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只想爱你 之 四季 （短篇集）》潭HT

2、第 2 章 秀少爷记得

　　秀少爷记得——
　　“小奴隶”刚来的时候，总是那么小心翼翼，怕自己会做错事，又被卖掉或送人。含了泪般的眼眸时常藏在密密的睫毛下，怕碰上别人或讨厌、或轻蔑、或恶毒、或轻佻的目光。唯有那颗泪痣，藏不住，挂在眼角，无声地哭泣着。
　　那颗泪痣啊，并没有为“小奴隶”增添一分俏皮，只是令秀少爷一次又一次地体会到了心疼的滋味。

　　秀少爷记得——
　　“小奴隶”初次哭，初次笑，都是为自己。
　　那是自己两天高热不退，昏沉中听到有低声啜泣声，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是“小奴隶”站在母亲身后轻声哭泣。
　　含在那双眸子里的泪第一次流了下来，为我！
　　高热退后，睁开眼睛，看到仍旧站在母亲身后的“小奴隶”第一次露出了笨拙的笑。
　　含泪的眸子第一次含了笑，为我！

　　秀少爷记得——
　　十六岁那年，自己与同学出去郊游。因下雨，中途返回。
　　当自己回到家，正准备进屋，就听见有人低声说着什么：
　　“三老爷，我虽是你家的奴隶，可我绝不干这种事！”
　　竟是“小奴隶”在说话！我从没听见过他如此决绝的声音！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不用用刀威胁我！告诉你，别以为有秀风为你撑腰，你就不把别的主子放在眼里！今儿个就算你死了，我也得睡了你！”
　　“你敢！”
　　秀少爷可不管你是三叔还是死叔，就是天王老子，也别想碰他的“小奴隶”！
　　“啊，秀秀啊！你，你怎么回来了？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走了，走了。”
　　“等等，现在我叫你声‘三叔’，是尊重你！你别自己不要！以后不管你有事还是没事，都别往这屋子来！”
　　说完，赶忙回身去看舜钰。
　　还是晚了一点，刀已经刺入了舜钰胸口的肌肤！所幸刺得不深！
　　明明就在刚才还镇定自若地顶撞了长辈的秀少爷，现在却慌张了起来。一连串地叫人去请医生；拿干净的布来按住伤口；将舜钰抱上床…
　　看着为自己忙得满头大汗的秀少爷，“小奴隶”也慌张了起来。
　　“秀少爷，我没事！你不要在这儿！回房去吧。一会我就去伺候…”
　　“我不是少爷，你也不是什么奴隶！你是舜钰，我是秀风！听到没有！你不是奴隶！从来都不是！你知不知道！”
　　很多年没有哭的秀风哭了，为了他的舜钰！

　　秀少爷记得——
　　当自己热切地告诉“小奴隶”，将来，总有一天，他会给“小奴隶”自由！那时——，
　　“舜钰，你就不用再呆在这个肮脏龌龊的地方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
　　“小奴隶”没有出声，只把那双含了水的眼眸藏了起来。
　　秀少爷怎么不懂“小奴隶”的心呢？
　　“傻瓜！我们永远在一起！平等地在一起！不是主人和仆人，是舜钰和秀风！”
　　“小奴隶”抬眼望着他的秀少爷，笑得安静，笑得情深。

　　秀少爷记得——
　　十七岁生日，秀少爷带着他的“小奴隶”去了郊外。他们都想避开那些无聊、蠢笨、恶毒的主人和下人。
　　“舜钰，今天是我们的生日。你送我什么？”
　　“我，我送什么都不是自己的，都是‘秀少爷’的！”
　　话，虽透着丝哀怨，却也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小奴隶”与在家里有些个不同呢。
　　“你有一样东西，我可要了好久了！”
　　“什么？是我自己的吗？”
　　“嗯，当然！”
　　“什么？不管什么，只要秀少爷喜欢，就拿去好了！”
　　“舜钰，你从没叫过我的名字！‘秀风’两个字，真的那么难叫吗？”
　　秀风一往情深地看着他的舜钰。
　　“我，我…”
　　就在这时，一条隐蔽在草丛里的青蛇猛然抬起了身子，朝秀少爷吐出了细长的信子。“小奴隶”一把推开他的秀少爷，抓起青蛇，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看着“小奴隶”坚定、决绝的神色，秀少爷担心了！
　　十六岁时，“小奴隶”面对三叔，就是以这样的决心将刀刺向自己的胸口；今天，自己面临危险时，“小奴隶”又是以这样的决心保护自己！
　　无论你是我的“小奴隶”，还是我的舜钰，我都不要你如此坚定、决绝地面对死亡！
　　秀少爷一把抱住了他的“小奴隶”！而“小奴隶”也忘情地回抱住了他的秀少爷！
　　终于，他们偷得了片刻的自由与平等，成为了彼此的秀风与舜钰。

