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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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4岁那年，明白了世界的真相。
有着巨大的黄金羽翼的少年，穿着纯金的，仿佛太阳一样的铠甲，天神般地降临到我的面前，他的脸庞俊美，神情悲悯，碧色纯净的眼眸中是满溢的同情，不忍，愤怒和愧疚。他对我伸出手，指尖上沾染着血：“你还好吧？”
而我跪在地上，茫然地抬头仰望他，如同瞻仰神迹。
我问我心目中的神明：“为什么……您不早一点来呢？”
他不回答，只是又把手往前伸了一些，主动捉紧我的手：“……对不起。”
那一点血随着他的动作沾染到我的手上，我低下头凝视着那绽开在孩童幼嫩肌肤上的鲜艳花朵，突然觉得头晕目眩。
——那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的血。
空白了许久的意识终于惊醒。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突然出现的少年我认识，他是借住在我家里的，据说从什么很神秘的地方到来的使者，尊奉神的旨意；指尖上的血我知道，那是我家人的血，他们如今躺在我身边，不顾及冰凉的大理石制成的地板，沉沉睡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我有印象，那其中有我的血，有爸爸妈妈的血，有姐姐妹妹的血，也有敌人的血；然后，是这一片废墟……
都是我造成的，我全部想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噩梦，不知从何处闯进家中屠杀一切能看见的活物的可怕敌人，惊叫着四散奔逃的仆人，挡在我和姐姐妹妹面前，企图用瘦弱身躯保护我们的妈妈，以及怒吼着，和敌人拼命的爸爸……最后的最后，所有挡在我们面前的人都被杀死，抱住我想要用那副怎么也忍不住颤抖的身体遮蔽一切伤害的姐姐美丽的头颅被斩断，死死搂抱住的妹妹被人从我的怀中夺走，从那副被撕裂的幼小的婴儿身躯中喷射出来的，温热的血溅了我一头一脸……
我终于疯了。
尖叫着，憎恨着，诅咒着，我从没有如此用力地期待着别人死去过，可是那一刻，我真心实意地向任何一位神明祈祷，乞求，哀告——死吧，让他们死！！让他们凄惨无比地、痛苦地死去！！我家人所受的苦痛，必要在他们身上百倍、千倍、万倍地讨还——让他们、去死！！！！！
巨大的光从我的身体中炸裂开来，绿色的玫瑰花枝欢腾地窜出地底，那之后的记忆我全然失去了，只是看着眼前碎裂的废墟，以及干枯的，密密麻麻缠绕着玫瑰枝的众多尸体，我也能想象出失去理智后的我干了什么事——在尸体干瘪枯皱的脸上，犹能看出死前的惊恐绝望。
我张望着四周。
不知失去意识多久了，张扬的玫瑰花枝已经爬满了整个废墟，红艳的花朵在风中飘扬，甜腻的花香充斥着空气……地面上的，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只留下大片大片的黑色的印迹。
亲人破碎的身体早已被玫瑰花枝拼凑完整，我想那许是我的错觉，因为他们脸上的神情安详而平静。
——我陡然松了一口气，全身都软了下来，脚下踉跄，直直地朝铺满碎石的地面扎去。
但是手上的力道阻止了我下一刻的悲剧，一直沉默着的少年迅捷地蹲下身，张开怀抱，伸长手臂，把我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我虚脱地趴在他的怀里，奇妙的是，那看起来相当坚硬的铠甲居然是出乎意料的柔软，至少我没感觉到多少被硌着的不适感，甚至透过那一层铠甲，我还能清楚地感受到少年身体的温度——这个胸口并不是非常的宽阔壮实，但却是让我觉得安心的温暖。
“……艾俄洛斯。”我顿了顿，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这些都是我干的吗？”
“是的。”他的胸口震动了两下。
疲惫感潮水般地涌了上来，我的眼前渐渐模糊成了一片光点：“我没做错。”
他回应我：“……嗯。”
迟疑了一下呢，看来不是很赞同啊……我有些佩服自己居然还能想这些，唇角莫名地向上勾了勾，做错？呵，我只恨自己做的还不够狠，我只怨自己做得太迟，我只憎厌自己，在那最精彩，最痛快的时刻，居然是没有意识的！！
——还不够啊，还不够啊……远远不够……这份怨恨，这份憎恶，要报复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我不这么痛苦？要填充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我稍稍安寝？
我这样想着，极力支撑着就要闭合的眼帘，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是怪物吗？”
然后我就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我记起来了。
——身着黄金铠甲的战士，艾俄洛斯，神秘的势力，神的旨意。
