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误》飞廉

2、柳絮散

　　小南风每日都在等，等着柳絮飘，等着旅人归。
　　他不知道他等的阿爹是个什么角色，他只知道阿娘每日都念叨着，念叨着。他就觉得阿爹定是个什么稀罕物什，比糖角子甜比阿娘做的饼香。
　　所以当南风吹过，飘下第一朵柳絮时，南风是兴奋的，他追着那朵柳絮跑了很远。直至将他握在手心，他要将这朵柳絮给阿娘看，阿娘定是会高兴的。
　　南风从小就有个特长，他能听见很远的鸟叫声，听见很小的蝈蝈叫。在他兴奋的归家时，他听到了阿娘的声音。可这声音不是唤他归家，而是凄惨的喊叫声。
　　“南风，南风，别回来，藏起来，藏起来……”
　　他一直很听阿娘的话，阿娘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可是这次他不愿意听阿娘的话。阿娘定是遇到危险了，南风转头就往隔壁阿婶家去。
　　南风一直想要一只小狗，可是阿娘不让他养。隔壁阿婶家有一只刚生下不久的土黄色小狗，南风想要小狗又知道阿娘不喜欢他去别人家，就在自己屋里的床下挖出一个小洞，洞口很小，仅仅只能他钻过去，他还将阿娘用坏的旧坛子挡住了洞口。洞口的另一头就是阿婶家的狗窝，南风其实在挖好了洞后没怎么去过阿婶家，因为洞挖好了后，柳花就开了，他要去守着柳花。
　　还没到阿婶家，南风就听到了乱七八糟的声音，有喊声叫声以及隔壁阿爹杀猪时的声音。南
　　风知道定是阿婶家也出事了，他想到了隔壁阿爹的大酒缸子，酒缸子就放在阿婶家不远的大槐树下，口子也只能供南风钻进去。
　　南风仗着人小，三两下就钻了进去，然后将酒缸子放倒，顺着石子小路就往阿婶家滚去。大酒缸子正好滚到阿婶家的骡草上，随后稳稳的停住。
　　南风还能听见母亲痛苦的呼喊声“南风，别回来，别回来……”
　　南风此时的心就如猫抓一样，他很想去救母亲，他第一次盼望自己的阿爹如天神一样能从天而降，拯救他的母亲。可是直到连阿婶家都没有传出声音，他的阿爹依旧没能出现。
　　不过一瞬，南风耳边的声音都没了，四周显得安静异常。他从大酒缸子的口子爬进了骡草里，随后又从骡草钻进了旁边的狗窝，他此时才发现小黄狗和狗妈妈已经被杀，狗血浸满了整个狗窝。
　　小南风费力的将大母狗挪开一点位置，桃花粉的衣衫都被染红了一大片，随后他快速的钻进他挖的小洞里，七扭八扭的蠕动小小的身子，终于到了床下的洞口处。
　　透过缝隙，他看见他屋里有几双绣火纹白底黑皂靴。他知道这不是阿娘的，她也看见了阿娘悬挂在床边的脚，一只脚上的鞋已经不翼而飞。阿娘的绣鞋都是自己绣的，阿娘的绣活儿很好，总是绣的栩栩如生。今天阿娘穿的绣鞋上绣的是一只蝴蝶，鞋子几乎快从阿娘的脚上掉下，摇摇欲坠。绣鞋上的蝴蝶就似要飞出来了一般，南风很想去逮住那只蝴蝶，蝴蝶在阿娘就还在。
　　南风感受到头上的床在激烈的抖动，而阿娘那只悬挂的鞋也最终掉落在了地上。鞋面着地，那只欲展翅而飞的蝴蝶被生生的摔在了尘土里，它再也飞不起来了。
　　南风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因为他发现阿娘的嘴似也被捂住了。头上的抖动持续了好一会儿，他看见穿着火纹皂靴的脚轮换着扑上了头顶的床，最开始他还能感受阿娘的挣扎，到后头阿娘的一只手臂垂下了床边，白得刺眼。
　　头上的抖动终于停止了，南风数了数屋里的火纹皂靴，有八只。而当最后一只火纹皂靴落地时，他的耳边终于又传来了阿娘的声音。
　　“南风，阿娘对不起你！”
　　随后阿娘从床上一跃而起，撞上了那口沉重的箱子，箱子里放的都是阿爹的书，阿娘最是宝贝，每每都擦的干干净净。可是阿娘却用自己的头撞了上去，殷红的血渗顺着箱子流到了地上。
