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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埋伏第二章 他下定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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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第二章
他下定决心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冷漠的瞥了一眼那空房子。空的房子萧条的样子,空荡的,只有寂寞的风在嚣张。里面曾经的繁华已逝,墙的角落里生长着青灰色的草和繁盛的莫名的小花。这已经是秋季,有着高贵萧瑟的黄绿色的季节里,冬眠的准备冬眠,苏醒的开始苏醒,死去的早已经死去,离开正要离开。秋天的风肆意的凉起来了,以免冬季的雪来得措手不及。
这里无疑是一片废墟。在欲望暴力横流的世界边缘,废墟有了可爱的地方。安静和纯洁。
房子空了,小诺已经长眠山下。房子里还残留着他的女人的气息,那些气息一点点的消失。最后只残留一团耀眼的红色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他决定要离开,他相信他的小诺灵魂还在,他忘不了飘香的那一夜,那团耀眼的白色。他要去寻到他的小诺。几年前,他和他的小诺在一座围墙里逃了出来。不是一路嚎叫式的逃离,他们是安静的离开那个冷漠的土地。他身上的印记不允许他在那里停留。尽管他爱那里,小诺也是。所以他们才离开。也许他的印记还在遥遥的窥视那块土地。他们逃到这里,这里距那块已成虚土的土地已经很遥远的距离了,他在黑夜里仍然感觉他背上的印记爬起身来,悬浮空中,遥遥的向那块虚土的方向仰望。也许每一个土地都是一个封闭的围墙,他们生活在世界这个精心的骗局里面,不知年月。
他还记得他生长起来的那方土地,他在想那群萎缩的孩子是否已经长大。其实他没有想到要离开那个地方的,尽管他需要用拳头维持他的尊严。他只是怜惜他精灵一般的女孩,只是安安静静的小诺,连受欺负也不会吭一声的孩子。他们夜晚都会梦到那堵墙,那堵墙的呻吟,那棵书绝望的姿态。他身体上的印痕时刻像只不安分的兔子,蠢蠢欲动,它也是念念不忘它的战绩。他甚至开始讨厌他曾经引以为豪的印记。它在他的背上那么的不安分。时刻扰乱他的平静的心。它不会让他安宁。也许那印记也是需要自由的,他当然记得那一个清晨,他背上的印记固执的生长在墙上,它的触角紧紧把住墙。它也许是要攀上高墙,渴望瞥见墙外的风景。也许它也不知道它已经霸占了别人的情人,也许它只是渴望见到外面的风景。而那堵顽固的墙挡住了外面的风景,它不得不陷入墙的身体,瓦解墙的身体。墙的情人绝望了,死了,枯了,在一个风紧的夜里折断了腰肢。墙是不能哭的,可是它哭了,泪侵蚀了它的身体,它倒塌了。墙的泪,那么汹涌,什么侵软了那山冈下坚硬的岩石,墙的身体,那么强壮,他的身体倒下来,便添满了那个黑洞洞的悬崖,墙的身体,积攒了那么多颓废和激情,以至它的身体跨了,还伏在他的情人的已经断了腰肢的身上,绵绵不断的唱他的祭奠的歌。
墙也许是无辜的,它生来就在这里,也许它甚至不情愿矗立在遮住外面风景的关卡上,也许只是它的情人的缠绵,才使它一直坚强的矗立在罪恶的堵塞自由的路的关卡上。墙也许还知道的,它时时刻刻遭受那些渴望自由人的咒骂。墙也许在夜夜咒骂那个萎缩的像只老鼠一般的看门人,也许也在咒骂那衣冠楚楚却内心残暴的男人们,也许也在可怜或是敬佩那些始终埋伏在那片寂寞的土地上的暴徒,时时刻刻面临被吞噬的危险,漫无天日的等待时机。尽管那些暴徒的眼睛是空虚而绝望的。墙也许也知道某个夜晚那个精灵般白衣飘飘的女孩,她把他的幸福和忧伤刻在了它的身体上。一堵墙,不能行走,不能哭泣,不能言语,只能默默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们在它包围的那一方土地上的寂寞。所以它有一天哭了。墙自己也许也知道,这里是一片怎么样的土地,墙也许在生长出手脚的那一刹那便带着它的情人逃离开去,毫不犹豫的逃离。哪怕那幸福是短暂的。
然而墙没法离,没法带着它的情人私奔。它只能遥遥的看那些渴望自由的人们对它的咒骂的表情。
墙以为日子就这样过的,只有渺茫的希望。它只有强忍着悲伤。幸好它有它的可爱的情人,它的情人时时刻刻生活在它的身边。它的情人一天一天的长大,它的树藤已经爬上了它的身躯。墙感受到了情人的温馨和甜蜜。然尔他来了。他身上的印记也许是罪恶的。它强行爬上了墙的身体,在墙的身体上繁殖生息。它的藤伸进了墙的身体,在一个风紧的夜里,它的藤成功的侵入了墙的身体,墙感觉它的藤已经侵入了自己的身体,它的绿色的血液在自己的身体的脉络里汹涌奔流。墙感觉它的情人的枝条一点一点离开它的身体,那些枝条枯萎了,脱落下来,堆积在他的脚下。它的情人的姿态,那么绝望。
墙绝望了,墙的身体里竟然积攒了那么多的眼泪。那些缠绵忧伤的液体在它的身体里找不到出路,终于一个夜里终于爆发了。缠绵的液体在墙的身体的每一根脉络奔流,试图找到一条出路。
墙是不能流泪的,于是它倒塌了。那些缠绵的液体肆意的奔流到山冈的岩石上,草丛间,树木脚下的土壤里。那些是绝望的眼泪呵,它们冲垮了这座在平地突兀的突起的山冈。墙塌了,洪水来了。
现在你遥遥的忘去,哪有山冈的模样,那里已是一片虚土,寸草不生。连阳光也照不进去。晚上你试探的走近,你便听到那幽咽的风像是人的哭泣,不是婉约的女人的哭泣,那分明是一个男人低沉的抽泣,也许那就是我们可爱的墙,夜夜唱祭奠的歌。你看那土地,像是一个没有眼泪的抽泣的男人的脸。你看不到月亮,那是一片绝望的天空,天地间充塞的绝望和忧伤挤的满满的,甚至挤不进一点光线。
他是践踏着顽强的墙的身体逃出山冈的。他一路狂奔。他感觉脚下一腔泉水朝他汹涌而来。那泉水已经成功的侵蚀经过的每一寸土地。他感觉他的脚下的土壤一点点的变软,他不敢停留,片刻的迟疑就会使他陷落进这片绝望的土地中。他在林间穿梭,像只灵巧的兽。茂盛错综杂生的枝条丝毫阻挡不住他的脚步。甚至脚下的岩石也臣服了,躲出一条路来,也许是怕他野蛮的脚步的吧。那些顽固不识相的石块,在他的脚下被捻成粉末,有的被他一脚踢开,跌落进山谷。他渐渐的听不见被埋在墙下的人们的呻吟声了。他也许是怕看到那棵树绝望的姿态吧,也许怕听到那堵墙绵绵不断断人心肠的祭奠的歌吧,也许是怕那尊张牙舞爪的植物奔赴自己背上继续埋伏吧。他也不知道,他只是不停的跑,他只知道,他逃出来了。
他停下脚步,遥遥的望那片绝望的天空,那堵墙早已崩塌,墙倒下的身体埋葬了整座山冈,墙的眼泪侵蚀了整座山冈的土壤和岩石,那片荒芜的土地一点点的陷落,陷落,只到陷落到与附近的平地一般。
他遥遥的望去,没有一点山冈曾经存在的痕迹。只是那片土地上,一颗枯老的树干,已经断了腰肢,仍顽强的矗立在那里,以绝望的姿态。墙的残余的身体,还伏在棵树干上。遥遥的望去,像张哭泣的老人的脸。
他清晰的听到身体内的器官急剧的躁动声。他感觉他背上的印记复活了,那尊植物急速的生长,他感觉他的背上爬满了蚂蚁一般,那些枝条密密麻麻的占据他的整个脊梁。那些藤伏在他的背上随着风飘起来,像是胜利的旌旗。他感觉背上沉重起来。像背负着一直巨大的兽。他不知道那尊植物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脊梁。也许就在他停下的那一刹那,他始终摆脱不了他身上的野兽的追逐。
那繁盛的枝条沿着他的脊梁爬上来,它的须就在悬浮在他的头顶上,傲视那一片虚土,被它成功摧毁的虚土。
他感觉一大片的阴暗扑面而来,也许是黑夜了,他累了,他倒下来。竟然像那堵墙一样绝望的姿态。他耳边的声音像是在天边传来,他听见的是在他头上悬浮的黑色的须的罪恶的胜利的旌歌,也许是那堵残余的墙的身体,伏在他情人身体上唱忧伤的祭奠的歌。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他的眼睛辨别不出色彩,他的眼睛里一直是黑白的颜色。他只能辨别出他已经逃出来了,他已经远离了围墙,远离了那片荒废的虚土。他不去想这片土壤是不是同样的绝望。
他身上的印记成功的袭击了那墙,成功的把那山冈变成一片虚土。此时的印记仿佛一位胜战归来的嚣张的战士,剑拔弩张。它时常白天就沿着他的脊梁爬上来,傲视这片土壤。也许它又在计划一个阴谋。也许这里的土壤也免不了成为一片虚土的下场。他也不知道他应该不应该离开,也许他只有不停的奔跑,迅速的离开一个地方,那罪恶的印记没办法窥视每一片丰盛的土壤。他会离开的。
他夜晚在梦里的场景只有一个,那堵墙已绝望的姿态伏在它的情人的身上,那尊植物遥遥向他扑来,涌向他的怀抱。他在夜里能听见那堵墙唱地忧伤的祭奠的歌。
他遇到了小诺。
小诺身着惨白惨白的衣裙,纤纤走到他的面前。他遥遥的望着她娇小的身体,她能受得了奔波的劳累么。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在这个地方停留。他也许需要不停的旅行。像一种鸟,它的一生都在飞翔,不停的奔波。也许他们应该逃离到一方远离那片虚土的地方,那里听不道那墙的歌声。他背上的印记允许就会忘记它的荣誉。
他们的梦境中一直有那么一堵墙,那堵墙缠绵在他的梦里,不肯离去。他们在那院子里的生活是幸福的。只是夜里那低沉的呻吟声,缠绕他们的心。他忘不了小诺匍匐在地上的姿态,洁白的衣衫失去了光泽。那么寂寞的姿态,让人掉下泪来。瘦小的身体伏在地上,亲吻着土地。他们必须离开了,他们必须离开那块虚土,逃离的远远的。直到那堵墙追不上他们的步伐,听不到那哭泣声。于是,他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小诺被人欺侮的时候遇见了他,他是英雄,是个王。她看着他的眼睛,随后牵起他的手,在大街上狂奔起来。小诺从来没有那么疯狂过的,我们知道的,小诺被人欺侮的时候安静的躲在角落里哭泣。可是她的英雄来了,就站在她的面前,他盯着小诺的眼睛说和我离开吧。小诺便乖乖的伸出她的手,和他的英雄奔赴未知的地方。
他们在一个夜晚一路狂奔。他们不敢停留,不敢欣赏路边美丽的风景。他的身上的印记雄赳赳的立在他的肩膀上。窥视每一片干净丰盛的土壤。那尊植物也许不想离开,它时时刻刻窥视那块虚土。
他们找到了一座荒山。也许是秋天吧,山上的植物早已枯黄。他遥遥的便看见了山上的房子。
他身上的印记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们决定在这里停留。这里是荒凉的山,没有什么令人垂涎的风景。
那只野蛮的兽是不会这里产生兴趣的。这里本来就向一片虚土。
他们在那座房子里住了下来。
他们在山上的生活是幸福的。他摆脱了那个黑白的世界,他甚至能看到了色彩,他看到的太阳是红色的,那个夜晚他看到了小诺的嫁衣,那么红,娇艳欲滴的红,他爱上了红色,他没有想到他白的的小诺也可以那么红的耀眼,她那一刻像个美丽的红苹果。当他的眼睛渐渐的能看见色彩的时候,他的小诺跌下了荒山。
他站在被秋天统治的天空下,站在他们曾经挚爱的房子前,他没有去小诺的坟前。他细细的追忆那些日子。
他站在他们的房子前,门开着,里面阴暗的样子,漏进几丝光线。里面涌动着空洞的风。房子,空了,里面的木床上那个曾经白衫飘飘的小诺不见了。她跌下了山谷。她的身体埋在那个突起的土壤里面。
