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千城》作者花無缺

9、009 我一定帮你

　　“还是没有陈信的消息吗？”
　　阿原愣了一下。
　　骆千城烦躁地喝了一口茶，微微的苦涩从嘴角边蔓延开来，好看的眉心已经拧成一团，他忽地又放下茶杯，抬眼看着阿原，“不论再怎么忙，也一定要帮我找到他，必须的。”
　　阿原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阿原出去听电话，骆千城再次合上眼睛，过了一会，阿原的声音从外面飘了进来。
　　“城哥，有陈信的消息了！”

　　陈信不知道呆坐了有多长的时间。
　　他只记得他来到“云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是黑漆漆一片。他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一点儿时间的概念都没有，他也不太想得起来自己是怎么走过来这边的，他只来过一次，还是骆千城的司机开车送他来的，他怎么可能会记得路。于是他就问，一个人一个人地问过去，走了很长一段路，拐了好几个十字路口，还几乎被一部飞速的摩托车撞上，幸好他条件反射地闪过去了，没有伤着一丝一毫。
　　他闯进“云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吓了一跳，陈信当然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一张脸躺满了泪水，他像是疯掉了一样，不停地叫着骆千城的名字。
　　“骆千城，骆千城你在哪里？我想找你们的老板，能喊他出来一下吗？能帮我找他一下吗？拜托你，我有急事要找他，拜托你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隐约记得，所有人都在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他，他如一只绝望的困兽，被别人用肆无忌惮的目光围观，却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拉他一把。
　　到了后来，他哭得跪倒在地，西餐厅的经理终于半信半疑地给阿原打了个电话过去，说有个小孩到餐厅闹事，指名要见老板骆千城。
　　十五分钟以后，骆千城赶到“云来”。
　　他一个用力就把浑身无力的陈信从地上拉了起来，看到陈信脸上的泪水的时候，骆千城自己也吓了一大跳，他不知道陈信是遭遇到什么事情，但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另外那个叫做阿瑟的孩子出了事，陈信才会这样慌张和无措。
　　陈信的脸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到骆千城，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阿瑟莫名失踪的事情，骆千城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陈信哭倒在骆千城的怀抱当中，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话了，他还很单薄的身子靠在骆千城的身上，骆千城也没有推开他，由着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但这一秒，骆千城觉得自己有一点儿的窃喜。
　　至少，在他危难无助的时候，他终于肯主动过来找自己寻求帮助。
　　“陈信，你先别倒下，你告诉我，你最后见到阿瑟是什么时候，当时有没有什么异样？还有，阿瑟的全名叫什么，你好好儿地回答我，这样我才能帮助你找回他！”
　　听到骆千城的话，陈信忽然清醒了一点，是的，有骆千城在，找回阿瑟的希望就大了许多。
　　他认认真真地回答了骆千城的所有问题。
　　“行了，现在你什么都别想，我帮你找到他，我答应你，我一定能找回他的。”
　　骆千城扶着陈信的双肩，深深地看着他的眼，一字一顿地保证道。

　　仿佛睡了一个很冗长的觉。
　　还做了很多个数不清的梦，这些梦都是凌乱的破碎的，没有一点儿的连贯性，陈信多次想挣扎着醒过来，但这次睡眠很深，他感觉自己一直在昏睡当中，他自己没有办法驱走所有的梦境，也没有办法立刻清醒过来。
　　好像睡了几天几夜那么漫长。
　　嘴角忽然有着湿润的触感，有着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的，软软的，陈信努力摆脱繁复的梦境，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阿瑟，阿瑟的一双眼红得吓人，像是大哭过一场那样，陈信还听到阿瑟低低地叫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阿信……”
　　是梦吗？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阿瑟吗？
　　陈信伸出手，碰了碰阿瑟的脸，他摸到阿瑟的脸冰冰的。阿瑟立刻抓住陈信的手，“是我是我，真的是我！我在这里呢！”
　　真的是阿瑟，陈信裂开了嘴角，他的阿瑟回来了。
　　“阿信，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我害你找了我这么久，我害你担心了我这么久，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阿瑟痛苦地自责着，说着说着眼泪又再次流了下来，陈信看到他哭，自己也跟着心疼了起来，他伸手捂着阿瑟的嘴巴，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上来，陪我睡一下吧。”陈信挪了挪位置，把床上的另外一边的位置腾出来，阿瑟笑着点了点头，爬上了床，蜷缩在陈信的怀抱当中。
　　陈信用力地抱着阿瑟的身体，阿瑟的身体真的很暖和，他一点儿都不想放手。
　　“阿瑟，你这次又是贪玩跑出去了吗？”陈信吻了吻阿瑟的头发，呢喃地问了一句。
　　“不是……”阿瑟脸上的表情蓦地忽闪了一下，但陈信没有瞧见，他的下巴抵在阿瑟的脑袋上，眼睛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我被我爸妈发现了，我被他们抓回去了，是骆千城找到我把我弄出来的。”
　　陈信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蓦名一紧。
　　他更用力地抱紧了阿瑟，是他，是他害得阿瑟跟着他过上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是他，是他害得阿瑟明明有家却归不得，也是他，害得阿瑟的父母活在失去阿瑟的悲伤当中。陈信知道，如果阿瑟有一天真的选择离开他回到父母的身边，他必须心甘情愿，他怨不得别人，他本来就没有埋怨任何的资格。
　　像现在这样，拥有阿瑟的每一分每一秒，其实都是偷来的。但是就算他格外珍惜又怎么样，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可以保证他们的未来。
　　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有未来的话。
　　“阿瑟。”突然，陈信张了张嘴。
　　“嗯？”
　　“谢谢你还在。”
　　这一刻，谢谢你还在，谢谢你回来了。至少，我们现在还在一起。这种感觉，摇摇欲坠，却还是无比幸福。

