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瞳 【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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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红瞳】
君寻悔刚刚得知了两件很惊人的事情。
第一，血尘宫在寒尘山上，而她知道寒尘山，在无望群山中，一座像骆驼峰的小山，上面气候很冷。
第二，血尘宫的宫主就是天封神教的教主，而血尘宫不能算为分部，只能说是教中的一个部门吧，同三大殿齐名。
她还知道了三件不怎么惊人的事情。
第一，圣医当神殿殿主，被二傻的江湖人士说成此举实在愧于药王峰，圣医绝对不能当这个殿主。所以“白雕镂”袁述晗就成了武殿殿主，楚沉宁这个可怜的圣祭子被踢去当了神殿殿主，而顾劭宇嘛，成了专用“教医”，打着“友好使者”的称号，被外面人说是什么教主有断袖之好。君寻悔听了之后诡异地很不舒服很想吃醋，他顾劭宇凭啥？
第二，血尘宫的属下刚刚把他们传说中很牛掰的教主囚禁了，现在可怜的教主兼宫主只能呆在血洗池练功。典型的无产阶级为了挣脱黑暗无尽的束缚从而拿起法律的武器反抗资产阶级的压榨结果引发了如此惨重的后果。和她肯定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可惜只是莫名觉得难受得要死。
所以当她看见一个蓝衣男子站在血洗池大殿门前不屑又反感地打量她时，君寻悔又莫名的爆发了小宇宙，左手笨拙地提着刀冲过去，恨不得宰了那人。
蓝衣男子咬牙切齿，想揍她似乎又不敢，“你怎么就敢回来了？两年来那么长的时间你都去哪了？现在又回来只是要个《天华》？！”
君寻悔瞪回去，“是！我现在敢回来了！你妹的你的话怎么和大美人一样！”
蓝衣男子傻眼，君寻悔趁机一拳揍在他肚子上。
老者垂首，“楚殿主……大美人是教主……”
蓝衣男子青面獠牙地扑了过去。
一把剑横在他面前，剑身雪亮。
君寻悔顺着剑望过去，顿时呆住了，“你不是这个月初那个要寻死觅活的美人吗？怎么还没死？”
男子的微笑挂不住了，握着剑的手抖了又抖，“教主请大小姐过去。”
君寻悔不住啧啧惊叹，“我好大的面子啊……对了，你们天封神教的教主叫什么？”
“……”
男子终于破功，咬牙道：“恕属下不能直言宫主名讳，大小姐里面请。”
君寻悔再叹，“我是大小姐？好高的身份啊！”
“那是……虚职……”老者又抹了把汗，“大小姐请吧，宫主已等待多时了。”
袁述晗深吸一口气，收剑，让道，“您请。”
君寻悔趾高气扬地进去了。
袁述晗垂头丧气，“我终于知道教主那倔脾气的影响力了……大小姐比教主还可怕。”
全道然垂泪，“袁殿主，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楚沉宁冷笑，“都说了不让她回来！你们就是心软不听！”
全道然沉默。
袁述晗慢慢收剑，垂头不语。
他亲眼见证过君零对君寻悔的好。
他没有资格去说他们的事情，他只能沉默。
君寻悔进了大殿，突然就觉得脑子灵光一现或是霍然一抽。
什么忘了新仇旧恨结果到了最后爱她的人救她而死她终于记起了结果悔恨万般哭天喊地可惜一切都完了这种戏剧化人生不会常常出现在她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身上。
她进了外殿不觉得怎么样。
当进了内殿并沿着幽柔的清香，走向血洗池时，脑子就抽搐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正在练功的人。
好美的人。
容颜那么熟悉，熟悉到一天到晚都在看，可是气质截然不同。
大美人是乖顺温和的，是一朵娇美柔弱的桃花，容易害羞，容易脸红，看着想让人保护又想在暗地里偷偷欺负。
这个人气质寒冷，骨子里是高贵清冽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这是风花雪月第一人，无需猜测。
君寻悔突然愣住了——血洗池外面种着见鬼的樱花树，一整片林子。数九寒天的，樱花就这么开着。
坐在池子边上的人双眼紧闭，雾气缭绕，他一身雪青色的长袍突然看得不是那么清楚了。
君寻悔走了过去，不淑女地蹲在池子边，盯着他。
这是……大美人吗？
他脸色不是很好，对了，全道然说刚刚一群人“不小心”把教主囚禁了……
君寻悔突然把眼神落在了他的耳垂上。
之前似乎就是打了耳洞，但是她没留意，现在想不留意都没办法了——他是带着耳坠子的，虽然只有左耳一个，但是很精美——淡蓝色的耳环上的坠饰只是单只下垂，形状是像水滴的冰凌形的，是近乎透明却明显的雪青色和淡紫色，两种颜色各占坠子一半，到了分界线还扭曲在一起，像是渐变的颜色。
见鬼的眼熟！！