小诺,还记得我们的房子么?在那座荒芜却高大的山顶上,房子的顶冲向云霄。青色的岩石上爬满了绿色的植物的藤。我们是逃到这里。我们遥遥的便看见那所房子。几乎是一瞬间就爱上了那所房子,那所房子像个寂寞的歌者,站立在这方土壤的最高点,高处的的嚣张的风吹拂它的身体,它几乎能在空中漂浮起来,在那座高大的山的顶上漂浮起来,像是在空中的城堡。我身上的野蛮的印记会毁灭一切美好的土地。它生着黑洞洞的大口,会吞噬一切。也许它不会吞噬这里的。它仿佛睡着一般。它已经像个婴儿一般睡着了。它也许已经忘记了它曾经的辉煌。我们已经远离了那片虚土,我们在夜里已经听不到那堵忧伤的墙唱的祭奠的歌,看不到那株坚韧的树干的绝望的姿态。我们已经远离那虚土,夜的空气里不在弥漫那块虚土传来的死亡和绝望的气息。我们已经远离了那虚土,我身上的印记已经忘掉了它怀念的虚土。我们会让它一直睡眠的。
小诺,我站在你倒下的那片悬崖边,俯视下面的人丁繁盛的样子。繁茂的树繁盛的枝条,莫名的小花开的一地的灿烂。那些小惨白惨败的小花,像你惨白惨白的嘴唇。就是那惨白的嘴唇,有最迷人的笑。我知道的,在你倒下去的那一刻你一定是微笑着的。就像我们在山坡上向下俯冲的游戏。
来,宝贝,深呼吸,闭上眼睛,张开臂膀。好的,拉着我的手指,可要抓牢点。那山下黑洞洞的,也许埋伏着野兽。它们的眼睛在窥视我们。我带着你奔赴盛大的海。宝贝,你能听见我们耳边忽忽的风声么,感觉到花香的弥漫了么?我们在芳草丛生的路上,奔跑。我们在通向海的路上。你还记得那一夜我们的逃亡么,其实我们都是眷恋那方土地的,不是么。我们不停的奔跑,我背上的那尊植物生长了起来,它的须悬浮在我的头颅上,他的须那么嚣张。他在怀念渐渐远去的虚土。怀念它的荣誉,怀念那些围墙里的圣战。我们现在就像那一夜的逃亡一样的奔跑。我们后面没有黑压压的洞口要压上来吞噬我们。我们是自由的。我们早已远离那片虚土和围墙。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奔赴盛大的海。
宝贝,你闻到海的气息了么。近了,那海就在我们的面前,吹拂你的头发的裙角的就是带着腥味的风。咧咧的吹在我们身上的海风。就像我们在黑夜站在山头上的一样的风。
宝贝,你感觉到我们脚下柔软的沙滩了么?那么柔软细腻的沙砾,流进我们的靴子里面。其实沙砾有最温暖的身体,谁也不知道。
宝贝,听到了海的沉吟了么。海更像一个伟大的诗人。浪花和风是他的语言。宝贝,可以张开眼睛了。看潮水打在岩石上,浪花便是他优美的诗篇。你看见了海的深沉了么,可不要以为大海是野蛮的,大海像个顽皮的小孩子。夜晚他也会睡去,像个安静的婴儿一般。
他不停的追忆,他们刚刚在一座围墙里逃出来,来到山上,靠近海的山,小诺就去了。他是在一个白天发现海的。那片海,就在他们的山的脚下,遥遥的一片深蓝。他看到了那海的颜色,他第一次看到了除了黑白以外的色彩。然后晚上他看到了小诺那间红色耀眼的嫁衣。她的小诺在那个夜里跌下了山冈。他固执的认为那是一个游戏。他不停的回忆那个夜晚,那个风很嚣张的夜晚,那只红色的野兽。呼啸而过。带走了他的小诺。
已经是黑夜了。他仍然站立在那空房子的面前。他沉浸在回忆中。他感觉晚上的风已经嚣张起来。这么高的的山,山的顶似乎已经伸向了云霄。他站在那块最高大的岩石上,便能看到浩大的海。那一片盛大的蔚蓝。他能依稀的看到脚下的村庄。遥遥的,在山的脚下,那些人们都生活在他们的脚下。他们生活在那么高的山顶上,山顶上有最嚣张的风。他们是自由的,他们早已冲破那围墙。
嚣张的风有些凉。他裹紧衣衫。他感觉他的身体开始凉了起来。他的身体像是灌满了风,他的身体随时可以被嚣张的风卷起来,卷到天空悬浮着。他不敢正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明显的消瘦了,身上的皮肉仿佛被风掠了去。风抽干了他的身体。只剩下一张皮囊,裹着几根骨头支撑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是那么轻盈,就像他的童年,轻轻一跃便能跃上那堵高高的围墙。他想起了那个萎缩的看门人,他也许将要变成和那个看门人一样的身体。也许是因为,他失去了希望。他们的房子已经空了。他的身体也要空了。
黑夜里,空气像是黑夜的屏障。暗处的老鼠在那栋空档的房子里狞笑。嗜血的蝙蝠在黑夜里横冲直撞,它们在冲撞这样的黑的屏障。他固执的认为是黑的空气挡住了阳光。夜晚也许也有阳光的,只是黑色的空气遮住了那些阳光,阳光跌跌撞撞的冲不过来。在白天,那些细碎的阳光温暖的样子,像流水细纱和丝绸。时光是高贵的,仰着傲慢的头,不屑那些带着绝望的目光,呼拉拉的向前冲。他的习惯是在阴影里仰头看阳光,耳朵能听见时光杀戮他的身体的声音,那些影子散在他的身上,分割成一片片的杀戮。
离开的时候却没有了能珍藏的东西,或者说将要离开时却没有可以带走的东西是很令人沮丧的。他看看自己的双手空空,再这个废墟里生活了很久,除了记忆,一无所有,甚至没有瞬间走开的冲动。
或许只是怕自己在这样平静的生活里忽然被时光杀戮的恐惧吧。没有痛苦的死是很恐怖的事情,比如在时光中渐渐的苍老却两手空空。他想。他甚至忘了在这里生活了的理由,是再等待一个奇迹出现么。她的小诺在一个黑夜里走了,没有预兆的。甚至没有和他打个招呼,就静静的走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夜笼罩下的天空下,夜夜旌歌。
他转一下身,空房子里吹出来的寂寞的风很凉。他转身看看周围的繁盛的生长起来的树木。树木繁盛的样子,那些树木已经长起来了。小诺,你还记得我们初来山上的时候,那个时候山还是荒芜的山,山上还没有高大的植物,如今,那些植物已经生长起来了,我们的房子身后的树的藤甚至伸向窗户,它的藤悬浮在窗户的上方。
我知道了小诺,你在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你会躲在繁盛的草和树的下面看我的焦急的表情。一,二,三。藏好了么。我的宝贝。我就要穿越纷乱的草和枝条。将小猫一样乖巧的你擒住了。小诺,你总是藏在月光照耀的地方。我知道的宝贝,你怕离开我的视线的。你是不是在清晨的照耀小花朵的枝叶下,还是在夜里树枝繁盛的枝条下面猫眯一般的等待我的追捕。我找便了整个荒山,找便了每一棵巨大的可以隐蔽身躯的树木,找便了每一块巨大的岩石的缝隙间,我怎么还寻不到你,我的小诺。你是不是逃到了那堵墙的脚下,那片土地已经变成了一片虚土。那里的天地间充塞的满是忧伤。你也许是去了那里,把你的幸福与忧伤刻在那堵已经崩塌了的墙上。你是怀念那堵墙么,它已经倒塌了啊,也许你是去把你的幸福刻在上面,你说过的,墙是不会倒塌的,你把你的幸福与忧伤刻在上面,那些幸福就会永远存在你的心里。存在天地间。可是那堵墙,最终还是倒塌了。我会寻到你的。小诺,哪怕你就在伏在那堵墙的遗体下。
夜晚,是他绝望的时刻,那个时候他盯住那条小路。期待那只红艳艳的狐狸在暗地里跳出来。那怕是红艳艳的狐狸后面没有跟随而来的小诺。他一直沉湎在这样的幻想中。他看到自己的另一个身体,沿着那条小路,慢慢走上来。
他遥遥的望去,在那条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人的头颅,凌乱的头发,而后,身躯,消瘦的肩膀浮现了,他还一直向前走,尽管走的那么急促,他的身体还是一点点的浮现。那条路,狭窄短促的小路,走起来那么漫长。
他的另一个身体完全的浮现在了他的面前。他遥遥的望那条小路,没有一点红狐狸出现的痕迹。他叹口气,收回目光,打量眼前的自己。他试图伸出手抚摸另一个自己的身体。却只触摸到一团空气,那身体还是距离他遥遥的一段。这不是在阳光下,没有明晃晃的阳光照射他的眼睛,干扰他的视线。他的另一个身体那么真实的浮现在他的面前,面带忧伤。
他隔着空气打量眼前的自己。他想绕到他的身后去看看他是否也有那样罪恶的印记。然尔他失败了,他的另一个身体也随之旋转身体。
他感觉他的背上印记复活了。它们沿着他的脊梁爬了上来。他对着自己的身体吹一口气,瞬间,他的另一个身体飘向了天空,向只离弦的箭一般迅猛。他感觉他头顶上的天空旋转起来。
繁盛的印记遮住他的脸庞的那一刻,他需要睡眠了,他的眼睛迷离起来,他抬头看看自己另一个身体,还在天上悬浮着,面带忧伤。
他坚信他看到的是小诺。小诺的灵魂也许就在缠绵在什么地方。那悬浮在空中的身体也许就是小诺的。她的灵魂伏在了什么地方。
他细细的看那繁盛的树木。似乎要看出点什么来。他似乎是要在这黑压压的夜里寻找到一块白色,哪怕那白色,跟随一只红色的兽遥遥的飘去。
他伸出双手,在黑夜里他清晰的看到他苍白的手,那双曾经能攀住墙的手已经苍老。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苍老,苍老的不成样子。他依然立在那栋房子的面前,追忆那些日子。
屋角的风铃早失去了清脆的声音。
那风铃是植物的果实制作成的。他爬上那棵巨大的树,摘下一个饱满的果实来。那颗果实身体里灌满了液体。贴近耳朵细细的听,仿佛能听见那果实呼吸的声音。
这样的静谧的房间里才让他感到平静,在黑夜里那叮叮当当的声音是时光的脚步声,他们要干掉他。窗外的空气嚣张的卷树叶,沙沙沙。杀杀杀。他想。时光要杀掉我。等待的悲哀在于没有可以预见的未来,可能在明天,也可能是天荒地老。那样的煎熬就是杀戮。那张孩子稚嫩的脸张了胡须,眼睛里的光开始一点点的黯淡下来。
冬天的风景很萧条,没有华丽的颜色,这样的荒山上没有一点绿色的生气,天却是明朗的颜色。风在冬天经常很嚣张。那些在树上残留的叶子,在风的鼓动下,恋恋不舍的落下来,遥遥摆摆的坠下来,像只折翼的蝴蝶,带者华丽和凄美,一点点坠下来。天就这样的黑了。
他人快要离开了,房子的幻觉依稀存在,朦胧的人的气息还在,那些精灵还在,他的房子里还弥漫着小诺的气息,尽管死去的已经死去,冬眠的已经冬眠,离开的正要离开。他站在那房子前,回忆着那过去的往事。祭奠着他的小诺。他的长的头发垂下来,像个疯子。
小诺,我知道的。你在哪个悬崖边的黑夜里闻到了海的味道。你闭着眼睛奔赴盛大的海的。那是美好的。小诺,冬天来了,冬眠的冬眠,苏醒的苏醒,死去的死去了,该离开的我却迟迟不肯说拜拜。
他不停的追忆他的小诺,小诺曾经是他的全部信仰,而这个信仰倒塌了。谁也不知道小诺去了那里,也许真的被红艳艳的狐狸带走了。那个红狐狸是罪恶的。小诺那么纯洁的孩子,怎么会被红狐狸带走的呢。我们谁也不知道。
他的手颓废的垂下去。
他来到了房子后面,一片荒芜的山,杂草和白雪。他沿着一条发亮的小路走着。
黑夜里他还是准确无误的找到的她的坟,一座很旧的坟,坟茔周围的荒草成功的袭击了她的坟。那是灰色的草。草的须在空中随风嚣张,像那尊野蛮的伏在他的背上的兽一般的嚣张。地下有她的躯体,曾经温暖的躯体,在地下冷却,腐烂,嗜血的蚂蚁撕咬着她的身体,土地和时光一点一点吞噬着他心爱的女人。她的洁白的唇亲吻着土壤。
他伏在那座坟茔上,像小诺伏在那堵墙脚下一般忧伤的姿态。小诺讲那些快乐与忧伤刻在了那堵墙上,那堵墙最终流泪倒塌了,墙是不能流泪的。他从来没有流过泪。他不知道他的泪藏在那里,曾经他只是漫漫的忧伤。他只是暂时离去,他会回来的。
小诺,你看见天边的那红红的太阳了么?也许是被红色的嫁衣映红的,那就要升起的朝阳那么像那一夜你的脸庞。
小诺,我该下山了,我要去那滩虚土,你的灵魂就在那里。现在是早晨了,我要离开了,就向那么早晨我们的一路逃亡一般。我们又要走下山冈,穿越那山林,走过畅流的小溪。小诺,你破开土壤,站立起来,让我牵着你的手臂,你的手臂,还是那么纤细,你的嘴唇,还是那么白。小诺,小心你脚下的树藤和岩石,不要跌落下山谷去。让我们出发吧!