——那是上辈子，曾经非常喜欢，沉迷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动漫作品，黄金圣斗士，射手座，圣域，雅典娜，《圣斗士星矢》。
而我，曾经奇怪过的水蓝色头发，水蓝色眼眸，左眼下的泪痣，漂亮到完全不像男孩子的脸庞，3月10日的生日，降生在双鱼星座下，瑞典贵族——恍然大悟的如今，这一切一切再明显不过的迹象，都正好能与其中的双鱼座战士，阿布罗狄对应上。
真是可笑啊……我在无止境的坠落中微笑起来，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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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俄洛斯皱眉凝视着怀中的孩子。
他此次前来瑞典，是因为教皇大人从星象中得到启示，双鱼座的战士即将诞生，为此特地把圣域目前唯二的黄金圣斗士之一派遣出来，只因为一个可能的黄金圣斗士实在太过珍贵了——为此教皇特地联系了一个一直和圣域保持着一些若有若无联系的瑞典公爵家族，让他得以在瑞典落脚。
可是谁知道……竟会变成这样呢。
艾俄洛斯叹息一声，他一手抱紧怀中的小小男孩，单膝跪地，低下头，另一只手掌撑住地面，舒展开的黄金羽翼拘谨地垂落在身侧。他闭上眼，张开口，开始念诵烂熟于心的祷文：
“Παρακαλακοστεμεγιαναπετε, Mou Ming zeus κρη（请听我说，宙斯明眸的女儿啊）……”
纯金的光芒从他撑地的手掌中涌出，浸没了这一片饱经疮痍的土地。
射手座的少年战士抱着孩子站起身，这一次净化的灵魂数量对年幼的黄金圣斗士而言有些超支了，这使得少年稚嫩的脸庞上滚落下不少汗珠，但他没有时间休息，已经有人发现这一片地区的异样了，艾俄洛斯甚至听到了警笛不断接近的声音——于是他最后向着这片土地鞠了一躬，展开翅膀，飞上了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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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了。
艾俄洛斯告诉我，这里是圣域：“待会儿我带你去觐见教皇冕下，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可能也是你今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我垂下眼，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别人遇上这样的情况会如何，但对我而言……
拳打雅典娜脚踢城户纱织？别说现在雅典娜有没有出生，那是玛丽苏才有的梦想。打倒宙斯推翻奥林匹斯把女神收归后宫？别逗了，这是某点中文网的YY频道。现实是，现在的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说“不”的权利，都不在我手中。
更何况我从没想过要反抗呢。
我又为什么要反抗呢。
我抬起头，茫然而懵懂地仰着头直视着坐在高高的豪华的座椅上的那个人，我知道他就是教皇，而艾俄洛斯就单膝跪在我的身前。
教皇……说起来我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教皇啊。
身着黑色法袍的教皇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们，他的身躯看起来意外得高大健壮，脸上带着巨大的面具，几乎把整个头颅都包裹进去，唯一裸露在外面的脸庞也深深地隐藏在森冷的铁块后面，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我只听见他的声音，苍老而饱含力量，语调却是恍如叹息：“射手座的艾俄洛斯啊，你旁边的男孩，就是此次寻回来的，顺应天命而生的双鱼座战士吗？”
“是的，教皇冕下。”少年深深地低下头颅，他的声音恭谨严肃，“我确认身边的这位孩子就是双鱼座战士，我曾亲眼见证过他爆发小宇宙，恢弘而壮丽，唯一可比的，大概只有黄金圣斗士的潜力吧……我愿意成为他的担保者和指引者，如果您许可的话。”
似乎终于见到了出乎意料的事情，教皇的声音变得有些惊讶，但他还是同意了艾俄洛斯的请求：“好吧，我又为什么不能同意呢？”他顿了顿，又重新开口，“艾俄洛斯哟，这个孩子对你而言，是特殊的吗？——我本来就想任命你为他的指引者，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要求……”
我听见射手座的少年毫不犹豫地肯定说：“是的，这孩子是特殊的。”
……你能想象那一瞬间心中的感受吗？就好像黑暗中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抹光，炫目，灿烂，辉煌，明明双眼被灼烧得泪流不止，却仍然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份仅有的希望……陡然间我就明白了曾经记忆中那些少年对于这位早逝战士的感情——他是一道光，坚定不移，义无反顾，他就是光明。