君寻悔差点跳起来，那紫色的玻璃球碎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可是打磨出来的耳坠子又比那雪青和淡紫交错的人工制品好看得多！！
君寻悔觉得挫败又沾沾自喜——他喜欢雪青色？
可是这个她不会太在意，眼前有“价值连城”的漂亮耳坠，她要好好看看她原来买的东西是怎么被弄成这副模样的。
突然觉得大美人这幅样子不知道比先前好看多少倍。
她对耳坠子萌动春心了。
神使鬼差地伸爪子，摸了摸那耳坠子，只觉得透骨的冰冷，麻得手指差点动不了。
好……吓人的耳坠，和九重寒天有得一拼。
没关系，耳坠排斥她，那软软冷冷的耳垂总不会——她脑子一热，轻轻摸了摸。
他猛地睁开眼。
君寻悔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瞳孔怎么了？红得能滴血。
他看了她一眼，居然朝她笑了笑，眼里全是欣喜。
君寻悔不安地挪一挪身子，让自己离他远点。
他的眼神从充满喜悦变得冷冽无比，君寻悔连忙蹭过来，讨好地谄笑，“你练功，专心练功。我不打扰你。”
他不悦地瞪她。
君寻悔努力地挑眉，很诚恳地说道：“我不走啊！”
他又笑了，那叫一个魅惑众生，君寻悔看得头都晕了，他却偏偏闭上了眼，继续练功。
君寻悔眯眼——圣言传已功成？不错不错，给他弄《天华》和《不败》去。
她再偷看美色。瘦了好多，看着真憔悴，高了不少，变得更好看迷人了，这种人就是要越长越美的。
不成体统。
给他弄点补药好了……君寻悔想着，她在人界学了几手，至少不会把自己饿死或是恶心死，自己弄的食材是极好的——钱如命送的，药材的配方也是极贵极保密的，可是就是她手法不咋地。
好比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再好比一盆鲜花栽在了最差的牛粪上。
既然有了好粥，那送进大瓷碗；有了鲜花，那送给好花盆——她要把秘方说出去，让那群手法高超的人给他做饭。
君寻悔挠挠后脑勺，站起身，拍拍蹲得发酸的腿，往外走。
等走到门口时，才听见身后突然有破水之声，就像是有一股气自水中炸开般，听得君寻悔头皮发麻、差点没跳起来。
散功了！她怎么忘了她答应的事！
她连忙奔了回去。
先前的雾气都已经散尽，他那双妖魅的血红瞳孔里紧紧地锁着她的身影，眼里充满哀怨，他一只手压着心口，脸色比先前更差，尽失血色，惨白不堪。
猛地，他一口血喷了出来，血落在池子里，染得那一片池水微微泛红。
随即他晕了过去。
君寻悔傻眼了，她真的恨不得代替他受这个苦，然后再去死。
楚沉宁真的发怒了。
而君寻悔是第一次没有跟他不可开交地吵。
楚沉宁喋喋不休地叨念她怎么克他怎么欠揍，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咬死君寻悔。
君寻悔耷拉着脑袋照顾病人，听他教训。
她认为所有人应该都很生气。
因为君寻悔才刚回来就又把他们教主弄伤了。
本来就是受了内伤，现在又破了功……想再恢复至少要在床上躺大半个月了，要不得留下病根。
君寻悔听楚沉宁念了快半个时辰，最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小声点！要骂出去骂！我哥还在休息！”
楚沉宁瞬间没音了。
君寻悔只能坐在床边守了两天，因为他连续昏迷两天都没醒，所以君寻悔一直没吃饭没睡觉，在天封神教的人看来，她是第一次发了良心懂得照顾了。
君寻悔真的觉得自己是他的克星——她克他，绝对的。
悲了个催的，君寻悔还是伸出手，摸了摸他耳垂上的耳坠子，还是一如最初地冷，冰冷刺骨，冻得她手都是疼得发麻的，亏她练得内功还属冰……真没用……
她悻悻地收回手——越美的东西，带的“毒”也越狠，她不该忘了这教训的。
她刚收了手，就被另一手牢牢抓住了。
“傻得没救了，你还摸……”他弯着眸子，微笑，声音有点沙哑，“手疼不疼？”
四目相对，犹如跨越千年。
窗外漠漠轻寒，万山载雪般明白。雪絮零散，天幕四合。
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不如初见也罢——见到君零，她足矣，足矣！
全非那痴傻的美人。
君寻悔呆了呆，泪水突然流了下来。
君零和君寻悔一样崩溃。
血色美人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
君寻悔坐在床边喂他喝药，一群人站在一边叽里呱啦从开天辟地讲到共产主义，再讲怎么除祸根，听得耳朵都是麻的。
君零忍无可忍，“都够了！”
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
“我都不介意，师尊介意什么？”他瞪着楚沉宁，沉着脸。
楚沉宁对着君寻悔磨牙，君寻悔视而不见，专心致志地喂君零喝药，“不要理会他们这群老古董，你先喝药。”
