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下雨》GJY

1、01 綿綿細雨

　　綿綿細雨，景物看來都是朦朧的，疏樓龍宿未撐傘，一絲一絲的細雨沾得他的紫髮和衣裳都染上細小的水珠。

　　龍宿總愛在這種天氣裡趁街上無人，市集冷清，儒門內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溜出來偷閒，這等纏綿的雨最少可以下兩個時辰，有些詩意的人便會在此時出來散心作畫，或是在涼亭內避雨撫琴弄簫，他觀這市集景色倒是個畫水墨的好題材，行人點綴於道上，攤販躲在屋簷下頓時道上兩清格外乾淨。

　　雖說走在被雨沾濕的土上會弄髒一雙名貴的鞋，但他實在是悶壞了，總得看點別的東西轉換心情。

　　模糊不清的視覺之中隱約看見一位與他年齡相近拿著油傘的小道童，身旁站著一位身姿偉岸的道長，二人躲在五個店面外的屋簷之下，他思索著道長是否就是儒首多年的至交。

　　經常聽旁人說起儒首跟某位道長是生死之交，兩人情誼非湥?T多讚儒首與道長友誼的話語，但總是聞名不如見面，見上一面是何其的困難，真正目睹的又有多少個？

　　修道之人如同閒雲野鶴，山是家，水是家，凡是心歸之處便是落腳之地，儒首與道長更是多年未聚首一敘，像儒首這般不苟言笑，時常將六藝與四書五經相伴的人又怎麼會與逍遙之人有這般不可言喻的感情？

　　龍宿收回心思，看見眼前正巧有個賣古書的書攤，不禁執起卷子來閱讀，儒門的藏書確實豐富如山，有時他總想看點別的，無關於儒，哪怕是佛道也可。

　　他拿起的是一本抱朴子，似懂非懂的看著，如入無人之境的看了一個時辰便把書看完，賣書的老伯神情略顯不耐煩，又見龍宿一身華麗，便不將他視為白看書的混混。

　　「真是不知所云。」龍宿搖搖頭，放下手中書卷，邁步就要離去。

　　「喂喂，客官，你看了這麼久卻不買，如此豈不等於在白看書嗎？若是人人都這樣，便用不著賣書了！」

　　龍宿正想開口回應，背後便傳來朗朗的嗓音，「耶～老闆此言差矣，這位小兄既然不買書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將書看完必然是將內容記得分毫不差，買回去反而是讓他吃虧了。」

　　賣書的老伯一臉不信，遇過一目十行的，還沒見識過目不忘的，「哦？若是這位小兄弟能將此書完整的背誦出來，吾便不追究此事。」

　　龍宿回頭一看，身後站的竟是方才見到的小道童，竟敢將這番誇口的話說出口，幸好自己智慧不凡，記憶也過人，若是他人恐怕還應付不了這個窘境。
　　於是龍宿便一字不漏的背誦，甚至念出列數和頁數，販書的老伯聽他說一嘴好聽的儒音便知道他是儒生，頓時也不再想有別的為難。

　　「吾說的沒錯吧？多有得罪之處還請老闆海涵。」道童便拎著龍宿的袖袍，也不顧天雨路滑的快步走至涼亭裡，爽朗的說道：「幸好有吾路見不平替你解圍。」

　　「哈！汝此話真是引人發笑，吾買下那書便可，何來解圍之說？再說，此事是我天資過人，若是換做他人反倒是汝大言不慚了。」

　　「耶～吾慧眼識英雄，這是英雄與英雄之間的默契，吾若無把握又怎會誇此海口？」

　　龍宿一時間找不到別的話可以回嘴，只覺得這個道童臉皮好生厚實，讚美他也便罷了，還把自己也褒獎了一番，「哼。」

　　道童仰望天際，手中掐算一番，「吾看雨勢不久便會轉大，你拿著這把油傘趕緊回家吧，師尊尚在客棧裡等吾，先走一步了！」

　　龍宿看著道童說完話逕自將傘留下而奔去的白色身影，一道清風拂起他的衣擺，剎那間讓道童看似有駕雲乘風的錯覺，道童走進客棧沒多久雨就嘩啦啦的下起來，使他不得不撐起油傘回去儒門，已然偷閒了一個多時辰，時間再拖延就會被儒首發現。

　　張開油傘，傘緣處有數十個小破洞，雖然會漏水倒還不致於讓雨太過肆虐，他一邊思度著道童的來歷，一邊覺得剛才那幅飄飄如仙的畫面肯定是錯覺，因為他回想起那道童是如此無禮的拉住他的袖子拽著他走，而這把油傘實在是窮酸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