他下山了。他在坟茔上起身,亲吻那块突起的土壤。他告别了他的小诺。他会回来,很快会回来的。他下山的路跌跌撞撞。繁盛的树藤缠住了他的脚掌,树上悬挂的果实打在他的头颅上,他甚至被岩石绊倒了,跌破了鼻子。他顾不上这些。他是要下山去。他的眼睛看不到任何色彩,他的眼睛里这个世界是黑白的。他曾经能看到的色彩消失了。他重新跌回了那个黑白的世界。那样的世界是绝望的。他是去寻找他的小诺,她的身体葬在山下,她的灵魂不知去了哪里。她的灵魂也许就伏在那堵墙上。记载着她的幸福与忧伤的墙。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只红艳艳的狐狸跳啊跳啊,招惹他的眼睛。他的眼前的红色生长在他的眼前。
他也不知道他的小诺离开了后他在这座荒山上呆了多久。
早晨的阳光很好,山脚下的村民遥遥的看他。像是看奇异的野兽。他们不会了解的。
他迈着大步走开了。只是他的手,奇异的高高举着。山下的村民说,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是牵引着他的心爱的新娘。
他下山了,明媚的阳光垂直的打在他的身体上,他不习惯阳光的缠绵。他已经习惯了山上暗无天日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黑夜。习惯了举着手牵引他的心爱的姑娘下山,叮嘱她注意脚下的岩石和树藤。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一堵墙绵绵不绝的唱歌,唱忧伤的歌。还有墙的身体里流出的晶莹的泪滴。以及墙的情人绝望的姿态。
他迈着大步走下山冈。他身上的印记像个熟睡的婴儿,它也许累了,也许在暗地里策划一个巨大的阴谋,在那个风紧的夜过后那印记一直很安静,仿佛跋山涉水的走了很多路一般疲惫。他已经顾不上想那些了。他的步履蹒跚,他也许已经习惯了长久的埋伏的岁月,他的腿已经萎缩的像一根朽木一般,没有生气。他白天就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他一直盯着那个出口,期待小诺的出现。他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埋伏了多久。他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小诺的出现。
我来到了那片虚土。我早忘记了那条路,但我能闻到那股绝望的气息,那股绝望的气息越来越浓的时候,我知道,我距离那片虚土已经不远了。我背上的印记在睡眠中醒来。它像只闻到了血腥的狼,在我的背上活动起来,它像只狼在地上盯着近在咫尺的食物,在地上盘旋着,寻找最佳的的时机。它嗅到了那绝望的气息,它开始糟乱起来,它知道,它里那块虚土已经不远了。我寻到了逃出来的围墙,遥遥的望去,它还没有完全倒塌,它的一部分身体还竖立在那里,凋残的墙。我的小诺的灵魂就刻在里面。里面的树藤已经干枯,没有一点生气,像是老人突兀的脉络。树藤和墙的身体之间裂出很大的缝隙来。墙老了,已经不会再流泪了吧。它的泪,在那一夜里已经流干了。它的泪,把山上坚硬的岩石侵蚀成一块块松软的土壤,它的身体,添满了那黑洞洞的洞口。
遥遥的,那颗枯老的树干还矗立在那里。那里的天空是阴暗的,只有几丝月光,天空漂浮着灰色的云彩,那里的土地老了,土壤是乌青的黑色,没有一点生气,地面上一道道的沟壑,也许是墙的满面忧伤的脸。
我试探着走进那片已经死了的土地。
我的脚趾踏上去,瞬间,我感觉绝望迎面袭来。绝望迅猛的占据了我的身体,我的身体里充塞满那绵绵不绝的绝望。我感觉我的体内畅快的流动的液体缠绵起来,那些液体似乎停止了流动,它们停留在我的身体的某一点不肯离开。那是绝望的预兆。我抬头看看天空,发现天地间充塞的满是忧伤。天空是灰蒙蒙的颜色。
背上的印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窜上了我的脸庞,它的须雄赳赳的傲立在我的头颅上,它在审视它的杰作。它成功的把一座山冈便为一滩虚土。它成功的回到了他骄傲的地方,它回到了那一片眷恋的虚土。它也许在再笑我,笑我那一夜的逃离。我还是回来了。狼狈不堪。
我似乎能听到它的狞笑。
我穿越过墙,已经找不到任何以前的痕迹。只有这么一堵墙,还没有被完全摧毁。我试图在墙上找到小诺的气息。然而我失望了,我找不到任何一点小诺的痕迹。也许那墙已经死亡。
我轻轻一跃,便跃上了那古老的墙,我没有听到墙的喘息声。
墙死了。
我站在那堵墙上,墙是低矮的墙。我的眼睛看不到很远的距离。也许这片虚土太广袤了,我竟然一眼望不到边。我的眼前尽是黑暗的统治的区域。那云彩,也是灰色的。曾经高大巍峨的墙变的那么萎缩。我记起了那个清晨倒挂的幸福。
我用锐利的指甲抠进墙的身体里。然后倒立在墙的身体上。像那个清晨一样。我看到的世界倒立过来。我安静的挂在墙上。我闭上眼睛。这片虚土统治的区域没有风。我的耳边很安静。这是一块已经死亡的土地。我感觉我的身体轻了起来,身边仿佛有了风。忽然,我的脑海里呼啸而过一只红色的兽,带着一团白色,那团白色就是我的小诺啊!我停止了思想。我睁开眼睛。我想在墙上一跃而下,我发现我动弹不得。
我的耳边响起了那一夜的呐喊声,闪耀的刀光。蹲在墙角哭泣的小诺。我看到我的另一个身体,轻轻的在墙上跃下来,他的脚步是那么轻盈。他的身体,那么健壮。他向前走。我倒挂在墙上,我感觉我的脚被缠上了什么。那堵墙慢慢的站立起来,眼前的土壤,一点点的在地上凸现出来,眼前那片空旷的土地上,慢慢浮现了那几间房子。那棵斩断了腰肢的树,伸直了身板,它的藤繁盛的生长起来了。一切像那个清晨一般。
他继续像前走,他倒挂在墙上遥遥的看着他。他清晰的看到他的背上黑黑的植物嚣张的立在他的头颅上。
男人,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的孩子,是你回来了么。
是我,是我回来了,我来寻我的小诺,他被一只红色的兽带走了。小诺的欣喜与忧伤刻在这堵墙上。她的魂在这里。我等待她。
孩子,你的小诺还在山上,就在那片山上的土地里。她已经长眠在那山上的土壤里。这里已经是一片虚土。这里的天地间充塞的满是忧伤。孩子,你离去吧。
我不敢呼吸,我害怕男人像我的另一个身体一样,飘向遥远的天空悬浮着。我试图抚摸眼前的男人。可只触摸到,冰冷的风。
小诺,是你么?躲在角落哭泣的我的爱人。我仿佛看到了一团白色,伏在地上,那么忧伤。
我努力的用手伸向墙的角落。但是我失败了。
天暗下来。
我感觉我的背上凉起来,一股液体流到了我的背上。
墙的悲鸣声。
我在墙上跌落下来,我狼狈的爬起来惊异的发现古老的墙满是眼泪。
我看到了红艳艳的眼泪。
墙是不能哭的。
我听见一声巨响,墙,倒塌了。
风停了,耳边没有任何声音,我抬头看天空,天上的云彩迅速的离去,天空没有一点颜色,像是灰色布匹遮住了天空,看不到一点星光。
地上的在荒芜里生长起来的植物陷入土壤,我倒退着,地上的杂物一点点陷入土壤。
我要遥遥的望去,那片天空已经没有任何色彩,墙倒塌的身体也融入了土壤,那片土地已经寸草不生,甚至连月光也射不进去。我试图踏上那片土壤,却惊讶的发现那片土地,天空充塞的全是忧伤。我踏不进那片虚土。我遥遥寻找我的另一个身体,他已经不见了踪影。我的眼前闪过一团红色,遥遥的隐去了。
小诺将欣喜与悲伤刻在了墙上。那些绿色的藤是墙的脉络。墙活了。它在哭泣。然尔它死了,因为哭泣。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冬天我上了山,看见我上山的人都说以后便从来没有见过我。
老人除外。老人是高人。
我去了那方虚土,可是我没有寻到我的小诺,我不知道她的灵魂在那里,也许她的灵魂就随她的身体长眠在这山下。也许她的灵魂,跟随那只红色的狐狸,不知去了哪里。我的眼前闪过了那只红色的兽。也许后面跟随着我的小诺。她的灵魂始终是要回来的。因为她的身体还埋在这里。她始终要在那条小路上走上来的。我们的房子在那里。在那方虚土我看到了男人,也许那只是幻觉,我倒挂在墙的的那一刻像是幻觉。我更相信那是真实。男人真真切切的站在我的面前。只是,我触摸不到他的身体。就像我的另一个身体一样,我只能遥遥的可看着他离开。
我看见老人的时候老人正坐在门前,俯视这方土地。老人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站起来了,否则他肯定像一尊站立的雕像一般深沉。
老人的眼睛也开始眯离起来。他的眼睛里的光黯淡下来,里面像是灌满了风,空洞的有风在嚣张。在我的印象里,老人的眼睛一直是炯炯有神的。
我们的老人老了。这方土地的守望者老了。土地也跟随着老了。
也许你应该在山上唱一只歌。老人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喉咙里灌满了风。
是啊,我不记得我上一次唱歌是什么时候,我的小诺离开了以后我经常失声,或者说是懒得启嘴。我的嗓子已经被风穿透,那道疤痕,久久不能愈合。我一出声,那道疤痕就像生生的拉在我的心口上一般疼痛。我开始害怕风,害怕红色东西,害怕白色,害怕阳光。我害怕我看到另一个身体离我而去。害怕我背上的印记在黑夜爬起来,像个野蛮的兽一般。我感觉我的身体里灌满了风,一阵风能把我吹起来,卷到天空悬浮着,像那个萎缩的看门人。
我要回到我的房子里去了。
老人没有动。
我转过身要走的时候。
老人喉咙里发出一串古怪的声音。
我木然的转身,看见老人立起来了。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这方土地老了,空了。这是将要毁灭的土地。你们都离开吧!这里的土地很快老去,这里的天空将会没有云彩,这里的土地将照射不到一丝阳光。就像遥远的地方的那座山冈一样,这里的山会崩塌,一切生灵都会长眠山下。这里将变成一片虚土。这里是绝望的天空。你在深夜里便能听到那野蛮的兽在黑暗里的狞笑。
为什么这里的土地会老去。没有办法补救么?
