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歌》木童子

6、【六】【浮生】 她默默哀叹

　　寐歌说带她下山走走，怕把她闷坏了。她倒觉得有些新奇的是，走走还真是走，她原本以为会像戏文里那样，咻的一声就能到想去的地方。寐歌瞥了她一眼，拉起她的手，“原本想弄些情调氛围，真是败给你了。”于是他们就真的咻的一下就到了山下的城郊。

　　好久没上街，顿觉人很多，十分热闹。这几月来整日对着寐歌那张妖孽脸，是觉得习惯了。可是她未曾想，别人倒是不太习惯这张妖孽脸，于是低声道，“喂，你就不能换个脸戴个面具什么的？”
　　某妖孽一脸坦然，“为什么要换？爷就这样。”
　　她默默哀叹，这妖忒没自觉了。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一双桃花媚眼，俊眉薄唇，红衣很招摇过市么？

　　于是两人走一路被看一路，到最后她也习惯了，反正看的也不是她。
　　“冰糖葫芦哎，好吃的冰糖葫芦哎。”
　　小贩的吆喝声中她准确的辨出了这一句，于是看着那些个狼牙棒子似的红红的珠子，心里便是一动。

　　“喂，你有没有银子？”
　　“糖葫芦？不是几个铜板就够了么。”
　　“问那么多做甚？有没有？”
　　“有。”

　　虽然她不知道那二两银子是不是树叶儿变的，但她最终买到了久违的冰糖葫芦。

　　寐歌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啧啧，现在不知道谁在招摇。”

　　她笑眯眯地从到手的狼牙棒上摘下一串一口气连吞了三个，然后心满意足地递给他，“喏，给你。”

　　他握着只剩一个的糖葫芦看着越走越远的身影，终于忍不住笑了，“这个抠门的丫头。”
　　抗着一棒子的糖葫芦进酒楼着实有些打眼，他不忍直视于是选择了逃避。
　　看来今天的生意很不错，雅间已经满客，只好选了个靠窗稍显清净的位子，吩咐小二上些招牌好菜，他方才得空坐下，心里感叹这丫头真会给他挑地方，城里最好的酒楼呵，前些日子赚的银子看来又藏不住了。

　　话说，这丫头怎么一个劲地盯着他瞧，脸上那是什么表情，怎么感觉很不爽，于是他清咳了一声，没想她却笑得更欢了。
　　若问她在笑什么嘛——

　　她不怀好意地冲他挑了挑眉，他后面的那张桌子的两个姑娘的眼珠子都快落到他身上去了，眼带桃花，面色红润，那样子恐怕恨不得把这只妖孽给吞到肚子里。
　　噗——她终于忍不住笑开，却惹来妖孽充满杀气的一瞥，“吃饭！”
　　好吧，她吃饭。
　　于是她默默忍住开始对付桌上的美食。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的新王要选妃啦。”
　　在她畅快地喝完第五碗银耳红枣羹的时候，听到左边的一张桌子三两个中年汉子在议论，其中一个胡子大汉这样说。
　　另一个瘦子接道，“嗯？你说的是三个月前才登基的摄政王闻天！”
　　“嘘……王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胡子大汉低声道。

　　她打了个饱嗝，颇为惬意的摸了摸自己已经滚圆的肚子。

　　又有一个汉子接道，“就是，还有啊，王的性格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乱说话弄不好可是要丢命的。”

　　三人于是禁了声，她看了看后面的那两位“如花”的姑娘，诶？怎么看起她来了。那模样如此凶恶，堪比镜山里那些个对寐歌虎视眈眈的女妖，啧啧，又不关她事。

　　又听得先前的胡子大汉压低声音道，“你们可知道两年前咱们的王还是摄政王的时候，处死的王妃？”
　　另俩人又来了兴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听说啊，那王妃啊，是个妖怪，专门吸人魂魄呢。”

　　她笑看向对面怡然自得的寐歌，眼神示意，说你呢？

　　没想得了一个白眼，于是她撇了撇嘴，却看见后桌的那两个姑娘看她的眼神更凶恶了，于是她又干了什么？
　　“诶？许老大，继续说啊。”

　　“处死那妖妃的那天啊，俺正好去都城省亲，俺也跟着亲戚去凑热闹了，啧啧，那场面大啊，听着他们吼什么俺也跟着吼。就看着那几个道士在那高高的祭坛上作法，那妖妃啊竟然还笑着呢。”那许老大抿了口小酒高深莫测的样子。
　　“啊，这么厉害？后来呢？”

　　许老大得意地用眼神逡巡了一圈，打了个酒嗝，“后来啊，后来发生的事啊，可是俺老许这辈子也忘不了的事啊。”
　　二人见他卖关子很是不爽，纷纷催他快说。

　　这许老大又喝了一口酒，“那天的天冷得俺直哆嗦，那些个道士做完法，就要点火烧死那妖妃。可是就在那倒了桐油的木柴燃起了熊熊大火的时候，天竟然下起雪来了，然后俺就看见祭坛上一道红光射出，那光啊亮得人睁不开眼。等俺好不容易能看清了，就看见雪还是继续在下，可是那雪啊竟变成了红色，你说吓不吓人。大伙啊都好像傻了似的看着那祭坛子上，俺也看啊，俺就看见啊一团红光里啊，有一个人影，抱着那妖妃，俺只看到一个背影，应该啊是个男人。后来不一会，再一道红光俩人就不见了，俺估摸着啊那也是个妖怪，指不定啊就是那妖妃的同伙呢。俺还听见啊那红衣的男人说，'如果她死了，我要你陪葬！'真是老吓人哩。”那许老大好似还很后怕的样子。

　　她抿了一小口花茶，突然唇角勾起一丝媚笑放柔声音道，“哎呀，寐歌公子，您真真是又威武又霸气，让人家好生欢喜。”
　　“噗——”某妖孽一口茶喷出，咳嗽起来，末了瞪她一眼，“……说人话。”

　　她一拍桌子起身，严肃道，“同伙，结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