　　骆千城问阿原，陈信睡了有多久，阿原说，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知道陈信如果一直保持清醒着，他会继续这样暴躁和激动，所以骆千城让阿原给陈信喝了一杯放了一颗安眠药的牛奶，让他好好地睡了一个深沉的觉。
　　而在这二十四个小时，骆千城把所有认识的人脉都出动了，终于找到林文瑟。
　　但是……
　　骆千城闭上眼，想起找到阿瑟的那一幕的画面。
　　阿瑟并不是如他自己跟陈信所说的那样，被自己的父母发现，然后强硬地带回家去，陈信十八岁的生日，阿瑟想好好儿给他庆生，想筹一笔钱带他去高档会所玩，去高级餐厅吃饭，因为在陈信家出事之前，陈信经常带着阿瑟出入这些地方。
　　但是阿瑟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于是，阿瑟通过一个朋友的关系，联系上一个老男人……他说好了，只要陪那个老男人一个下午，老男人就会给他一笔钱。
　　只是谁也没有想过，老男人十分贪恋阿瑟年轻又有活力的身体，他强硬地把阿瑟关在宾馆的房间里整整一天，当骆千城找到阿瑟的时候，阿瑟的身下流着血，脸色苍白如纸，骆千城在那一刻都要怀疑，如果自己晚一些才找到他，阿瑟是不是会被那个老男人给玩死了……
　　对阿瑟自己来说，在宾馆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统统都是噩梦，每次想起，他都会觉得特别痛苦。
　　“阿瑟！”
　　骆千城抱起已经昏迷不醒的林文瑟。阿瑟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挣扎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骆千城，阿瑟也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说着话。
　　骆千城大概听明白。
　　阿瑟说，不要把这一切告诉陈信，千万不要，他不能让陈信知道……
　　那一刻，骆千城很惊讶。他一直以为，这两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孩子的感情不会深厚到哪里去，他们还这么小，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爱情，然而，他却在短短的时间里看到他们两个刻骨铭心的，叫做爱情的东西。
　　骆千城把阿瑟送去医院，但是阿瑟很快又下了床，护士叫住他，医生也在他身后追着，他都不听，碰上刚给他买来一些吃的骆千城，阿瑟说，他不想待在医院，他不见了这么一段时间，陈信一定会很担心的。
　　“你放心，我待会一定亲自把你送到陈信的面前去，你现在先让医生检查一下身上的伤。”
　　阿瑟没有陈信那么倔强，听了骆千城的话，他觉得有道理，重又在骆千城的陪伴下回到了病房。
　　等他回到了病房以后，骆千城给阿原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他脸色阴郁，仿佛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雷暴雨一样。
　　阿瑟当然不会知道骆千城也和他遭遇过同样的事情，所以骆千城很能理解刚刚阿瑟那种又痛苦又彷徨的表情，只是阿瑟很坚强，他一心一意地爱着陈信，他之所以愿意陪那个老男人，不过是想多筹得一些钱，给陈信过一个很好的生日而已。
　　和一个孩子相比，骆千城想，自己到底差劲不少。
　　“阿原，刚刚那个老男人，你帮我找人废了他。手脚做得干净一点，不要被查到的那种。”
　　挂了电话以后，骆千城从胸衣的口袋里拿出烟，仔细地点了一根，他静静地呼出一团青色的烟雾，眼神变得迷离，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