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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邱生的微笑 ...

  •   我口渴,径直去抓茶壶倒水,手抖发软,拎起壶扳险些洒泼桌面。

      安允惊出冷汗,忙擒我手腕,说,你坐着,我来倒。
      我迷离望向赵铎,他尴尬别脸向安允道,这是喝了多少啊?!
      安允尴尬笑笑说,喝了几杯而已。随后继续倒满茶杯。
      你朋友怎么称呼?也不给我们介绍。安允把水果茶递妥我手心,看我饮下,左右环顾二人道。
      让他自己说好了!赵铎模样害臊,说罢,冲坐在我身边一直沉默的男子努嘴。
      我不忍小声窃笑,趴到安允脸旁悄声道,赵铎在你面前真羞涩,他喜欢你?

      安允不好发作,暗掐我腰际,脸上依旧微笑。我欲躲开她魔爪,向另一侧歪去,不想一只手忽然平行停至面前,耳边传来男子无言多时后第一声作响。

      你们好,我叫邱生。沉默男子音腔持重。

      细看清那人、手、仪、容,强掩欲笑,于是低头任刘海遮挡这一瞬欣喜失色。他果真生得一番秀骨清像,风神卓然。
      安允道好,轻与他握过即撤手瞄向赵铎。
      待那手再次落至我眼前停驻,我更低头耐住异常。随即抬头笑望他漆黑瞳仁道,你好,我叫辛慈。
      邱生看定我散漫随意地伸手,回握罢,淡淡笑说,你好。
      赵铎说,你们不是在交往吧?说罢瞅向安允。
      我俩是同学加死党!难得醉后还能跟安允默契道来异口同声。
      说罢侧目,见安允和赵铎正耳语,一阵胃热脸烧,这男子让我心内欢喜若长。
      邱生看着我们三人,貌似思索一番,最终望向别处。

      邱生的脸,有些熟悉又有客套、少许雷同亦加几分张扬。他仿佛我曾经歪躺沙发上,随意换台发现的新闻主播,只要此时领带搭得俊俏,热爱一场又何妨?但大多数时间,他除了在谈话中礼貌微笑外,那望向别处的眼神,如同公诉律师审视第一被告般,寡言沉静。

      突然胃里翻江倒海,连忙捂嘴,急匆匆起身,想跑去厕所。卡座狭小,来不及完全站直便绊倒邱生怀中,强忍一口秽物不急,还是喷上他衬衫。小声笑谈的安允、赵铎,包括邱生,都被这口突如其来,惊到无以加复。

      卫生间公共区洗手池旁,安允一筹莫展为我拍背,这下真是彻底酒醒。
      他们还没走吗?我扶着墙,接她递来的温水问道。
      赵铎在座位上看东西,邱生进男厕所了。她搀我回应。
      一会儿,我去跟他道歉。我失魂抓紧杯子。
      丢人丢得坐火箭,你可真会给人见面礼,一口一准。安允责难起来。
      对不起,我把水杯推到水池台边,说,我真蠢。跟着眼睛慢慢潮湿。
      算了,去说个对不起,他们不会计较太多。有事我帮你扛。
      安允突然搂我入怀轻拍,缓缓讲,你跟孔泽还好吗?
      我抱着她,从抽噎到啜泣,终于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安允弹开我道,你说,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只想过得比现在更好,孔泽能不拿我当出气筒,我不想每个月信用卡都被刷爆,我只是想过得不那么苦涩。我像连珠炮般说出压抑心中许久的不满。
      为什么不离开他?分手啊!从来没想过吗?安允放开我,点一支烟也递来给我。
      我接过烟,深吸一口,再一口,眼神放空道,我们多少还是有感情的。
      安允一脸错愕,沉默半晌。她走开几步回身说,小辛,你吓到我了,我没法理解,这算哪门子感情?太扭曲、太可怕了。
      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我已经投入太多,你知道的。我不甘心,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试图让自己更笃定,寻上安允眼神道,对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只是逆境,会好起来的。
      我不知道,安允喷一口烟说,你现在就像那些,赖在地下赌庄里的烂赌鬼一样,本钱都输光了,还硬撑是豪客,死不离场。
      我没有,我只是希望他好起来,一切能步入正轨,再过几年,我们能出国移民。就这样。
      你敢说你没有想过,除了他,要是有更好的对象,你也会考虑?她突然发难道。
      我,我想过,但那也只是想想啊。我嗫嚅着还嘴。
      够了,一切都只是不甘心,你早就不爱他了。我甚至觉得,你从来就没爱过,你只是想要有个男朋友。安允将烟蒂捏熄烟灰槽上,说,走吧,我们回去。

