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忘皆空》五月雨隼人

38、第 38 章 布莱克也是

　　布莱克也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因为繁忙而无暇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西里斯布莱克，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所有的精力，只能勉强维持几段露水情缘，却从没跟人纠缠不休，当然也没被人纠缠不休。他在及其偶尔的情况下也设想过自己在外面有一两个私生子什么的，不过由于这个设想对他来说一点也不诱人，以至于他从没认真地思考过当父亲的感受。

　　幼年时期的布莱克对家的感情很深，他从懂事开始花心思最多的，就是讨他妈开心，可那也只是他人生中的小半段，之后的大部分，他与家这个词毫无缘分。

　　他早就忘了为人子的感觉，又完全不知道为人父的滋味。

　　所以他无从揣测，身边这个表情像磐石一样的斯内普，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多年以来，斯内普都是不善交际或者说他压根懒得圆滑，并且竭尽所能地惹人讨厌，但他却意外地是个好父亲，一个一心一意扑在女儿上而变得比之前讨厌十几二十几倍的好父亲。布莱克无端地猜测，那是因为斯内普小时候有他妈妈爱。有母亲的爱护，这在布莱克的世界里，是可以弥补此外受到的一切委屈的。小时候的布莱克只要看到斯内普那副面黄肌瘦犹如遭了诅咒一样的死脸，就会想到这样的人竟然被艾琳那样发自心底地疼爱着。

　　他永远不能否认，自己小时候讨厌甚至憎恨过斯内普的心情千真万确。

　　所以他不能解释给自己听，为什么后来会对与那样阴沉惹人厌的斯内普进行偷情一样的地下恋情这样的事情痴迷无法自拔。甚至不敢看着对方的脸□□。

　　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就像现在的他不知道斯内普在害怕什么。

　　这个男人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布莱克就是能看到表象之下的慌乱，震动，以至于呐喊。

　　这个男人正接近崩溃的边缘。

　　“斯内普？”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别这么小题大作，这不是什么会死人的病。”

　　斯内普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就像死在原地一样。

　　布莱克咽了一下口水，再次开口：“别这么紧绷绷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

　　“滚。”

　　“。。。”布莱克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这个男人安静得可怕，空气中甚至连刚刚有人发出过声音的气息都不曾留下。“不好意思？”

　　斯内普没再理他，两人重新陷入了恐怖的死寂之中。

　　很快的，布莱克心中升起一丝怨气，他弄不明白自己大半夜穿戴整齐不睡觉坐在这就是为了陪一个不仅不接受自己的安慰还出口不逊的讨厌鬼。他忘了自己才是第一个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去见对方的人。

　　这时候他听到一点细微的动静，像微风拂过山坡的大片草丛，但没那么悦耳，比那要更冷一点，有那么几秒，布莱克才意识到那是从斯内普喉咙深处发出的响声，斯内普在说话。

　　“。。。那时候她也坐在这样的地方。但我不知道她当时的样子，姿态，心情。因为再差一点，她就永远不用担心我了。谁会再费神担心一个已经死于肺炎的小鬼。”

　　布莱克确信自己漏掉了一小部分，但他依旧理解了对方在说什么。这又是斯内普和艾琳的事情。

　　他很想试着去理解，却始终不能完整得得到应有的体会。

　　他曾经是个小少爷，他从没濒死，更没在濒死的时候有妈妈在等着他。他也没有孩子，不知道自己的骨肉至亲身患重病自己手足无措的感觉。

　　他隐约回忆起哈利快要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疯了，手指和脚趾都是冰冷的。

　　是的，那个时候他混乱，无助，并因此忘记了尖叫棚屋那个同样快要停止呼吸的斯内普。

　　假设那个时候他彻底忘了呢？如果他过了三天才坐在哈利的病床前想起还有个斯内普呢？

　　骤痛。

　　布莱克疼得心脏几乎要从胸□□裂出来。

　　如果那个时候斯内普死在那里，斯内普死了。。。

　　“梅林。。。”

　　他向前深深地弓起身体，右手死死地揪着心脏位置的衣服，剧烈的疼痛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梅林。。。你不会让安娜死的，你不会让斯内普体会。。。不，再次，第三次体会这样揪心的痛了，求求你。

　　斯内普朝他这边奇怪地望了一眼，说：“你可以回去了。”

　　布莱克依旧朝前趴伏着，过了一会才声音发闷地问：“为什么。”

　　斯内普收回视线，冷峻地看面前的地面，“要问为什么的是我。你想看什么，想等什么。我不想在安娜出来的时候得到任何来自你的反应，不管她是健康还是。。。我弄不明白，我不能跟你做。”

　　“什么？”布莱克还在一抽一抽的疼，没能绕过来斯内普的话，“你不能什么？”

　　斯内普不耐烦起来，“我心情这么糟糕的时候你就不能偶尔智商高超一点让我不这么烦心么！我说我不能跟你做！此时此刻！你在干什么？你留下来是想干什么？我什么都不能跟你做！不能一起去吃那些千奇百怪的食物不能跟你去逛书店满足你的小资情调不能跟你窜各种店面让你打发上床前的时间，更没心情也没时间跟你上床，所以你就算再待下去我也不能再去你的房间或者跟你去开间房什么的！失去兴致了？能离开了？”

　　布莱克被说得嘴唇一张一合的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尝试了一会，只成功地咽下一次口水，并且朝周围看了一眼，确定深夜的医院里没有更多的人被斯内普刚刚那段发言吸引注意力。

　　可他猜自己总算弄清楚斯内普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精心安排的约会了。

　　快四十年了，布莱克头回觉得自己面对这个阴沉又丑陋的男人是这样干涩无力。

　　他伸出手，试图握一下对方的，却忍住了，他突然想起刚刚在庞弗雷夫人的房间，自己曾自然地握住斯内普的手臂，可那时候斯内普被安娜的病吓呆了，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布莱克说着，感到嘴里一阵泛苦。

　　“你指什么。”斯内普冷淡地反问。

　　布莱克没有回答，而是问：“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太合适不过—我们相爱过么。。。你知道我没有那段时期的准确记忆。”

　　“从没。”斯内普一秒都没有思考地回答。

　　布莱克苦笑了一下，“我真希望自己没有施过那个什么混淆咒。”

　　“那是你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斯内普的声音变得低了一点，在深夜少人的医院中反而显得更加静谧，“不管你有没有主动抛弃它，你都不会忘记对我的厌恶、痛恨的心情。。。在那之前我从没想过你会杀我。”

　　在这短暂的对话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布莱克并没有走，斯内普也没有再驱赶过他，直到庞弗雷夫人换掉睡衣急急赶到，又一直到她代替斯内普从医护人员手里抱过熟睡的安娜。这之间，他们不曾有过一句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