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朔北雷域，皇权纷争的祭品 ...
-
墨紫面纱围在面颊旁，只露出惨白的额顶，和一双摄人心魄的明眸，乌亮的拂背长发并不以发冠绾卷而是随意披散，一身水蓝丝绒大氅加之金线刺绣而成的华服尽显此人的高贵。而这样一个人中之龙却出现在了雷泽皇宫的冷宫之中。
望着萧索横生的宫阁，四皇子龙泣不忍心的瞥过这里破败的宫墙杂草，便径直走向独坐在石雕小椅上的妇人：“皇娘，近日身子还好吗？”，龙泣透着隐隐的不悦与伤心。
“皇儿来啦，快来！这里有娘做的点心，快来吃点吧！”，那妇人轻挥柔弱的右手唤来儿子。逝去了曾经的秀月容貌，只是未至三十岁的妇人，便已是发鬓斑驳，满脸风霜不尽。这妇人是四皇子龙泣的母亲，雷泽国皇帝乾睿的第四位妃子，婵姬。
“皇娘，这已经是冬天了，雷泽国常年乌云雷雨，别冻坏了身子，快随我进屋吧”，龙泣搀起自己的母亲，轻巧的提起石桌上的点心食篮，顺手将一只玉铜手炉放在了母亲怀中。婵姬温婉的笑道：“娘没事，娘就是等你来。走，进屋吃点心，你也别冻坏了身子！”，龙泣听到此话，已是双目润泪，低低的答应了一声：“嗯。”，便在冬天的寒风中搂着消瘦不堪的母亲走进冷宫室内。
龙泣深知，朔北冬天的寒虽及不上幻冰国，但也是难以抵挡。即便在室内如不是点燃些炉火，势必会冻坏身子。当龙泣进入室内时，却只见一枝明灭不定的烛台放在木桌上，还有一只熏香铜炉放置床塌旁，更无它物。龙泣紧紧握着拳头，纤长手指已是毫无血色，但还是忍不住眼泪滴下。
母亲看到孩子这样，安慰道：“已是弱冠之年，怎么还哭啊，快坐快坐。”龙泣任由母亲拉到床榻旁坐下，冰凉的床褥让龙泣更是心如刀绞。婵姬伸出手轻轻拭去儿子的眼泪，道：“皇儿，不必为娘担心，皇帝不是答应送你去雷影军了嘛，你应该高兴才对，那可是所有男子汉向往的地方啊！来让娘再看看我的儿子！”婵姬轻轻揭开了龙泣的面纱，“我的儿子还是那么好看！就算是这道伤疤也掩盖不了！”母亲掷地有声的说到，手指轻轻拂过儿子左侧脸颊上的一道剑痕。
锐目剑眉，略显文秀的玲珑玉面，母亲像是如获至宝一样的看着眼前的俊美男子。龙泣低垂的眉目微微颤抖，未干的泪液打湿了睫毛，听到母亲的赞赏不禁脸红了些，便撇过头笑叹道：“娘！”
“好啦！在娘面前还害羞，”母亲走去把暖炉搬近了床榻，对儿子说：“来，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娘给你讲讲自己小时候村子里的事。”，龙泣很久没有在皇娘身边休憩了，毕竟是母子，便怀抱着母亲躺上床榻，边为她取暖边听皇娘讲故事。
婵姬像是临睡前给孩子讲传说故事一样温柔：“娘那年是十六岁，当时在我们的村子里啊，所有男人都希望能效力朝廷，有志向的人呢，就考个功名去做文官，会点把式有力气的呢，就去当个武官，但是像我们这样的女子呢，就只能在家养育小孩子，照顾两家老人，其实也没什么，能盼望丈夫有功归来也是好事……”听着母亲在讲着小时候的事，龙泣放宽了先前自己的悲伤，随着母亲的语气平静起来，“……娘当时啊，像其她姑娘家一样，希望自己的丈夫呢是个武官，别嫌弃娘，娘看不上酸秀才，所以呢，就特意看看朝廷招兵时有没有年轻力状，有胆有为的好男人。结果没想到，娘还真找到了那么一个庄稼汉，看着忠厚老实，有着一股蛮力。娘啊，当天晚上就对你外公说了这件事，外公也同意了，说是女孩子家早点有个归属也是好事。所以外公就去那家里人说这件事了，当时两家人都同意了，就说等到一年之后军队可以回家探亲了就成了婚事。娘当年也是个急性子，想着一年见不得，受不得这相思之苦，就偷偷跑去朝廷招募宫女的地方了，娘当年为了瞒过你外公，就说家里无亲，来宫里混口饭吃。谁曾想，满心想着进了宫就能见到庄稼汉，却是远在边关厮杀，而我却在宫廷里服侍一个人。现在事情已经揭露了，娘不怕什么了，那庄稼汉就是现在的魏豹魏将军，而娘当年服侍的人啊，就是现在的皇帝。”
霎时，龙泣紧绷了神经，回想起了当天在雷御殿上的一幕幕，现在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他听着母亲似乎还有话说，就没有打断。