有,你离开。
我不能离开,我需要在这里埋伏,也许要十年。或更长的时间,这座山的土壤里长眠着我的小诺。
是你身上的印记它想统治这一片土地,它怀念那一片虚土,你看山上的植物已经生成立它的模样。有一天那些被植物侵蚀的岩石会裂开来,化为虚土,虚土是绝望的土壤,墙会,岩石也会,他们都会绝望,然后老去。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的孩子,这方土地终究会老去的,那印记不会离开的,就像你已经远离了那虚土,它还是固执的遥遥的赶回去。它现在是在沉睡,也许他刚刚策划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它累了,需要休息。孩子,你去守望你的小诺去吧,也许那个奇迹会出现。
他明白老人的意思。他明白这里将要变成一片虚土。他当然知道的,他的背上的印记一直安静的策划一个阴谋。他的印记怀念那方虚土。他知道,无论他走到那里,他背上的印记都在怀念那片虚土,它把每一块他停留的地方毁灭。他只知道,他不能离开这里,哪怕这里会变成一片虚土。
土地老了,山老了,老人老了。我还要在这里埋伏下去,我的小诺葬在这里。
我转身沿着山路攀缘,那里有我的房子,那里是安全的。我试图在黑白的世界里生活下去,我的小诺葬在这里,我是小诺的男人,哪怕她不出现,我也要陪她葬在这里。
小诺的坟头上长满的青灰的草。附近的树生的茂密。树林里经常有野兽凄厉的叫声,我从来没有见过那兽。也许它在黑夜的角落里窥视我,它们的牙齿已经磨锋利,在黑夜闪着光,它们埋伏在黑暗的角落里,随时等待我落魄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我已经不去管它们。
我的背上就匍匐着那样一只兽。它时时刻刻附在我的背上策划着阴谋。策划着把一片丰盛的土壤变为一片虚土。它逼迫我踏上那块虚土。
我匍匐在埋葬着我的小诺的坟上。亲吻土地。小诺,我回来了。我没有寻到你的灵魂。那片土地,已经彻底成为了虚土,那里已经寸草不生。那里的天空,灰色的云彩已经离去,黑暗统治了那里。谁也踏不进去。甚至靠近它的人都会因为绝望而死去,就向那棵树一般绝望的姿态死去。
小诺,你记得我们喜欢的埋葬的游戏么?我们热爱土地呵,我把半截的身体葬在土地里,安静的看这个世界,树上白色的小花落一地的温柔。那个时候,我们真切感觉到了土地的温暖,或者把我的脚指埋起来,我便拥有了一双土做的鞋子。我的手指十个,脚指十个,我背上有黑色的印记,尽管它是罪恶的,可它睡着的时候像个虔诚的小婴儿。一切都那么美好。我眷恋这个世界。尽管我看不到这个世界的色彩。
小诺,还记得我们的墙么。你把你的幸福与忧伤刻在那墙上。悲伤在左,幸福在右。我们跳到右边,我们拥有了满把满把的幸福。那墙哭了,墙是不能哭的,它倒塌了。你的忧伤飞升到天空,融入土壤,那片废墟已经寸草不生。那里的土地没有人靠近,那里是忧伤的。
不过小诺,我没有说要自己躲在山林间的,我需要一个伴,她有最温暖的怀抱。就像现在我拥抱你的坟,拥抱着你的身体,亲吻着土壤,像亲吻你的身体一样的温暖。我不敢进那空房子,那里面你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里面满是空洞而且寂寞的风。我看到那个房子的稻草里,倒着一个颓废的我的另一个身体。他的模样萎缩的像只老鼠。
我对我们的生活充满了希望的时候,在一个晚上,风很紧,你穿上了红色的嫁衣,我的眼睛忽然看见了颜色,我很惊喜的恢复了辨别色彩的能力。我看见窗外一只红色的兽呼啸而过,我去追逐那只红色的兽,就是那只罪恶的狐狸,它穿着红艳艳的衣服跳着舞蹈,带着你跌进了山脚下。
小诺,我去了那堵墙,你曾经把你的欣喜与忧伤刻在上面的那堵墙。我没有寻到你。那堵墙,会哭,它倒塌了。那片虚土已经看不到任何痕迹,那棵顽固的树木也倒塌了,它倒在墙粉碎的身体里,像是跌进恋人温暖的怀抱。也许男人说的是对的,你的身体葬在这山下,你的魂也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的,那样你才不会孤单,才不会穿那件黑的看不清颜色的衣服,在黑夜里孤独忧伤。
他在那座坟茔上站起身来。他的身体那么瀛弱,仿佛萧瑟秋风中凋残在树枝顶端的那朵落叶。他回头望望那条狭窄的小路。曾经发亮的石头已经是苍老的颜色。石缝间生长起了灰色的草。
他看不到那些浓郁绿色的植物了,那些植物已经生成了那尊印记的模样,只是那些植物的头颅上,没有那长长的须。他听到他身体苍老的声音,他的身体里的器官迅速的萎缩,他的脉络里的流动的液体缓慢起来,他的脸庞上生出了黑色的胡须。他仿佛是在那一刻迅速的苍老,一只苍老的不成样子。他低头看看小诺的坟,这大约已经是晚上了吧,秋天的晚风有些萧瑟。那些繁盛的植物在风中摇摆,那些植物身体奇怪的样子,生着巨大的头颅,它们能在岩石上站立起来,它们在风中像一只只奇异的野兽,跳着娇艳的舞蹈。他的眼睛里看不到那些植物的颜色。
他的耳边传来低声的呻吟声。他顺着那呻吟声而去,他看到了那块巨大的岩石。那呻吟声消失不见,他看到那岩石身边生长起了一棵巨大的植物,那植物的藤已经攀援到了岩石的身体上,那岩石,像极了那堵已经化为一滩虚土的墙。他站在岩石的面前,那繁盛的植物还在生长,那植物的藤仿佛生着脚趾,那些小脚趾牢固的攀援在岩石的身体上,慢慢延伸,甚至已经覆盖了岩石的一半的身体。那岩石仿佛呼吸紧促起来,岩石的身体上开始出现裂缝,遥遥的望去,那块岩石像一个人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那块岩石也许就要化为一滩虚土了。
他踏上那块岩石,那些植物的藤还在繁盛的生长,那些树藤没有须,没有眼睛,那些攀援一切可以攀援的东西,那些藤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甚至把一块巨大的岩石,都勒疼了。那些树藤沿着他的身体爬了上来。他没有去管他,他只是站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上遥遥的望着远方,也许是他的身体已经苍老,也许是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他感受不到那树藤撕裂他的身体的声音,那树藤沿着他的脊梁爬了上来,像是他的印记一般,它的藤爬上他的头颅,将要遮住他的眼睛。他耳边听到那岩石的呻吟声渐渐微弱下去,他的脚下柔软湿润起来,也许那岩石已经一点点的化为了虚土。一切像那堵墙。那些树藤生满了他的脸庞在,只留下他的眼睛。他已经停止了呼吸。那些小脚趾甚至添满了他的鼻孔。他伸出手来,他仿佛像个稻草人。他挪不动脚步,那些树藤紧紧的攀援在岩石上。他也许就这样静静老去。他的背后是小诺的坟茔。他在想,小诺的坟茔上是否也爬满了这样树藤。他想努力的转过身来,他发现他失败了。他已经停止了呼吸,只是他丝毫感觉不到闷,他感觉体内仿佛融进了那尊植物的芬芳,那尊植物的脉络里的流动的液体仿佛渗进了他的身体。他在那密不透风的树藤的屏障里,畅快的吞噬那树藤脉络里的液体。他不用呼吸,他的身体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尊大的植物,那些绿的藤便是他的脉络。
只是他的脚下的岩石,一点点的萎缩,他艰难的回过头来。遥遥的望那坟茔。他转身的时候,他听到了那树藤撕裂的声音,那树藤那么坚韧,它的小脚趾上撕裂下一块岩石的皮肤来。他遥遥的望那坟茔,坟茔周围的植物也开始繁盛的生长起来,它们学着这尊巨大的植物的样子,攀援上小诺的坟茔,瞬间,小诺的坟茔上空飘满了那嚣张的树藤。他的身体,在绿色的屏障里慢慢萎缩,甚至要沿着那岩石的缝隙溜下去。他仿佛看见,他的小诺身体上爬满了那绿色的藤。那些罪恶的小脚趾,已经深深陷入了小诺的身体,留下深深的黑色的印痕。
他感觉他的身体开始复活,他感觉到了呼吸紧促,他的脉络紧紧一颤,那些绿色的液体便渗不进他的身体了。他的臂膀生满了力气。身体上的脉络急速的生长。啪,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树藤绷断了,弹落的远远的,有些跌进了悬崖,有些藤碰撞在那岩石上,喷涌出绿色的血液。他的身体轻轻的,他跃下岩石。他奔到小诺的坟茔前,撕裂那些嚣张的树藤,把那些植物的根在岩石的缝隙里拔出来,丢到悬崖下去!