本以为死寂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我想不论以后遇上什么事，我都绝不会忘记这一幕——正如我绝不可能忘记初生的那一天，和绝望的昨天——我经历了死亡，又迎来了新生，然后再次堕入绝望，但是有人，正是我面的这个少年，这个男人，他重新给予了我活着的意义。
“……你叫什么名字？”
晃神间，教皇突然这么问我。
我沉默着抿紧了唇，摇摇头，自昏迷清醒后第一次开口，声音是难以避免的嘶哑干裂，全然听不出四岁稚童应有的天真清脆：“……我忘了。”
再谈论那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呢？在那一场血夜后，这个名字也没有了被人呼唤的资格，不论如何，贵族的骄傲不允许他们成为神的奴仆——我垂下眼去，就让那个贵族男孩和家人一起死去吧，而这才是应该的不是吗？
棕发少年隐蔽而惊异地瞄了我一眼，我装作没看见，只是维持着茫然无措的姿态，直直地盯着高台上的教皇。老人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这样么……”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庄重地沉吟着，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在我的脸庞上留恋不去，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缅怀：“很久没见到这么漂亮的孩子了……呵，”教皇短暂而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下，不带恶意，“想来，长大后必然又是一个与天地争辉的美战士吧……既然如此，就赐名为阿布罗狄。”
阿布罗狄……我细细地把这个名字放在口中咀嚼了两遍，阿布罗狄，爱与美神阿芙洛狄忒的男性化名，不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还真是对我抱有相当大的期待啊。
而艾俄洛斯早已代替我表达了感谢：“感谢您的赐名。”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随之跪下，单薄的衣衫阻挡不住地板的凉意，我低下头的时候，不知为何竟然有流泪的冲动——脑内突然涌起的是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记忆交织，一会是少年抬头仰望阳光的模样，一会是青年夫妇望着刚出生的婴儿幸福微笑的模样，很快又转化成了少年无忧无虑地与朋友嬉笑打闹的画面，以及被父母郑重教导礼仪时的场面……
我闭上眼，忍住头疼欲裂的痛楚。
毕竟还是小孩子的身体，毕竟还没有发育完全，毕竟这幅身躯里居住的不是纯粹的孩童灵魂——超出四岁男孩大脑所能承受的记忆和情感激荡着，而我很快就品尝到了苦果。
没事的，没事的……我安慰着自己，把所有的画面强硬地压回脑海深处。别走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也不能想这些……我还在教皇面前呢。
“艾俄洛斯。”在我失神间已经交代好事情的教皇语音中终于流露出疲乏的意味，低声呼唤着射手座战士的名字，“如果没事的话，就带着阿布罗狄退下吧。”
阿布罗狄……对了，这是我今后的名字。
没什么不好的，我想，只是有些怀念……被人呼唤“费伊”时的轻柔宠溺，以及，抚摸着我发顶的，有着温暖温度的温柔手掌罢了。
我紧跟在碧眼的艾俄洛斯身后，巨大的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恢弘的阳光一瞬间落满整个眼帘……眼中顿时充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但我仍没有闭上眼，只是凝视着身前少年的身影。
艾俄洛斯像是松了口气，他转过身面向我，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纯净的绿色眼眸难掩关怀地注视着我，他背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此刻的表情，只觉得这个少年的身影前所未有的高大，高大得仅仅用他的影子就能遮住我的全副身躯——他笑着对我说：“欢迎来到圣域。”
而我望着他，就像是仰望着自己的神明：“是的……”我重复了一遍，“我来到圣域了。”
这没什么不好的，尽管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
从今以后，我将在这里长大，我会承担起战士的责任，守护大地，守护爱，守护和平，我将为女神而战，为你……而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