　　生日当天。
　　秀风早起吃了点心，先去爷爷那边请安。他知道，晚上爷爷会照例给自己过生日。不过，白天的时间就完全属于自己了。
　　从爷爷那边回来。一进门，秀风就忙不迭地把舜钰叫到了跟前。
　　“舜钰，你去年的礼物可还欠着我呢！先还了去年的，我才给你今年的礼物！”
　　“秀少爷，我没有礼物给你。你也不要再给我礼物。让别的下人知道，不好。”
　　咦，这“小奴隶”胆子还真是大了起来！看我不摆出个主子款收拾你！
　　“‘小奴隶’从什么时候变得敢说‘少爷’的不是啦？‘少爷’说你有礼物，就是有！‘少爷’想给谁礼物就给谁！要那些不相干的人操什么闲心！”
　　“别说了，秀少爷！让人家听见了！”
　　舜钰急得直跳脚，就连眼角下的那颗泪痣都欢脱地跳了起来，终于为它的主人平添了几分俏皮！
　　秀风望着他的舜钰，笑得弯下了腰。
　　笑过后，秀风拿出一个锦盒：
　　“舜钰，我选了好久，才选定的。所以，你喜不喜欢都要戴！”
　　舜钰没有拒绝，因为拒绝不拒绝都一样。他慢慢打开锦盒——
　　里面装着一对玉做的翅膀。
　　“舜钰，我要你和我一起飞！”
　　秀风在舜钰耳边轻轻吐出一句话。舜钰垂下密密的睫毛，遮住了双眸中的喜悦。
　　“秀风，舜钰会陪你一起飞！”
　　舜钰的话如细雨，沁入秀风的心，生出无限喜悦。
　　“走，去吃咱们的长寿面去！”
　　秀风拉着舜钰出去了。

　　走出深宅大院，春，迎面而来。那个阳光明媚、蕴含了无限生机的春天就在他们眼前…

　　来到大街上，两人正碰上大学生在示威游行。他们的诉求是：
　　科学、民主、平等、自由、博爱！

　　“舜钰，我们也去吧！那正是我们需要的！”
　　“嗯！”
　　有了平等与自由，秀少爷和“小奴隶”、秀风和舜钰才可以比翼齐飞！

　　军警来了，拦住了游行队伍，
　　秀风紧握着舜钰的手，站在队伍的末尾；
　　水枪喷出了水，试图冲散游行的人群，
　　秀风挽起舜钰的手臂，不后退半步；
　　棍棒挥舞起来，打在游行者的头上、身上，
　　秀风用身体护着他的舜钰；
　　最后，枪，响了！
　　舜钰挣脱开秀风的怀抱，将他护在了自己的身体下。
　　秀风又看到了那坚定、决绝的目光 …
　　舜钰胸前的翅膀还未展开，就已洒上了鲜血，跌落在尘埃中，永远也飞不起来了…

　　舜钰，我本不会飞。因为遇到了你，我才渴望飞翔——与你一起自由地展翅高飞！现在，没有了你，我的翅膀也不复存在！

　　在那以后，秀风的世界里只有春——那个阴雨绵绵与舜钰初遇的春，再没有了夏、秋、冬。

　　几十年过去了，已是中年的秀风做完了要做的事，孑然一身地回到了舜钰身边。
　　舜钰的墓是秀风选的。一个安静恬淡的角落，如他的笑。
　　秀风躺在舜钰的怀中，陪着他一同睡去。
　　舜钰，我回来了！
　　秀风，你回来了！

　　穿越了生死的秀少爷和他的“小奴隶”重逢在另一个世界。这次，他们终于可以自由平等地站在上苍面前，握住彼此的手，一起幸福地飞进永恒。

　　秀风、舜钰，来生依旧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