      赵铎和邱生坐在卡座,见我俩走来,赵铎挥手示意。我有些担心,磨蹭着步子想,一定要好好道歉,不论是赔邱生新衬衫,还是付洗衣费都行。安允先落座,有意隔开我和邱生,而我挨着赵铎,一时语塞,只得低头。我不敢看邱生,又不忍想看他表情,他会不会发飙?来不及说对不起,来不及拿纸巾帮他擦拭污渍,所幸没有一吐到底。

      驻场乐队奏起爵士,歌手缓缓唱着Somethin’ Stupid。我鼓起勇气望向邱生,他专注看着表演,发觉我看他,折回目光迎上我眼。点头笑笑,像是等我先开口,像是什么都懂,只待时机正好。安允和赵铎玩骰子赌大小,我和邱生坐在对角线上互望,无声道句对不起。他点头,以示看懂了唇语。我才发现,他外套合扣下,再无贴身衣物。

      一行人坐到果茶冲淡、薯片吃完,骰子摇至手酸,客人们点歌唱罢一遍再一遍,意兴阑珊。安允看看手表道差不多该走了,赵铎欲送行被婉拒,她反要他先送邱生,因邱生应赵铎邀约并未驾车。赵铎则坚持要为我们拦出租车,邱生也道太晚,还是先帮我们叫车才好,安允只得同意。

      取回背包、手袋、外套踱步街上,人影二三,车流疏落,怕是要等一阵。我见邱生拎一只塑料袋,装着脱下的衬衫。他与赵铎一西一东,站在路边两头拦车。我想了想,打定主意向他寻去。

      你的衬衫让我拿回去帮你洗吧。我认真地说。
      没事,不用了,反正今晚回家也要换洗的。他回看我道。
      刚才真对不起。我再次抱歉道,要不,我给你付洗衣费好了?
      他呵笑说,真的不用,一点小事,别太记挂。
      这时,赵铎站在远处拉着安允拦到一辆车,招呼我们过来。
      我从背包里掏出记事本,快速写罢手机号码,扯下那页递到邱生手中。
      这是我电话,拿着,改天让我赔罪请客。我一再坚持要他收好。
      他答应着收妥,将纸片折好放进衣兜,礼貌示意我前去上车。

      隔窗道别,邱生拎着塑料袋站在街旁,赵铎一直冲安允挥手道晚安。直至车子拐出街角,他们消失不见。我长吁一口,瘫坐后排,靠上安允肩膀。安允问我跟邱生讲了什么,我说给他留了电话,想请客作偿。他既不要我帮他洗衬衫,也不肯收洗衣费,着实过意不去。

      安允点点头,再没讲任何。我隔着手袋听到铃声作响,刚刚如释重负的神经又顿生紧张。慌忙翻出手机,看到来自孔泽的好几通未接电话及三条短信,完了,我要怎么跟他解释今晚去了哪里?

      转身想问安允,却见她已合眼小憩。我不敢看那三条短信,甚至心生烦躁。回想这夜不羁,回想就要为此付出代价,或编造谎言或赔罪花销,皆是乐极生悲。无力歪坐,窗外一切树影、灯光倒退不见,要是时间也能倒带多好,可惜那仅是我的一厢情愿。

      第二日正午。

      忐忑着拿起手机,看收件箱,看孔泽发的那三条短信。
      第一条:你怎么没在MSN上?快上线!
      第二条:你在哪儿?又不接电话?怎么回事?速回短信!
      第三条:我休息了,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硬着头皮,思索如何回复,想想时差,他那边刚清晨六点。放下手机,安允喊我喝粥。我们打开电视,随意转台,她说吃罢要回万泉,我道同路返家上堤。

      刚到家,孔泽便追来电话。我接起,听到他一个接一个问句,充斥着责怪与质疑。
      你怎么没上MSN?
      你干嘛去了?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短信也不回?

      我终于在心底骂出三字经。
      太累了,就没开电脑。
      睡着了,我手机静音。
      我刚想回,你就打来。
      他嘟囔着,抱怨着,持续一阵后,方偃旗息鼓。

      如觉窒息,因噎此气。似一只囚鸟,被无数双手紧裹力道,不时擒纵,铁窗分隔,玩弄股掌。一种急切欲念冲顶胸口,渴望自由、挣脱牢笼、粉碎枷锁,飞去没有公司、没有同事、没有孔泽之处。愿望奢侈,如站在精品店前被目光游弋、轻蔑对望的店员隔窗看穿穷酸般,侧脸冷笑。

      当天气更冻一些,即使全副武装依旧不够,严寒倍加得逞。为这恶行更添薪火的,是孔泽讲圣诞节放假,他请足一周假期回国玩乐,因过年时只从北京转机回家,不作停留。他于MSN上快活要求,命我买只巨型抱熊公仔带去机场接他。无法理解这行径,我微词拒绝,便遭到一句又一句的嘲讽攻击,无奈应声作罢。他继续欢天喜地,讲述去狐狸镇买了一折两折又或三折的什么、什么和什么,我却一个也没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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