

　　池安放松了面部肌肉。

　　“饿了吗？吃饭吧。”苏知意拿出自己的饭盒，“我给你打了饭。”

　　“吃不下。”

　　“再说一遍？”

　　“我吃不下。”

　　“好。”苏知意点头，打开盖子，把里面的饭菜倒进了垃圾桶。

　　“苏知意……”池安去拉苏知意的手，“对不起。”她察觉到苏知意的怒气，情绪更加低落，“我企图离危险远一点，却只能深陷其中；我企图告诉你们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却发现自己的生活不是论据，生存条件于我来说原本就有错误。”

　　“池安，你发现了什么？”

　　池安突然变得文艺起来：“你疑问的眼光是悲伤的，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

　　苏知意：“……”

　　短暂的交流之后，池安沉默下来。苏知意想起自己来找池安的原因，开口打破沉默：“池安，你的父母要求你明天出院，院长已经同意了。”

　　“你呢？”

　　“我没有签字。”

　　“我不出去。”

　　“池安，其实我签不签字都没有什么区别，院里会安排你明天早上九点出院，你……”

　　“我说了我不出去！”池安突然大声打断苏知意，“还是你原本就想我出院？是了，这一年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麻烦，想必你已经烦透我了，而明天之后你再也不用面对我——你继续轻松自在的当你的精神病医生去好了，何必再小心翼翼的伺候我！”

　　苏知意沉思：“这一年你确实给了我足够多的麻烦。”等她回神去看池安，看见小孩直挺着背坐在床上，故意侧过了身体不看自己，姿态不屑。

　　可是苏知意已经发现了池安想要隐藏自己受伤的心情的事实，她露出一个笑容，没发觉笑容里面饱含宠溺：“傻孩子，可是我喜欢你麻烦我。”

　　池安回苏知意一个极其惊讶的表情，这让苏知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池安的头，池安撇撇嘴，没挣脱。

　　“池安，不管如何，我会向院长争取让你留院观察的机会。你的幻想症彻底痊愈之前，我不会放你走。”

　　池安冷哼了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