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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外面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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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的那一刻,即使心里有再多的负重,也只能匍匐着勇敢前行。
连续几天的暴雨后,平时整洁有序的小区里长满了茂盛的植物,四处蔓延开来。两边的几颗榕树长大了好几倍以上,树叶几乎遮挡了小区墙体;本来的地砖也被膨胀的树根完全崩裂,露出其下的泥土。地上低洼处的积水面积大的可以做个小池塘,太阳透过绿叶缝隙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简直就像一处郊外的公园,安宁平和,岁月静好。
盎然的绿意,清新的空气,安逸的环境,这一切的“美好”只在加剧安雅的恐惧,这真不是原来的世界了!
而这一切不过是虚假的“美好”,罪恶就在其间,前几天的惨叫声还言犹在耳。那茂密的树丛里显出的一小块的黑色衣角,已被水泡得惨白发胀的尸体。强烈的反差,安雅一下子吐了出来,一天没进食的胃里只有苦涩的胆汁,程辛也吓得背过身去。
即使做了再多的外面的世界很残酷的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目睹真相时,还是会忍不住地心生恐惧——下一个是谁?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强忍生理上的不适,安雅快速跑离这里,小区外的马路上,昔日热闹繁华的商店如今空无一人,店门被砸的稀巴烂,里面的物品东倒西歪,明显是被洗劫过。
马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安雅如僵尸般的麻木往前走。突然从前方一个大树下传来低低的哭泣声,只见一个阿婆怀抱着一名年轻女子的尸体无力地倚靠在树边。女子头发蓬乱,身上的衣服破不蔽体,脖子那一圈黑紫色的勒痕,解释了她的死因。
安雅望着女子,仿佛看到自己未来的命运。她脱力蹲下,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不甘,在此刻发泄出来,不管不顾得任自己嚎啕大哭。
为什么要让她遇见这个该死的末世,为什么!
程辛一直跟在她的后面,望着大哭的安雅和树边的女尸,命运开的玩笑真的不好笑。
未来在哪?他是否可以保护她避免这不堪的命运?他不知道。
在末世面前,个人的力量就如同蝼蚁之能。
等安雅哭累了,程辛就拉了她,轻轻地说声:“走吧,我们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政府的避难所。”大灾难后,软弱的人总习惯于互相抱团,渴望从对方身上汲取微薄的温暖和同命相怜的慰藉。相反,坚强的人只愿独自舔舐伤口。
程辛带着安雅小心地避开可能会遇见恐怖分子的路线,前往最可能是避难所的学校、医院等地。但是总会有避之不及的时候,2个混混眼瞅他们两人比较老实,想趁火打劫,程辛只好手持铁管硬着狠狠对打了几下,拼命拉着安雅脱离包围。
最前面的就是G市有名的省级医院,果然门口熙熙攘攘,好几辆警车守着。持枪的士兵们在维持秩序,有负责人一一做入院登记,只有登记后的人才可以进入。
制服在这个时候还是比其他来的可靠和信任,至少国家还在。也许这只是一次史无前例的特大突发自然灾害,国家正在积极营救,只要大家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就能战胜它,新闻联播不都是这么说的么?
程辛和安雅顺利登记入院,各自分到了1套病患服、1瓶300ml、2包50g饼干和1个8位数字的身份牌,至于原来的行李(衣服、菜刀、铁管)都收走了。
他们被统一安排在204号房,两人间的病房里已经挤满了不下十五六人。有在沉默犯困的,有在和旁人说悄悄话的,有的似乎病了咳嗽不止、皮肤发红,但是见他们过来无一人打招呼。他们俩就自己自行靠墙壁坐了下来,虽然各忙各的,但是充足的人气却异常让人安心。
第二天就有穿制服的人来查房,统一命令大家报数领取食物,突然把其中几个带走。整个过程严令禁止询问外面的任何事情,而且除了方便外也不准私自离开病房。军事化的管理虽然让人觉得不见人情,却意外令安雅重生希望:这个世界还没完全崩坏,至少社会秩序还在。
这样过了3天,程辛的不安却越来越大,因为他发现被带走的人几乎都是有些生病的,皮肤通红溃烂,还会咳嗽呕吐。他们被带到哪里去了,剩下的人是不是迟早也会被带走处理?