那块岩石仿佛也恢复了生气,那些攀援在岩石上的树藤渐渐萎缩,枯黄,那棵树失去了生气,凋残的站立在那里,一声不吭。他把那棵萎缩的树连根拔起,丢到悬崖下去。
小诺的坟茔前已经没有了那些生着长长的藤的植物,只有一些莫名的灰色的小草。他搬来几块坚硬的岩石,围着小诺的坟茔一周。那遥遥的已经把藤收起来的树木,还在虎视眈眈遥遥的观望着。
他伏在小诺的坟前,他已经不敢再离开,他的身体上还缠绕着几段顽固的树藤,背上流淌着那植物脉络里鲜活的液体。他遥遥的观望那块巨大的岩石,它的身体舒展开来,上面的罪恶的脚印已经消失不见,被树藤勒紧的印痕也消失不见。那岩石恢复了元气,通体发亮。
他想起了那一夜,那尊植物攀墙,勒进了墙的身体。墙的呻吟声,真实的响在他的耳边。他不远的岩石身边还生长着几棵树,那植物的藤已经萎缩,渐渐苍老的岩石恢复的生气。
天渐渐明亮起来,黎明降临了。
他在睡梦中醒来。他跃上那块巨大的岩石,向下望去,那棵树的藤,紧紧的攀援住悬崖峭壁的一块岩石,在空中悬浮着。
我望一下小诺的坟,走下山去寻找可以充饥的食物。日子时常是这么过。这坐山浩大的很,没有毒蛇的侵袭,我已经不敢回那房子。我害怕看见另一个自己颓废的倒在稻草上。我很快的找到一个山洞,我可以安全的躲在山洞里,那个山洞距离小诺的坟茔不远,我把那些遮住我的目光的树木砍伐掉,我就能清晰的看到那条小路和小诺的坟。不远处有从山上啧啧流下的清泉,有鱼。
我把小鱼晒成鱼干,我需要很多的食物,我需要在这里埋伏十年,或更长的时间,我在等待我的小诺的回来。
我想在个夜里烧掉房子。可是走进去的时候改变了注意,房子是白色的,没有人住过的痕迹。房子里还残留着小诺的气息。我以为会有野兽来侵占我的房子的,所以我拿着很长的树枝。沿着这路一直爬上来。很遗憾的,我只发现了几只仓皇逃走的老鼠。
我没有想到要在这里度过,我怀念那潮湿阴暗的山洞。那里可以离我的小诺近一点。我在山洞的洞口便可以看见我的小诺栖息的土壤,在平地上突起的一块泥土。小诺的身体就匍匐在里面,她还是年轻的模样。
这个让我准备埋伏十年的女人。
小诺,小诺,我忘不掉的名字。我念着她的名字上了山,作了野人。小诺这个小女人还不放过我,她的影子缠绕在我的头脑间,绕啊绕啊,只到绕的我的头疼痛起来。
我走进空房子。
我坐在房子的中间,幻想着。我时常有那种感觉,小诺就躲在房子的角落里,说不定会在角落里闪出来。小诺时常和我玩的游戏,在黑暗我遥遥的就能看见她的白色身影,明亮的眸子。小诺,你逃不掉的,我潜伏在山上,等着你的出现。
他座在空房子的中央,那些记忆涌上来。围墙里的生活,院子里的生活,梦境里的墙。门开着,他能清晰的看见面前的那条小路,他和他的小诺就是沿着那条小路攀援上来的。他眼前的红色涌动起来。他揉揉眼睛,依然向门外看去。他遥遥的看见了他和他的小诺沿着那条小路攀援上来。小诺的衣衫,还是那么白,他们身后,萎缩的植物繁盛的生长起来了。他的背上的印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他的头颅,它的须在风中嚣张。它向个圣战归来的将军一般,捧着闪闪发亮的勋章,接受他人们的欢呼赞美。也许那些山上的植物只是他的臣子,那些本来萎缩的生长在岩石的缝隙里的植物,繁盛的生长起来。
他和小诺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变化,他们走进来,他借来了锋利的镰刀,斩断粗壮的大树。他们便拥有了一只大床。
他还座在房子的中央。仿佛一个灵魂般,悬浮在虚无的空气里。他静静的看着他和他的小诺。他们看不到他的存在,也是只是坐在房子里的他的幻想。他感觉他的身体仿佛化做了空气,他的眼睛清晰的看到了那些过往的记忆。门开着,黑暗降临了。风嚣张起来。他坐在房子的中央,他清晰的看到了那一夜的场景。
风很嚣张。门关着,房子里,小诺穿上那件耀眼的红色的嫁衣。他的眼睛里能清晰的看见那娇艳的红色。
窗外一只红色的兽呼啸而过。他对他的小诺说,小诺你乖乖的,我去寻找那只红色的兽。
他走打开房门,嚣张的风边卷了进来,他跃上那块巨大的岩石,环顾望去,他寻不到那只红色的兽。
他沿着那条小路走了回来,
他发现他的小诺不见了。他奔出去,沿着那条小路,他寻找每一块巨大的岩石的缝隙里,他的小诺也许只是和他玩的一个游戏。他疯狂的寻找他的小诺的时候。他的小诺站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上,穿着那件红色的嫁衣。那只红色的兽就站在她的面前。那只红色的兽生着常常的须,那须在在空中风中嚣张着。
他遥遥的看见了小诺和那只红色的兽。
他遥遥的看着那只红色的兽轻轻一跃,便下了那高高的悬崖。他叫不出声。他的小诺回头看看他,然后带着微笑学着那只红色的兽的样子轻轻一跃。
他疯狂的奔上那块岩石,一只红色的兽,遥遥的隐去了。朝着那滩虚土的方向。
他感觉,那片虚土压过来,一直埋掉了整座荒山。这座荒山,天地见充塞满了忧伤。
他冲上那块巨大的岩石,向下望去,已经没有小诺的痕迹。
他站在岩石上,向那棵树一般绝望的姿态。
他坐在房子的中央,他遥遥的看望他的身体和那块巨大的岩石,他的身体站在那块岩石上,像是一棵绝望的树一般的深沉。
忽然,他遥遥的看见了那只红色的兽,跃上岩石,攀援上了他的身体。他几乎要叫了起来。他坐在房子中央,仿佛悬浮在空中,他喊不出声。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那只红色的兽。他只看到他的身体走下岩石,朝着房子走过来,他的身体朝他走来,越来越近,一直走进他的身体里.他感觉眼前迷离起来.
门开着,风很嚣张,他的整个身体颤抖一下,他仿佛在睡梦中醒来,他的眼前那红色还没有散去.
他起身回到了那个山洞.
他艰难的站起身来,他感觉他在这所空房子里面做了一个华丽浮华的梦,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他感觉他的四肢酸痛,仿佛已经坐在房子中央很久了。房子里已经没有小诺的气息,这所空房子里已经灌满了空洞的风。他走出门外,竟然感觉久违了这个世界。已经是白天了,没有风,他遥遥的看洁白的天空,找不到一块云彩,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块云彩,甚至那黑色和白色都模糊了界限,天地间只是那么灰蒙蒙的一片。他感觉到了累,他不知道他在空房子里呆了多久,他只知道,他走出来的时候,世界仿佛变了模样。也许冬季即将降临。那些植物已经枯萎,它们枯萎的身体伏在岩石上,高大的树秃了头颅,站立在那里像个沉默的老人。他的脚塌在陌生的土地上。他遥遥的看那块巨大的岩石,似曾相识的样子。他找到了那个山洞,他闻到自己身体的气息,确定了那是他曾经呆过的山洞,他一头栽进去,他很累了。在他的眼睛将要合上的时候,他朝小诺的坟茔的方向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心里仿佛瞬间装满了什么,然后他带着满足恋恋不舍的睡去了。他想他醒来的时候或许已经是冬季。
他在那方虚土回来以后,还没有绝望。他一直相信他的小诺会回来的,小诺和他玩的只是一场游戏。他不知道那个游戏会玩多久,他只是等待,他守望着那条小路。期待他的小诺能在某一天走上来。他不想回到他们的房子,他也许是害怕那里,害怕那面的一点点的消失的小诺的气息。那房子空荡的,寂寞的风在里面嚣张。里面或许已经生满了野草,萎缩的老鼠成功的袭击了那房子。他已经不去管那些。他天天埋伏在洞口,抬头便能看到那条小路,沿着小路走下去,便能看到小诺的坟。他守望着那条小路,想老人一般守望着这方将要老去的土地。也许老人说的是对的,这里的土地将要老去。他想也许是他背上的印记的阴谋。他的印记念念不忘那方早已老去的虚土。它不想在着座荒山上停留。所以它要把这里变为一方虚土。可我们的孩子他怎么能离开呢,他在等待他的小诺。他不能离开。他黑夜白昼的不肯离开,眼睛盯着那个路的出口。他害怕他离开了,他的小诺一闪而过。像那只红色的兽一般迅猛。呼啸着滑过他的窗口。
老人老了。但是他的话他记得。他不想再走那条路,那条路上葬着他的小诺。他坚信他的小诺没有走,只不过是一场游戏。游戏会结束的。他们时常做那样的游戏,只是这次她的的游戏玩的太久了。
秋天已逝,冬天就要降临。
日子这样的过。冬季漫长的像个仄长的梦。冬季是白色的,时常会飘起雪花,那些是天上逃出来的贪恋人间的小精灵。白天,太阳寻找到她们,将他们融化带回天空。他沉湎于睡眠和想像。山荒了,那些植物的枝条枯萎了,那些繁盛的藤早已枯老,那些藤在岩石上恋恋不舍的凋残下来,现在拨开那雪细细寻找那岩石上那植物曾经生长过的印痕,已经没有一丝痕迹。山洞没有门,寒冷的风卷着雪花肆意的冲进山洞,他躲在山洞的最深处仍然无法抵御那样的严寒。他感觉他的身体在一点点的结冰,他呼出的气体瞬间结冰,在空中坠落下来,吸进去的空气在身体里结成了冰。他通体变成了一个冰冻的人。冰人走出山洞,整个荒山已经是冬季统治的世界。他的眼睛充塞的是白色的世界。他的身体上落满了雪,身体结了冰。他感觉不到寒冷。冬季的风不算嚣张。冰人艰难的爬上那块巨大岩石。向下望去,那棵已经枯萎了树还悬浮在空中,它的身体已经枯萎,那枯萎的藤紧紧的攀住岩石,也许那树已经死去,它的身体上落满了雪,岩石上落满了雪,它的身体和岩石流动了同样的血统,它们仿佛已经连为一体,它们的身体已经交融,成了冬天里高贵的臣民。在那个萧瑟的秋天的那些纷争,仿佛被雪覆盖住,一切纷争和记忆都消失不见。
冰雪侵入了他的身体,他通体已经变成了一个雪人,他甚至看不清他的手臂上的脉络了,脉络里流动的红色的液体,也许被秋天里的萧瑟的风风干了,秋天里,他的身体就只剩下一张皮囊,包裹他的凋残的心,那心里,流动着接近干枯的红色黏稠的液体。冬天的雪侵入了他的身体,现在他的脉络里流动着是雪的高贵的血统。他背上的印记也许也变成了高贵的雪的血统,它的身体已经不再是黑色的,它已经沉湎于睡眠,他甚至忘记了它的存在,在那个他丢掉小诺的夜晚以后,他似乎从来没有感觉过它的存在,也许他是累了,它一直沉睡在他的背上,像个罂儿一般。他想就算它在睡梦中醒来,在他的背上滑落下来,它的通体也应该是雪的颜色。它体内的野蛮的血液也许已经被冰雪侵蚀,冰雪也同样侵入它的身体,它摇身一变,便拥有了高贵的血统,它会忘记那堵墙,忘掉它的荣誉,它不会在垂涎山上横陈的岩石,它不会再统帅山上那些生长在岩石裂缝中的娇弱的植物,那些植物不会再生成它的模样,侵蚀那些看似坚强的岩石。那些岩石和那堵墙一样的,会流泪,一旦动了情,它们甚至不如那些娇弱的植物坚韧。
他在那块岩石倒下来,他仰头看看天空。天是灰色的天,他的荒山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色的世界。也许这个世界是小诺的世界,那个执着的喜欢白色的小诺,他的白色小诺。他想起了他的小诺。他起身跃下那块岩石,他没有想到他的身体还是那么轻盈,他的臂膀还是灌满了力气。
岩石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痕,像是树的枝条一般,那印痕融化了岩石上的雪。他没有看到,那是他背上的印记的形状。那印记一直没有睡眠,没有死去,没有离开,它一直在他的背上顽强的生长,雪没有侵入它的身体,它的脉络里流动的依然是绿色的血,它的生命顽强的像是悬崖夹缝里生长起来的繁盛的小草,那小草不见阳光,生长在暗处,它的藤终究会蔓延整个悬崖。他不知道,那印记曾经生成一只野兽的模样,它可以跃上这块巨大的岩石,轻轻一跃,然后呼啸而去。