　　南风这才发现，倒下的阿娘浑身上下都没穿衣裳，只有脚上套着罗袜，即便是套在脚上的袜子也快要掉完了。南风觉得阿娘的身子很白，白的恐怖，刺晃了他的眼。他在想，是否他要穿上月白色的衣裳了？阿娘是不是死了？
　　南风眼睁睁的看着阿娘的血染红了她的身子，看见火纹皂靴都一动不动的站在阿娘的身边。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天都黑了，也或许是又过了一日。屋里的皂靴终于都走了，南风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再挪开挡在身前的罐子，他转头又朝阿婶家的狗窝爬去。
　　狗窝里的大母狗和小黄狗都还在，伤口的血已经凝成了一道血痕。南风刚一伸出手想挪开大母狗，就被一个人抓着手给提了出来。
　　南风没有哭，没有叫，像个木偶一样的随抓着他的人摆弄，他的眼角只瞟见一角妖娆的红。
　　“阿眉的新娘子可真有意思，像个木偶一样！小孩儿，你阿娘没了，要不要跟我走？”
　　“我阿娘在屋里，在屋里！”南风突然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挣脱开那人的钳制就往自己屋里跑。
　　那人也没追他，只看着他小小的身子消失在院门口，才抬脚跟了过去。进了南风的院子，发现南风站在院子里没进去，只是傻傻的看着卧房的门。
　　“不敢进去了？”
　　南风小小的身子有些摇晃，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这种心情是他的小鱼死的时候也没有过的，他确实如那个人所说的一样，他害怕了。
　　那个人没有给他过多的犹豫时间，径直越过南风，一把推开了房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见门开了，南风撒开小腿就往里跑。
　　屋子确实是他的屋子，可是屋子里的东西每一样是在原来的位置上，阿娘依旧躺在地上，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南风将床上的被子拖下来盖在阿娘的身上，又在阿娘的头下塞了个枕头。随后自己躺了下来，钻进了阿娘的怀里。
　　睡一觉，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不料，南风的被子却被人给掀开了！南风发怒的坐了起来看着他。只见那人妖媚的一笑，对着南风说“小孩儿，你阿娘死了！你盖着她她会臭的更快！”
　　南风没有搭理他，固执的从他的手里抢过被子，随后又给阿娘盖上，自己又躺了下来。
　　“小孩儿，你要跟我走吗？我可以帮你的阿娘报仇！”
　　南风睁开了眼睛，盯着他看，随后说“你知道是谁吗？”
　　“当然知道，要不然我怎么找着你的！”
　　“阿娘能跟着吗？”
　　那人看了眼躺在地上已经发硬的尸体，对着南风点头“当然”
　　南风没想到，他说带上阿娘是用这种方式。看着冲天的火光，南风的脸被热浪灼的热热的，他拔下自己头上的绢花一并扔了进去。
　　那人给了南风一个小的水晶瓶子，装了一点阿娘的骨灰放进去，将其他的骨灰装进了匣子里。南风将阿娘埋到了他最爱去的那棵柳树旁，他没有立碑，只是摘了根柳条插在了阿娘的坟头。
　　做完这一切，那人将南风唤到了跟前，对着南风说“我叫陌上无风，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师傅！”

作者有话说

　　皇后，你的风流剑客陌上无风出场了。我要说明一下，陌上无风这样风骚的名字不是我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