入院的第五天,例行查房结束后,程辛申请去了一趟厕所。半小时了,安雅左等右等不见人,该不会出事了吧。她很担心,一直往门外不停的探头,直到程辛回来。
安雅问他怎么回事,他一句也不说,默默地抓住安雅的手,在上面写了一个字:逃。
虽然这里有吃有住,状似安稳,但安雅从来不笨,潜意识敏锐察觉有点不对劲,只是自欺欺人不愿撕开平静的假面,任由自己催眠自己。经程辛这么一说,更肯定了她的想法,他一定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相比目前的虚假舒适生活,自灾难开始就和她形影不离给予呵护的程辛,她更愿意选择他。
每天下午5点左右是士兵的换班时间,他们决定趁这个机会出逃。在1楼的男厕后面有侧门,锁在刚才被程辛偷藏的瑞士军刀弄坏了。估计他们没这么快发现锁坏了,所以他们必须尽快逃跑。
假装申请上洗手间,他俩飞快得跑向目的地,所幸没人在。
正当他们要穿门而过时,男厕里出来一个士兵,正勒皮带,见状大喊:“你。。。”
程辛一个猛扑按倒在地,捂住了他的嘴。但是士兵本身力气大,不一会就要掰开程辛的手。如果被发现肯定就地处决,程辛心一狠,掏出瑞士军刀,准备直接往士兵的心脏捅。但是士兵也不是白练的,他强行侧身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只在右手胳膊上划了个大口子。很快鲜血漫过了程辛的手,程辛有点发愣,士兵趁机反败为胜,大声叫同伴。听到他的招呼,程辛和安雅都觉得不妙,安雅跑过去想帮程辛,但是很快赶来的士兵就把他们俩抓起来了。
安雅被送回了原来的房间,程辛被带走了,不知道囚禁在哪里。只剩下自己的安雅很怕程辛会被杀,她试过上厕所逃跑,试过求人打探,可惜都没成功。日子就这样过了3天,房间里病的人越来越多了,被带走的越来越多。安雅觉得自己迟早也会染上这种怪病。她绝望了,锁在角落。房里的气氛比刚来的时候沉重了许多,很多人受不了了,发现不对劲,开始叫嚷了起来,全栋楼里都是起伏的抗议声“放我们出去”、“我不想死”、“救命”。
也许是群情激奋,也许是最后的希望,有人组织起来强行冲破突围。好乱,早已不见当初秩序的模样,到处都是冲突的人群、逃跑的病患还有负责维护的士兵。安雅也跟着大家跑了出来,她要趁这个好机会去找程辛。一路上跑来都有躺地上的尸|体,鲜血溅在雪白的墙上。
安雅忍着恶心和恐惧,在人群中搜索着程辛的身影。就在这时,旁边有个人一把拉住了她。安雅受惊,挣扎着用手肘撞对方“放开我。"
"安雅,是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停止挣扎的安雅扭头看着他,青紫的脸颊,红肿的手臂,还有好些旧伤,肯定之前被抓受到了殴打。重逢的喜悦,担心受怕的心情加上对程辛的心疼,安雅的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别哭了,这里不安全。我们赶紧先逃出去。”程辛抓着安雅,两人往上次那个小门跑去。
门口不知被谁打开了,两人高兴坏了。可是天不遂人愿,门口迎面出来一个士兵,手上拿着警棍,身上也多处中彩,此时表情凶神恶煞的。程辛迫不得己只好正面开战,两人交缠在一起。
程辛空手对抗,本就是弱势,眼看着要被落败了。安雅冲上去从后面抱住士兵,程辛趁机夺走棍子,一棒打在他后脑勺,倒地。
第一次现场目睹杀人,自己还是间接帮凶,安雅本能想叫但死死的捂住,因为她知道如果被发现,他们俩将命丧与此。程辛是为了保住他们俩的性命被迫杀人的——她懂的,她都懂的,就如她自己一样还不是做了帮凶。
逃出来的他们只能拼命的跑,专挑车开不进的偏僻小路,跑到脚软跑不动,应该距离够远了,暂时不会被抓到。
休息时程辛告诉了安雅,他看到的一切。
他远远尾随查房的士兵,发现被带走的病人都被送去了手术室里,不久就从里面运出了一个个密封的袋子装上了军车,不知道开往哪里了。
所以他猜测被带走的人很可能是换上了某种致命不可治愈的疾病,而且这种病会传染,所以需要秘密处理。不允许里面的人询问和离,完全的隔离状态更证明里面有鬼。
“如果我们继续待下去,想必结果就是被传染然后被秘密处决。我不想就这样死了,死在没有争取或努力过之前。”
说完的程辛望着手上的血污,刚才形势所迫来不及想太多,现在冷静下来,心情越发沉重。
这就是杀人了?为了自私的逃跑,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他刀下结束,或许那个士兵也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倒霉蛋。
作为一个和平年代的普通汉子,程辛为自己杀人时的冷酷感到后怕:
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穷凶极恶的通缉犯?
但是这是末世啊,一回生,二回熟,这样的世道由不得他犹豫和心软。
可是这样的意义在哪?努力活下去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歹徒?他很迷茫。
听完程辛的推论,回想起房间的发生的事情,安雅同样不甘于差点被抛弃被秘密处理的命运,有了对新世界规则的第一个领悟:“既然注定要被抛弃,还不如率先抛弃了它。”
程辛看着安雅,顿时拨开云雾见青天,找到了他的意义:为什么要管那些抛弃他的人呢,只要保护不会抛弃他的人就好了。安雅,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逃出来的两人在这里已然没有了安身之地,接下来的路在何方?
“程辛,我们回家吧。我想见爸爸妈妈,即使死也想和他们在一起。”
“嗯,好。”
目的地有了,但他们家离G市开车至少也要16、17个小时。平时回家都是坐火车,开车路线基本抓瞎,走路回去更是不知到猴年马月。
不过这些都是后面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储备食物和找一辆车。
在医院封闭地待了5天,外面的环境更糟糕了,原本还生机勃勃的植物们被烈日通通消灭,活人更少,倒有好些腐烂尸体大刺刺躺路上,散发臭味儿,招惹密密麻麻的苍蝇。
食物问题好解决,毕竟末世发生时间不久,部分超市还没被人完全搜刮。他们补充了足够的水、面包、打火机等必需品,以及作为武器的木棍子和菜刀。
车辆就比较麻烦,空车没有钥匙无法启动,只好耐心找碰运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路边发现一辆越野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早已断了气。他们把司机拖了出来,用水清理了脏脏的桌椅,以防病菌附着。
收拾好一切,他们启动汽车出发,驶向这条明知前面有数不清的危险,仍坚定不移的道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