他跃下那块岩石,他依稀的能辨别出那条小路,雪覆盖住了那条路。他放开脚步走,他不怕跌落下下悬崖去。他通体已经是雪的高贵的血统。这个世界已经是雪的世界。就算他在悬崖跌下去,他不用担心他的身体碰撞在那巨大的岩石上,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了那黏稠的液体,那些曾经汹涌在苍白的脉络的液体已经干枯,他的整个身体已经是冰的俘虏。他和任何一片飘荡下来的雪花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流动的都是雪的高贵血统。
他成功的找到了小诺的坟茔,坟茔的顶上覆盖了一层雪,周围的岩石已经被雪完全覆盖,他拨开覆盖在顶上的那层雪。他伏在那坟茔上。
小诺,已是冬天了。我在秋天统治的天空里走进山洞,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冬季。这是我们在这荒山上过的第一个冬季。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冬天,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晶莹剔透的东西。我在围墙里的日子,那是一片没有季节的天空,那方土地已经老去,那里没有阳光,没有云彩,更没有一片雪花,曾经在那里生活过的人是些低贱的血统,他们怎么能接受天空这样的赠礼,那个小院子,那里似乎没有季节,那里只有一片能看见阳光的天空,那片虚土的气息遥遥的侵蚀了那片土地,我们逃到这里,这方纯洁的土地,一如你的洁白的衣衫,贞洁的身体,这里竟然享受天空高贵的赠礼,我现在已经是雪的高贵血统。小诺,我不知道你的魂在那里,也许你的魂故意把你的身体丢在这里,她是和我玩一个漫长的迷藏的游戏。小诺,你应该破开那土壤,在土壤里跃出来,你看看这片天空,这里已经没有了纷争,没有了那堵墙,没有了那棵树绝望的姿态。我的那些记忆已经随着低贱的血液流走了,我已经是冬季里一个纯洁的雪臣子。在这个世界里,那只罪恶的兽不能再到达,它只能遥遥的窥视着这个纯洁的世界。小诺,回来吧。那个纯洁的世界终于降临了。
他伏在小诺的坟上,他感觉小诺的坟附近的雪在融化,露出一块斑驳陆离的岩石来,那块岩石仿佛还剩一颗鲜活的心。心里流动的液体冲击那雪的侵袭。那么顽固的一块岩石。那块岩石脚下的雪融化了,轰然倒下,他细细的观看。那块岩石伏在地上的姿态,那么绝望,像是小诺绝望的姿态。
那也许就是他的小诺的魂。荒山上的岩石,树木,一切化为了雪的高贵血统。只有小诺坟前的那块顽强的岩石,始终保持着它的模样。
他感觉他的血重新汹涌起来,那些黏稠的液体在他的脉络里奔流,他伸出手臂,清晰的看到那些脉络跳跃起来,瞬间,他的脉络里流动的雪的血奔流出来,他身边的雪迅速的融化,他感觉他的身体一点点的凋落到地上,他的头颅,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脊梁,他的腿,他的脚趾,一点点的融化,他也许不再有那雪的高贵的血统。他正在慢慢脱离那个高贵的血统。
他感觉他的意识一点点的消失,仿佛将要睡眠一般。就像每次忽然袭来的睡眠一样,他不知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世界变了什么模样,冬天是否离去,他变成了什么模样,是否还是身体只剩下一张皮囊。他眼睛向上翻了翻,蒙胧的看看天,也许是他真的累了,无法继续玩那个浩大的游戏。他只知道,他的身体一点点的消失,也许化为地上那一滩水。那滩水,汇成一条畅快的小溪,沿着那条小路一路奔流下去。
山下是看不出季节的天空,那腔泉水沿着山路一路奔流下来。他们欣喜的接了那泉水品尝,他们尝到的是咸的滋味,像是人的眼泪一般。
山下的人们望着山顶上的晶莹的白色。有个年轻人爬了上去,他说山上依然是秋季,和他们的天空是一样的,只是那坟茔的周围生出了一腔泉水,流到山下来,那里的岩石上没有泉眼,没有裂缝,仿佛是那岩石哭泣的眼泪。
其实流泉水的那块岩石上突兀的立着一颗鲜红的果实一般的物体,那个物体里流动着汹涌的液体。脱落在地上的印记迅速的生长起来,生出一个人的模样,那颗鲜红的物体在里面急速的生长,生长成人的模样。
山下的老人知道的,山上的土地是一块纯洁的土地,那山上的天空有明显的季节,山下的土地没有分明的季节,他们的土地是低贱的血统。
他醒来的时候他被包裹在那印记生长起来的身体里,只露出他的一双眼睛。那个时候的荒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冬季已经离去,没有一点遗留的痕迹。只是那腔泉水,绵绵不断的流下山去。他跃上那块巨大的岩石,那棵坚韧的树仍然悬在那里。
他继续生活下去。
他曾经有一次试图走下山去,他很遗憾的发现他已经找不到路了。
山已颓废,尽管这座山是高贵的血统,山上的巨大的岩石已经萎缩,毫无生气,那些暗地里生长的植物已经爬上了那些巨大的岩石,那些植物的生命力竟然那么顽强,雪那么高贵的血统没有侵蚀它们,它们在雪统治这片区域的时候枯萎了,而现在又繁盛的生长起来了,它们丝毫没有沾染一点高贵的颜色,它们还是匍匐在岩石上,根扎在岩石的缝隙里,深深的陷进土壤吸取养料。也许他们一生只能那样的低贱了,就像它们的英雄,那尊印记生成的植物,他成功的打败了雪那么高贵的血统家族,它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伏在他的身上的印记,尽管它可以在他身上脱落下来,生成植物的模样,甚至成长成兽的模样,就是它,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上留下深深印痕,雪侵蚀不了它,它是顽强的,它的已经成为雪的臣民的植物苏醒过来,野蛮的血液重新贯通他们的身体,它们继续统治这片土壤,它们攀上岩石,它们的根深深的扎进岩石的身体里,那些高贵的岩石已经不堪重负,他们的身体上已经裂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缝,那些植物要把这里变为一片虚土,那样的天空里照射不进一丝阳光,那样的天空充满绝望,那样的土壤已经老去,任何生灵也踏不进来的土地,那才是他们的王国,那个时候,它们的藤可以肆意的蔓延整片土壤,它们可以高扬嚣张的须,不用担心嚣张的风,那里是一片连风也不能光临的土地。那里是它们的王国,一群低贱的血统的生灵。它们害怕阳光,阳光会将它们灼烧,它们体内流动的是阴暗的血,那些血液,没有温度,一群冰冷的生灵。
山已颓废,他没有注意到,那印记一上这山的时候就开始计划了,它那个时候安静的伏在他的背上,它在安静的打量山上的植物,那些阴暗的植物在白天不敢露出头来,他们躲在岩石的缝隙里,它清晰的看到了它们,它看到这是一片岩石统治下的一片土壤,那些岩石高大坚实,它们陈列在这片荒凉却纯洁的土壤上,像是高贵的武士,而那些萎缩的植物,躲在角落里吸食土壤土壤里的残羹冷至苟且偷生。
他已颓废,他的整个身体似乎只剩下一张皮囊。漫无天日的埋伏,他已经沉湎于埋伏,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疯子,他们叫我疯子,山下的人们,这些木头一样的动物。他们不知道这场埋伏是盛大的。
他们甚至爬上山来,告诉我,孩子,我们的土地老了,这片土地就要灭亡了,土地上的一切生灵就要被毁灭,这里的天空将要被蒙蔽,甚至看不到阳光。离开吧!
他没有想到山下的人们会爬上山来,这座荒山上,那些巨大的岩石被深深的覆盖住,只剩下那些繁盛的植物,疯狂的生长。他还在守望着小诺的坟茔,那些植物覆盖住了坟茔,他已经找不到那条小路,也找不到小诺的坟茔,整座山已经是那植物统治的区域。他还潜伏在山洞里,漫无天日的埋伏。
他带着我的小诺千里迢迢的来到了这方土地,找到了一座荒山,他们没有想过隐居的日子。他们只是对那个世界失望而已,但没有绝望。他以为他们的生活就这个样子继续下去了,可是有一天他的小诺走了,跌进了山谷,长眠在山下。他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以后逃到了深山里延续我的生命。不过我坚信他的小诺会回来的。她和他玩的是一场游戏。
夜晚那么寒冷,他躲在洞口守望着小诺的坟。遥遥的看见了一团白色沿着小路走来。
小诺。
他沉默的看这个女孩,我惊奇的发现我重新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她不是我的小诺。我的小诺是那样高贵的血统。
我是生长在这村庄,我生下来就是在这里,我的爷爷葬在这里,我的父亲葬在这里,我害怕我也要葬在这里,我的生命会枯萎的。生命是一株植物,它丰满了会开出五颜六色的小花儿。这片土地快要灭亡了。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片荒土地,那里有高高的围墙,那里本来圈着很多人,有一夜墙忽然倒塌了。然后就没有到过那里。谁也不知道那里现在已经荒芜了,任何生灵都踏不进去,连阳光也照射不进去。那是一块土地老了。
那块土地没有老。只是那块土地和天空充塞满了忧伤。他当然知道的,墙没有老,只是墙绝望了。
我们的土地也会变成那个样子的么,我们的天空也会充塞满绝望和悲伤的么?我们那里的老人说,山上的冬天降临了,山上的人们将会变成雪的高贵血统。而他一旦心里还有热情,他酒杯摆脱不了低贱的血统,冬天就会逝去,冬天就不会在来临。那片土地,也会没有季节的区别,那片土地就那样慢慢老去了。
他知道的,不会的,十年后也许会。他没有告诉她。他们是要离开的,始终是要离开的。老人说这里的土地老了,城堡老了。老了的土壤不会充塞满忧伤和绝望的。尽管老了的墙会流泪。
姑娘下山了。
山上空旷的剩下他一个人,他能听见的,时间杀戮他的身体的声音。
不记得这是第几年。
他感觉他的脸庞生满了胡须,身上的印记安静的像个孩子。
那个夜里,他伏在洞口,遥遥的望那条小路。忽然,他听到遥遥的传来的歌声。那歌声那么悠扬。他艰难的爬起身来。他的身体长时间的伏在地上,他的身体开始迅速的萎缩。他的手脚没有一点力气。他站起身来,沿着那歌声走过去。他艰难的爬上那块最大的岩石,他便瞥见了那个姑娘。
他站起身来,站在那块最大的岩石上。这里已经是这座荒山的最高点。夜晚的风不凉。那个姑娘背对着他,唱着忧伤的歌。
他细细的听着她唱的歌。眼泪悄悄流下来。那是他和小诺唱的歌。
她转过身来,怜惜看她面前这个为爱痴狂的男人。他的身体已经萎缩的像一片树叶。他曾经强壮的身体已经死了,那个曾经能把一块岩石打出一个洞来的拳头已经砸不开一块松软的土壤。
她说,我在山下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歌声了。我记得以前每个夜晚,你都会唱这首忧伤的歌。这首歌,断人心肠。你在这山上埋伏着,是等待你的小诺么?
是啊,他已经多久没有唱歌了,他的喉咙里的伤疤还没有愈合。他已经唱不出任何忧伤的歌曲了。他记得那一夜,风沿着他的喉咙刺下去,刺伤了他的身体。从此,山下的人们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歌声。那些害怕忧伤的人们可以打开窗户,让夜晚新鲜的空气涌进房子了。
是啊,我在等待我的小诺,我匍匐在山林间等待我的小诺。我的小诺葬在这里,所以我眷恋这个世界。小诺是被一只红尾巴的狐狸带走的,小诺也许厌倦了这个世界。小诺会回来了。
她不回来,你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么?