君零顿时笑得像得了甜头的孩子，春风解冻一般，笑得倾国倾城，迷了一群人的眼，“好啊，都依你。”
君寻悔无耻地完胜。
把老古董打败了赶走了，君寻悔却开始觉得不安——他怎么一点都不介意？他不介意她还觉得无地自容羞愧难当，“你……不恨我？”
君零正在把玩着君寻悔带回来的笔，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皱了皱眉，“为什么要恨你？请列举理由。”
可是，君寻悔觉得很难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亲口说出来，支支吾吾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等了老半天也没说出点东西来。
君零笑得一如既往，“我说过，我一直都会理解你的。你有你的苦衷，更何况那时候你还年幼，我怎么忍心怪你？”
他笑得像罂粟的剧毒，君寻悔毒已攻心，神魂颠倒。
的确，那时候的君寻悔就算恢复了记忆也只能算十一岁的小孩。
君寻悔不敢看他，“我都怪我自己……”
君零淡淡道：“包容很难，无论如何都能设身处地地理解更难，但是我还是做到了，你不释怀不放松下来，我看着也不舒服，你何必自责？”
君寻悔嘀嘀咕咕，“可我差点把你……杀了……”
君零挑眉，沉默。半晌，突然笑道：“我只想抱抱你而已，乖孩子，让我亲一下。”
君寻悔呆了呆，然后凑了过去，主动亲了亲他的唇。
君零猛地一翻手，扣住了她的腰，搂着她满足地叹息道：“我一直心甘情愿，你不开心我也不原谅你了。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们说，人会一次又一次地犯同样的错误，是因为前一次不够痛。
那这一次的错误，够痛了，深入骨髓。
君寻悔盯着那充满了溺爱和温柔的红眸，耸了耸鼻子，“你好没底线……”
君零低低一笑，又吻了上去，“我有你就够了，底线要了做什么？”
“我有什么好的？”君寻悔撇嘴，“你捧着狗屎当珍宝，别人都说你昏了眼。你不难受我听着觉得难受。”
君零微微眯起眼，血红色的眸子格外魅人，“你说你哥哥没眼光？”
“是。”君寻悔正色道，“我是觉得你眼光有问题，和常人不同！连小竹都说她深深地怀疑自己交错了朋友认错了义妹！”
君零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看得君寻悔一惊，“你别动怒，身子还没好。”
君零咬牙切齿，猛地推开她，“你有病，我没教过你怎么矫情！”
君寻悔瞅着他，抹掉一脸的泪，小声抱怨道：“你又骂我！鸿古骂我！钱如命骂我！布莱斯骂我！大姐也骂我！小竹都恨不得揍我！我那时候没想起来你是谁她天天气得恨不得扇我耳光！尉迟看着也对我排斥了，楚沉宁又一直都向着你，顾劭宇又不在！童千原和怀炼心也不理我，萧墨谦也老是说我！什么人都骂我，连你也要骂我！我到底是向着你还是向着他们！”
君零听着，冷笑连连，“你现在给我乖乖闭上嘴，今天本座不想和你扯陈年旧事，你再说这事儿我打你！”
君寻悔捂着脸逃开，“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我和你说过的，圣言传功成。”君零那一双殷红漂亮的眸子虽然是瑰丽，却有点夺魂，看得君寻悔浑身抖了抖。
“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忍忍吧。”
君寻悔顿时乐了，“不怕不怕，你的眼睛很好看。那耳坠又是什么情况？”
君零的笑颜僵了僵，“我说了你别笑话……”
“笑啥！”
“……自己弄得……”君零凑过去，瞪大眼睛盯着她，耳边的坠子顿时晃得厉害，看得君寻悔突然笑了出来。
“好好玩，你怎么想起弄这个了？”
君零撇撇嘴，垂下眼睑，“玻璃球弄碎了……又不知道怎么带着方便，就成这样了呗……”
君寻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耳朵，“疼不疼？”
君零别扭地转过身去，歪着头看她，“我又不是女人，这点痛都忍不了……”
“你被我压得像个女人。”君寻悔恶意道，“草原上的事情你忘了？”
君零捂起眼睛，“那时我半疯半傻的只是个人类！你欺负我没封荧？”
“现在是非人类了？”君寻悔摸下巴。
“嗯……”君零捂住了眼睛，嘴角弯起来。
“血色美人又是怎么回事？”君寻悔冷不防来了一刀，“莫非你这两年走遍天下风流无数？”
君零缩回被窝里，顺带拉过君寻悔，“快点睡觉，你明儿再唠叨！”
君寻悔顿时愣住了。
和他睡？
她还习惯吗？
赛伦亚的小床，昏暗的灯，永远也写不完的作业，多辛苦。可是只要有这一刻的温馨就够了。
孤独的两年，难得的拥抱，很好的结局了。
她凑过去，又亲了亲他柔软的唇。
君零睁开眼，眯起细长美丽的眼儿，笑得像个狐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