“娘那时真是太幼稚了，皇帝当时虽说是太子，可登基之后终是将娘纳作妃子，由于娘的出身是编造的，也查不出什么，就只能一直作妃子无法作皇后了，可这一切又能怎么样呢，皇帝在娘的眼里真不如那个庄稼汉，想着自己是妃子就可以借权力找到魏豹了，却无论如何无法涉足军队啊。日复一日，当年的一年之约已经变成了五年，娘实在忍不住了，便借口说娘要去游历，皇宫太闷，幸好娘的面子皇帝还是收的，于是皇帝就派来一些人随我到处走走。娘第一步当然是回村子了，可是，唉，你外公因为我偷跑出去一年未归，有了婚约也无法兑现人家，只得赔了人家嫁妆，自己也是日日生闷气，我回去的时候你外公外婆都已病死。而魏豹的父母看到我，又气又喜，我无法赴那一年之约，魏豹只得另觅佳人，所以魏豹现在已经是云郡主的丈夫了。”
龙泣听着母亲讲伤心往事，想安慰劝阻，却见母亲青白着脸面，一直讲下去。
“五年啊，换来这么个结局，我还想再争取一次，问问魏豹是不是变心，终于前方百计借辞进入云郡主家里，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便将魏将军叫到偏厅问他，娘将这五年的事都说与他听，他也无奈，说道现在已经这样，只能有情无份了，爱没有了情义还在。有什么事仍可求他，这是他随身的护身符，你拿着吧。”
龙泣见娘从内服之中扯开丝线，原来衣服还有个暗兜，里面藏着一个青铜铸长命锁。交到了龙泣手中，接着说道：“唉，娘啊，无所牵挂了，身边就你这么个好儿子，娘别无他求。可是，几年之前所做的种种还是被人发现了，为了打压娘，其他妃子怕你被立为太子，而自己的地位有危险，便一件件事情翻出来与我对峙。我无话可说，想是没有什么可以抵赖的，就从实说了，可那群蛇蝎心肠的妃子们，折磨我也就算了，却把你也牵扯进来，居然敢说我的孩子有断袖之嫌！哼！……剩下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龙泣终于明白了一切，原来在雷御殿上的争执有这么多的原因，可他最气愤的是制造这一切后果的竟是给了他一生荣华富贵的皇帝，自己的父亲。龙泣见母亲说这么多，有些气息不定，就柔声说道：“娘，好了，很晚了，早点休息吧，别累坏了身子。”
娘淡淡的笑了，抬起头望了望自己的孩子道：“娘啊，最希望我的孩子有出息了，别像娘一样傻傻的活着，这个皇宫就像是激流一般，你要学会争斗啊，娘现在只求你一件事，将来一定要做到雷影军的头领，掌握军队，拿到雷鸣刃，以太子的命作要挟，登上皇位！”说到最后婵姬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声色俱厉了。缓了一口气后，又平静的说道：“好了，娘这几年可真是累坏了，真想好好的睡一觉，好孩子，你也安心睡吧。”俯身上前轻轻在龙泣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便回到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睑，面容宁静的睡去了。
龙泣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想不到孱弱的身体经受了不知多重的打击，再一次湿润了双目，龙泣心情颇不平静的闭上眼睛，渐渐入睡。
这一晚，雷泽国依旧雷鸣电闪，每一个轰鸣之下，龙泣都在回想雷御殿的情景。
……
看着跪在一旁的母亲满脸的泪水，听着抽泣的声音……紫电刺破了窗格外的天空。
“回答我！龙泣是不是魏豹的孩子！” ……“不！他不是！他是皇族血脉！”……雷鸣震响了冷宫的屋顶。
“龙泣！你如何解释！你可曾私会三皇子！对他有情爱之念！……情爱之念！”皇帝抽过佩剑便想刺去，“皇族没有你这样的败类！”……“不要！”婵姬奋起互助孩子，剑刃还是划破了龙泣的面颊……隆隆之声缓缓离去，风声渐行渐远。
像是脑海里的回声一般，“情爱之念”四个字刺痛了龙泣，让他不得不睁眼。阳光投射进窗棂，看似是明媚的清晨，龙泣缓缓起身，摇了摇沉重的头颅，转眼望去床榻里侧的母亲，看到她依旧是昨夜入睡时的温柔，不禁皱起了眉头，心想：“娘啊！情爱之念，儿子真的是对不起你啊！”
整理了心神后，带起自己被母亲摘掉的面纱，轻轻唤了一声：“娘？要起床吗？”见娘一动不动，便伸手轻轻推了一把，可仍是没有任何反应。龙泣慌了，立刻上前抚摸婵姬的脖颈，别说是血管的跳动了，连温度也不复存在了。婵姬拼尽最后的力气，交付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朔北雷域，皇权纷争的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