会的,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年轻的姑娘的眸子黯淡下去,她跃下那块巨大的岩石。
他遥遥的看着她跃下那块巨大的岩石,身体轻盈,甚至和小诺一般的轻盈,他盯着那块岩石看,仿佛要看出点什么来。她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一语不发的他,他依然看着那块岩石。她说,你看见什么。他说,她回来了。
他回到他的洞口去,伏在那里,眼睛依然望着那条路。他的眼睛和那块岩石之间仿佛牵了一根线,他的目光只能被牵引到那里去。
他没有想到的,他有了一个同伴。叫猫眯小诺。
他在一个冬天的夜晚捡回了小诺。夜晚,很冷,他匍匐在洞口,一只兽呼啸而过。他遥遥的看见了她,她匍匐在岩石的角落里。身上是洁白的毛发。她在角落里缩倦着,一双可能曾经闪闪亮的眼睛很黯淡。我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恐惧的颜色,幽幽的。她的眼睛盯着他。仿佛随时给他致命的一击。他靠近她,她颤抖着向后退,始终隔着他的一段的距离。他想狠狠的把她抓在他的手里,可是他不能。她的眼睛里满是忧伤,还有深深的绝望。她退到了墙角,已经无路可逃了,他伸过手去。他的身体尽管萎缩,但是他的眸子还是温暖的。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向前蹭了两步,跌进他的手掌里,他的手掌浩大温暖。她躺在里面,像躺进她的穴巢,安静的睡去了,在睡梦里失望的叹口气。也许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是幸福的。他知道她已经没有了力气防御和反抗,因为贫穷寒冷和饥饿。他把她抱回去。
他记起了在围墙里的日子,那些暴徒。暴徒的眼睛里一瞬即逝的光。他明白了他们的盛大,他们在围墙里的埋伏的盛大。他们匍匐在围墙的角落里。时时刻刻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他们的曾经闪光的眸子,被那漫无天日的寂寞折磨的没有一点光线。他们依然匍匐在那里,他们的期待还在。
他用树木制作了一个可以遮蔽风雪的门。挡在洞口。他的生活添加一个猫眯小诺,他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生活开始恢复了色彩。
猫眯小诺在明媚的阳光里走来走去。他喜欢看她的眼眸,天真无邪。这个冬天有点冷。没有多少雪,地上是冻开的裂缝,像是大地的伤疤。他每天蹲坐在洞口,很少活动,保持体温。
阴暗的洞口里是很潮湿的味道,有老鼠在墙角唱歌。阳光不能透进来。一米阳光也透不进来。小诺缩在杂草间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小诺在床上上很快睡着了。她的眼睛迷上。没有光亮。像个罂儿,沉睡着。
小诺很勤快的,晚上在洞里走来走去,眼睛闪着光,小鼻子红红的,早晨凑到他的床前叫我起床。声音细细的。他起床带她看我们的树。他的生活没有预兆的过去了。小诺的脸上没有衰老的痕迹,眸子里的常有的忧伤被生活洗刷的没有了痕迹,他的眼睛开始闪亮起来,他抱着他的小诺看的一脸的欣喜。这是他们的生活么。小诺躲在角落里,他抱她出来,小诺,世界是美好的,尽管他时常在明媚的阳光下微笑,在黑色的空气里忧伤。
也许是同病相怜吧,他和猫眯小诺生活的很好。他带她回到他的房子,阳光能射进来的房子。他给她丰盛的食物,温暖的巢穴。他不知道她是在那里来得。
记得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她遥遥的看见了他微弱的叫一声,像召唤她的亲人。像一个迷失了路的小孩忽然遥遥的看见了家人寻找他的踪影。
小诺的眼睛里寻常的忧伤。他不知道她的来历,也不想知道。他只是知道,他们都需要一个温暖的巢穴。
他的猫眯小诺很快和他熟悉起来。她会在睡眠的时候悄悄的爬到他身边,躺在他的臂弯里,然后熟睡的像个婴儿。她会和我抢食物吃。他只是害怕她沉默的时候,像是被忧伤淹没了一般。
他当然知道的,她是四脚的小动物,他是站立着行走的人。小诺从来没有反抗过,他叫小诺的时候,她就会慢慢踱过来,脸上是庸懒的神色。
他还是常常在黑夜里惊醒,黑色的空气里看不到我的手指,摸着脸上溢出的汗。无尽的寂寞接踵而来。
一个夜里,他醒来,没有发现他的猫眯小诺。门开着一条缝隙。他打开门去。外面的风很紧。如同那个黑夜一样的嚣张的风。他四处搜寻他的猫眯小诺。
他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上寻找到了他的小诺。
她站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上,向下望着,山下是浩大的海。他已经看不到那种色彩。
他抱他的猫眯小诺回山洞去。他已经不能失去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小诺焦躁起来,她在黑色的屋子里走来走去,简短的叫他的名字。
门被他紧紧遮起来,那是一些耀眼的颜色。他会灼烧你的眼睛。小诺
小诺的眼睛里是失望的颜色。她走到门口,开始撞门。他看见了她的眼睛里的绝望。她的头开了口子,暗红的血汩汩的流出来,粘稠的。凝固在地上,门槛上。
他抱着他的小诺。她的眼睛在黑夜里渐渐黯淡下去。没有了光亮。淌在地上的血鲜红的样子,像极了他在山上看的暮蔼。
小诺,外面是危险的。外面有野蛮的兽没有红艳艳的狐狸在跳舞,它会吸引你一直走下去,走到这座山的最高处,然后已绝望的姿态,跳,跳下来!他们长着纤长的手指,会捉住你。你不知道么?我们是安全的。不要看那阳光,阳光会灼烧你的眼睛。晚上的山是罪恶的!
小诺的眼睛里带着哀怨,她在我的臂弯你挣扎着。仰着天长啸一声,那么哀怨。然后一步步走回房间。像个绅士。
他知道的,他们好寂寞的。寂寞的无法言语。寂寞经常让我失声。
他的小诺开始安静起来,头上很明显的伤疤,他看见就会打个寒颤,而且心痛。
他想在这个世界里等待他的小诺回来,那只不过是一场游戏,小诺会在一个黑夜跳出来,穿着洁白的衣服跳出来,或者在白天里,在草丛间走出来。她会安静的对我笑,他不会责骂她的,她一直是很安静的,她喜欢上了红色,曾经灼烧过他的眼睛的一种颜色。她穿上了红色的盛装,她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他的小诺会回来的。他要在这里等待她的回来。
他遇到了疯子。
他伏在那洞口,守望着那条小路,猫眯小诺在洞里酣睡着。
他忽然听到背后的丛林中发出的响声。我回头便看见了疯子。
疯子在那那棵高大的树上跃下来,他的身体竟然那么轻盈。疯子的衣衫和他的一样的残破。头发一样的凌乱。
他遥遥的指着他的房子问,是谁强占了我的房子。
你这个疯子,那是我和我的小诺的房子。
他细细打量他,发现他和他一样的服饰和发型,然后笑了起来。他们成了兄弟。疯子激动的一晚上只是唱歌。
他睡不着了,便陪他一起登上山的最高点一起唱歌。
疯子唱歌的声音很好笑,一半像是哭,一半像是笑。
他说疯子你笑那还是哭那。
疯子眼睛忽然闪起光来,疯子说你是我唯一的兄弟。我一直生活在这山上,你和你的小诺强占了我的房子。现在你是我唯一的兄弟。我一直隐居在一个山洞里,守望你们的生活。我以为你们可能寻找到幸福的,可是我失望了,你的小诺跌下山谷,死在膜拜的路上。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幸福了。
他是惊异的听完疯子的话,疯疯颠颠的哥们。他也一直潜伏在这里。
兄弟,你脱下上衣。
他听话的脱下来。
你的背上有奇怪的印记。黑色的,密密麻麻的爬满身体的。像是树枝般,像是一尊绿色的植物繁殖在你的身体上,匍匐在你的身体上,那是一场埋伏呵,有一天它们会繁殖开来,会开出繁盛的小花。可是他是罪恶的。是他带走了你的小诺。他是夜色的痕迹。夜是罪恶的。
是那印记带走了我的小诺!?它只是一尊植物,怎么能带走我的小诺。
疯子笑笑说,也许那印记摇身一变变成一只红色的兽,他带你的小诺到了那片虚土。它为的是把你带到那片虚土的,那里是他的荣耀,它只适合生长在那样绝望阴暗的土地里的。
疯子说完唱着歌走下山去,不见了踪影。他回到他们的山洞里,没有一点疯子来过的痕迹。疯子出现的时间很短,也许就是一夜。
他当然知道他的背上的阴极是怎么一个阴暗的角色。它窥视着一片丰盛的土壤。他抚摸那印记,它一直在熟睡,像个婴儿一般,它怎么会带走他的小诺呢。
他站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上,遥遥的观望这座山。这座荒山遥遥的连着一座山脉。那片山脉上繁盛的样子。也许,那就是深山了。我所在的山上已经没有什么食物了,山下的小溪已经干枯。山上已经是那些植物的天下。
有一天,他带者他的猫眯小诺走进深山的时候,小诺乖乖的睡在他的怀抱里。他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他的全部世界。
他走出山洞,瞬间,那些匍匐在地上的植物缠绕了他的脚趾。他感觉脚下的土壤那么软,那是那些曾经坚实的岩石化成的土壤。他动弹不得,那些藤那么坚韧,他很庆幸他带了尖锐的镰刀,他用尖锐的镰刀斩断那些枝条,那些植物纷纷逃离,剩下几根残留的枝条横陈他的脚下。断了的藤流出黏稠的液体,侵蚀了一大片的土壤。裸露出来的土壤重见天日,那片土壤迫不及待的生长起来,生成岩石的模样。那些断了藤的植物遥遥的窥视着,仿佛等待他松懈的时候,给他致命的一击。他向前走,用镰刀斩断那些伺机爬上他的脊梁的植物的藤,很块的,那些植物纷纷躲闪,闪出一条路来。他沿着那条路向前走。
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他只能沿着那条空出来的路走,那条路好像没有了尽头。他知道的,这座荒山连着一条山脉。那山脉有茂盛的森林。那片森林是高贵的血统。
他沿着一条小路走下去,渐渐能看见那些繁盛的植物了,那座深山里的植物那么繁盛。甚至遮住了路。他拨开那些枝条继续向前走。忽然,他发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遮住前进的路。他走到那块岩石面前,他低头看脚下的路。那条小路,那么狭窄。他回头看看他来得路,那条路已经消失,贪婪的植物重新覆盖了那条小路,那些土壤还没有来得极生成岩石的模样,边被埋在了绿色的海洋里。小路旁边是深深的悬崖。黑洞洞的像是洞口,仿佛能把他吞噬下去。他停住脚步,正准备翻越过去。瞬间,他感觉他的身体轻了起来。他的身体继续向前走,他的腿仿佛一下强壮起来,他的身体就要碰到那块坚硬的巨石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知道他的身体一直向前走。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猫眯小诺,猫眯小诺似乎没有意识到危险,她在他的怀里那么安静。他的身体已经碰到那块巨石了,他等待听到沉闷的撞击声。他在等待他的身体里的黏稠的液体流出来。他闭上了眼睛。他感觉他的身体仿佛穿越一道黏稠的通道。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穿越那块巨大的岩石,他的身体就在里面。他的眼睛能看到岩石里面的的结构。岩石像是一个巨大的橙子,它的身体是松软的。他在岩石的身体里,没有感觉到一丝压迫感。他顺利的穿越了那块岩石。他的身体走出那块的岩石的瞬间,他听见咚的一声,像是多汁的植物的脉络里血液流动的涌动的声音。他回头看看那块巨大的岩石,供他通行的那道缝隙已经合上。没有一点他过来的痕迹。
他感觉,他的手臂强壮起来,他的拳头开始有力,他疲倦的眼睛开始闪闪发亮。他开始观察他到达的这个世界。
这是一片浩大的山林,茂盛的枝条遮住了天,只透进那么一线的天空。他和小诺经过的地方,森林的兽纷纷逃避,瞬间,那些鸣叫的小鸟,攀缘在树上摘野果的兽,不见了踪影。
他们攀缘在树上,栖息在树枝上,遥遥的看着他。
很快的,他在深山里找到一个可以栖息的山洞。
夜晚,他和他的小诺熟睡着。他忽然在睡梦中醒来,他看见他的另一个身体脱离他而去。他抱着他的小诺。他清晰的饿看见他的小诺,睡的那么安详。他想叫醒的小诺,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躺在地上,看他的另一个身体抱着他的小诺离他而去。
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睡梦中醒来了。他时常在稀薄的梦中醒来,然后就会看到自己的另一个身体离他而去。那个时候的他也许是在梦里,长时间的伏在地上的埋伏,使他已经分辨不出现实与梦境的分别。他在这么浩大的深山里。他在想白天遇到的巨大的岩石,他想起了那种在岩石里穿行的奇妙的感觉。他感觉到了累。他想站起身来,可他失败了。他感觉他的身体没有一点力气。他抚摸他的腿脚,依然是那么强壮。他只能伏在洞口,遥遥的看他的另一个身体。也许现在的他就是在做一个梦吧。
他放下他的小诺。脱掉上衣,露出背上黑色的印记。
他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身体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不仅仅是那些印记,他的四肢急速生长,里面生满了力气,那股力气沿着身体向上攀越,只到攀越到他的眼睛,于是他的眼睛奕奕闪光。瞬间,森林明朗起来。
他跃上一块大的石头,长啸一声,像是指令般,那些兽纷纷靠近了,那些兽便来赶仆森林的盛会了。他的印记迅速的生长者,攀缘上他的肩,缠绕了我的脖子,生长到了他的脸庞,遮住了他的胡须,只留下他的眼睛,他用眼睛告诉他们他是友善的。
那些兽恭敬的看他们的王立在高的石头上。连山都是肃静的。
他在那块大石头上轻轻一跃,便悬浮空中。他在空中稍停片刻,像一片被卷在空中的树叶忽然失去了动力,然后又疾驶而去。像一只呼啸而过的兽。
他的目光随着那只兽而去。
那只兽在空中飞驰,像被飓风卷起的一箭云,他看不清那只兽的模样。那只兽遥遥的朝那方虚土的方向去了。他的目光仿佛贴在那只兽的身上,他感觉到他的眼眶里灌满了风。他看到了那片虚土,他感觉漫天的绝望袭来,他的身体沉沉的,仿佛要陷落到地下去。他甚至听到身下岩石的清脆的塌陷声。他知道,那是绝望的预兆。绝望的时候,身体沉下去,身体里的魂一跃,便跃上半空盯着他的那个曾经鲜活的躯体慢慢沉浸进土壤。
那只兽停了下来,他的眼睛遥遥的看见可那棵倔强的树干,那片虚土已经看不到墙的模样,那里寸草不生,晚上的月光也照射不进去。虚土附近曾经生长的植物早已枯萎,只留下干枯的躯体横列在地上,那些逃走了植物,距离那片虚土遥遥的观望他们曾经的故土。
那只兽在虚土的边缘停留片刻,似乎在欣赏它的杰作。
瞬间,它像一阵风一般急事进那片虚土。它的身体是那么轻。
它已经攀援到那树干上,他伏在树干上,像只灵巧的松鼠。只是它生长出了长长的喙,明晃晃的探进树干已经枯老的身体。他的眼睛伏在那只兽的身上。他感觉那只兽萎缩的身体瞬间生满了力气,也许是它吸进了那棵树的汁液。
那只兽贪婪的吸食那早已干枯的树。它的身体饱满起来,通体像一个饱满的果实。那只兽慢慢侵蚀那树干,它把树干的灵气和魂吸食进自己的身体。它摇身一边,便拥有了那树高贵的血统,那棵树渐渐萎缩,她的精气已绝。那只兽也许就能生长出繁盛的藤来,像那棵树的曾经一般盛大。
它在树干中拔除它的喙,它的身体饱满的像只熟透了的果实。树干像一滩泥滩在地上,它从容的在那滩泥上站起身来。它像个绅士一般摇摆着走向那堵墙的遗体,伏下身去,衔一口土壤。
然后定一定,轻轻一跃,便跃上了天空,它的身体在空中稍留片刻,便飞驰而去。
它来到了那那座荒山。它停留在荒山的上空,朝着那几棵倔强的树,将空中的泥土洒下去。瞬间,那树变了模样,像那棵枯树一般,慢慢萎缩下去,融进土壤里。那一小方土地,顿时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化为浓重的黑色。
那只兽得意的看着它的杰作。
它跃上那块巨大的岩石,瞬间,攀援在那岩石上的植物闪出一方空间来。它站在上面,长啸一声,那些匍匐在地上沉睡的植物,伸出长长的藤来,那些藤遥遥的指向天空。
他颓败的倒在稻草上,他庆幸他的眼睛可以穿透岩石,清晰的他的另一半身体在统领那群兽。是的,他始终搞不懂他为什么会看到他的另一个身体。他伏在稻草上,他感觉他的脑子里响着一堵墙的呻吟。他沉睡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那个山洞里,小诺还在他的怀里,好像还在做一个恬美的梦吧。他想不起不清昨晚的记忆。
太阳,太阳一点一点升起了。拨开了那黑暗,在黑暗忽然跳出来。太阳是幸福的。他迎接着阳光,双手捧着那些散落在手心的阳光,嗅到了了她的温暖。他是站在忧伤的渡口,找不到彼岸,他是要到那里去。他曾经在山林间,在一个围城里生活过,在一个院子里成长大,逃到了一座荒山里,丢掉了他的小诺,他坚信我的小诺和他玩了一场游戏,他在那荒山埋伏了十年。那片荒山已经被野蛮的植物占领,他只能逃离出来。
又是夜晚。
他忽然在睡梦里醒来,他伸手抚摸他的背上的那道印记。它熟睡的像个罂儿。他身边的小诺睡的正香。
他走出洞口。试探爬上那岩石。然后长啸一声,他等待那些兽的来临。可是很很遗憾的他没有发现一直来临的兽。他坚信那是一场梦。
他抱着他的小诺回山洞,小诺倔强的身体不动摇。它的爪子狠狠的刻进树干里,划出一道道青色的痕。它的目光是那么倔强。
好了,小诺,我们明天回我们的荒山吧。我知道你怀念那片荒山,尽管那片荒山就要老去了。
小诺的身体忽然软下来,再他的怀里抖成一团。她的眼睛里有泪水溢出来,这个小女人,眼睛里竟然有那么多的泪水。小诺,你委屈了,我们在这山上呆了十年,我们该回去了。回我们的山吧。这个世界那么罪恶,竟然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土壤。
这场埋伏结束了。我们要到另一个纷乱的世界去了。生命是一场浩大的旅行,我们不能葬送在这个山脚下。我的小诺长眠在了山下,我的兄弟疯子走了,我的姑娘要嫁人了,我曾经当过一个王,我要离开这里了。
我知道的,我的小诺不可能回来了。她也许被囚禁在了那里。她的身体还在这里,葬在山下。小诺,你忘掉了你的身体了么?就是那娇小的,柔弱的身体。纤长的手指,能弹一段优美的钢琴的手指。惨白惨白的脸庞,纤细的手臂和肩膀,小诺你忘掉了你的身体了么?你的思想飘零到那里去了,留下一个不会说话的身体,你给身体穿上盛装,是向身体告别的么?小诺,请你也带走我好么?我在这个世界里埋伏了十年,始终没有等到你回来。我的眼睛能看到的世界又变成了黑白的世界,身上的印记开始骄躁不安。我在想念你,小诺。
小诺,你走后我从来没有忘掉这个名字。有个黑夜,我在角落里发现了猫眯小诺,呵,你不会介意吧。我始终叫她小诺,她有着和你一样闪亮的眸子,安静的性格。我一直把她当作你的影子。我以为那就是你的,依偎在角落里,不出声,像是被欺负的小孩子。
小诺,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么?那些混蛋在欺负你,他们的脏手划脏了你的衣服。你依偎在角落里哭泣。我知道的,你的父亲是个混蛋。我打跑了那些欺负你的混蛋,他们是可恶的。我知道你的心里有那么一个世界。我的心里也是有那么一个世界的。我带你逃出来,逃离那个小城,埋伏在江城的山上三年,你怎么就去了么?你厌恶了这个世界了么?你逃离到那个世界里去了么?猫眯小诺是你派下来寻找我的小天使么?呵,你的小天使可真像你,那么安静。
小诺,我知道的,你肯定是逃到了那个世界里。男人告诉过我的,我能到达的那个世界,我在那个世界里是一个王。疯子和老人也告诉过我的。你是在那个世界里等待我的到来么?那个世界物华天宝。
呵,我真傻,我在这里埋伏了十年,守望着你遗留下来的身体。而你在那个世界苦苦的等候我。我会找到你的小诺。你要耐心的等着我。那个世界是美好的吧。可是,小诺,你的身体葬在这里。我不忍心离开,这里葬着我的男人,我的老人,我怎么能离开呢?我爱这块土地啊,尽管这块土地撒满了绝望。
小诺,我来了。我要离开这块土地,埋伏了十年的土地。我已经找不到一块安静的土壤。我回到我们的房子。
我抱着我的小诺沿着山路走着,我听见我的身后山崩地裂的声音,我没有回头看那个世界,那个世界是暴力的,血腥的。也许那片深山已经化为了一片虚土,像那围墙一样的,化为一滩虚土,那里,阳光也照射不进去。那里没有季节,没有冬季,那里低贱的人们永远不能拥有雪的高贵血统。
我回我们的荒山上去,尽管那里已经没有了冬季,不过我曾经有过短暂的高贵的身份,那片荒山没有什么罪恶的野兽,只有繁盛的大树和岩石。我怀念那岩石,怀念小诺的风,怀念那腔泉水。
我感觉我身上的印记跳跃着,他像是我的另一半身体,极力的抗拒着我的步伐。也许我的背上真的埋伏了一只野兽,它是野蛮的,时时刻刻窥视着这个世界。每当夜晚的时候它才活跃起来,挣脱我的身体。它已经成功的做了王。他就像一直阴暗里生长的植物,遇到合适的土壤,便繁盛的生长起来,它生长起来也许会遮住天空,也许会弥漫这个土壤。也许他是一只怪异的兽,也许是神的化身,也许是妖魔。也许是他不肯离去,他始终无法变成雪的高贵血统,它是罪恶的。我要回去了。我来了。
我已经不再关心这些,我只是在关心我的小诺,关心那只可恶的兽。我现在就要回到那座山上去,守望我的小诺。我不知道那场守望还要多久。我穿越那块大岩石,仿佛身体一下轻松起来,我回头看看那块巨大的石头,一切仿佛一个梦境,我被牵引着走,我却一无所知。
那背上的须也许还在怀念它短暂的作王的日子,它在怀念那块岩石,怀念岩石下的虔诚的臣民,它在我的背上极力挣脱着,我知道,它不可能脱落下来,我的背上是他的最安全的避难所和栖息地,直到我和小诺走的很远了,它还匍匐我的背上遥遥的忘着那片深山,须向着虚无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